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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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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夜凉得刺骨,老旧居民楼里的灯光昏黄又微弱,照得墙壁上斑驳的霉斑格外刺眼。这个家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度,自从温言工作受挫、染上酗酒的毛病后,性情彻底扭曲——从前会笑着给她们煮面条的父亲,如今成了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魔鬼。
这天晚上,外面下着冷雨,屋里弥漫着浓重的白酒味。
温言坐在沙发上,一瓶白酒已经见了底,眼神浑浊发红,眉头拧成一团,周身散发着随时会爆发的戾气。姐妹俩缩在卧室的小书桌前,连翻书都不敢发出声音。
姐姐温念平把妹妹温念安护在里侧,手里紧紧攥着笔,强迫自己低头写作业。她不敢抬头,不敢咳嗽,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希望能安安稳稳熬过这一晚。
妹妹温念安浑身都在轻微发抖,她年纪小,胆子也小,只要父亲一瞪眼,她就会吓得眼泪直流。此刻她紧紧贴着姐姐的后背,把脸埋在胳膊里,心脏砰砰狂跳。
她们已经记不清,这是父亲第几次因为一点小事发火。
也许是作业写慢了,也许是碗没洗干净,也许只是她们走路的声音重了一点,都能换来一顿怒骂,甚至殴打。
温念平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温念安死死护在身后,自己多挨几下,让妹妹少受一点伤。
可今晚,厄运还是来了。
客厅里传来玻璃杯重重砸在茶几上的声响,伴随着温言压抑的怒吼。
“都给我滚出来!”
姐妹俩浑身一僵。
温念平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温念安的头,压低声音:“别怕,跟着我,别说话。”
她牵着妹妹冰凉的手,一步步走出卧室,低着头站在客厅中央,像两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温言醉眼惺忪地扫过她们,酒瓶在手里晃了晃,酒液洒在沙发上,刺鼻难闻。
“下午我让你们把阳台的衣服收进来,收了吗?”
温念平心脏一紧。
下午她们放学晚,回来又忙着做饭写作业,真的忘了收。
她立刻低下头,声音发颤:“爸,对不起,我们忘了,现在马上收……”
“忘了?”温言猛地拔高声音,一脚踹翻面前的小板凳,“我养你们这么大,是让你们天天给我忘事的?一点用都没有,两个废物!”
温念安被这一声怒吼吓得一抖,眼泪瞬间涌进眼眶,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爸,我们错了,下次不会了……”温念平连忙道歉,身体下意识往前站了站,彻底挡住妹妹。
“下次?你们还有下次?”温言气得站起身,酒精冲垮了他最后一点理智,“我天天在外面受气,回家还要伺候你们?我看你们就是欠打!”
话音未落,他扬手就朝着温念平的脸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巴掌声响彻狭小的客厅。
温念平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立刻红肿起来,耳朵嗡嗡作响,嘴里泛起一丝腥甜。
“姐!”温念安尖叫一声,扑过来想拉住父亲,却被温言粗暴地一把挥开。
她小小的身子根本站不稳,狠狠撞在墙角的实木柜角上。
“咚”的一声闷响。
温念安疼得蜷缩在地上,捂着后腰,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疼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念安!”温念平目眦欲裂,不顾脸上的剧痛,冲过去把妹妹抱在怀里。
可这一举动,彻底点燃了温言的怒火。
他红着眼,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抓起手边的塑料板凳,朝着姐妹俩就砸了过去。
“我让你们不听话!我让你们偷懒!我让你们躲!”
温念平第一时间把温念安死死按在自己怀里,用后背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板凳砸在肩胛骨上,发出沉闷的痛感,她浑身一颤,疼得眼前发黑,却依旧不肯松开手臂。
她能感觉到妹妹在她怀里发抖、哭泣,那是她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
“爸!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念安她疼!”温念平哭着哀求,声音嘶哑破碎。
温言却像是没听见,酒精让他完全丧失了人性。他扔了板凳,又一把揪住温念平的头发,把她往地上狠狠一拽。
温念平重重摔在地板上,后脑勺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眼前瞬间一片花白。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温言的脚就狠狠踹在了她的胳膊上。
“啊——”
这一次,她没忍住,痛呼出声。
温念安看着姐姐被打得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终于崩溃地大哭起来:“别打我姐姐!爸爸你别打了!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她爬过去,用小小的身体护住温念平,哭着喊:“要打就打我!别打我姐姐!”
这副护着姐姐的模样,非但没让温言心软,反而让他更加暴躁。
他抬脚,朝着温念安的后背就踹了下去。
“连你也敢跟我顶嘴!”
这一脚力道极重。
温念安猛地往前一扑,一口腥甜涌上喉咙,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念安!”温念平瞳孔骤缩,抱着妹妹瘫软的身体,浑身血液都凉了,“念安!你醒醒!你别吓姐姐!”
温念安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无论她怎么喊,都没有一点反应。
温念平摸向妹妹的额头,滚烫得吓人,再摸向后腰,一片黏腻的湿冷——撞出血了。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脸颊高高肿起,后脑勺剧痛难忍,胳膊像是断了一样抬不起来,后背全是淤青,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温言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地上晕过去的小女儿,又看着抱着妹妹痛哭的大女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酒意醒了大半,恐惧一点点爬上心头。
“她……她怎么了?”他声音发颤。
温念平抬起头,看向父亲的眼神里没有恨,只有绝望和冰冷。
“爸,你把她打晕了,她在流血……我们要去医院。”
她用尽全身力气,想把温念安抱起来,可胳膊根本使不上劲,刚一用力,就疼得浑身发抖。
温言这才真正慌了。
他踉跄着上前,看着温念安苍白的小脸和后腰的血迹,又看着温念平红肿不堪的脸和无法动弹的胳膊,手脚瞬间冰凉。
他不是想把她们打成这样的……
他只是生气,只是喝了酒,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雨还在下,夜色浓得化不开。
温言浑身湿透,背着昏迷的温念安,温念平则咬着牙,一瘸一拐跟在后面,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就撕裂般地疼。
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畸长,像一场荒诞又绝望的噩梦。
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
医生和护士推着病床跑过来,快速检查姐妹俩的伤势。
“姐姐脑震荡、左臂软组织严重挫伤、后背大面积淤青。”
“妹妹后脑勺撞击、腰部挫伤出血、高烧昏迷、轻微内出血。”
“立刻做检查,输液,止血,退烧!”
冰冷的声音一句句砸在温言心上。
他站在急诊室门外,浑身酒气被寒风吹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和后悔。
他双手发抖,狠狠捶着自己的头,却什么都挽回不了。
病房里,一片雪白。
温念平躺在病床上,胳膊打着吊带,脸上的红肿还没消退,她睁着眼,一刻也不肯移开目光,死死盯着旁边病床上的妹妹。
温念安还在昏迷,小脸苍白,眉头紧紧皱着,鼻子上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她睡得不安稳,时不时会轻轻发抖,嘴里喃喃地喊:“姐……疼……”
温念平的心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
她轻轻伸出没有受伤的手,握住妹妹冰凉的小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疼吗?
当然疼。
可比起身上的伤,心里的疼才更让人绝望。
那个曾经会给她们买糖吃、会把她们举高高、会温柔说“爸爸保护你们”的人,亲手把她们打进了医院。
家没了,温暖没了,连安全感,都碎得一干二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温言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