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平安》》绝不

3、第 3 章

　　北城中学·高一(3)班·日常纪事

　　第二天·三月·周三·阴转小雨

　　阴云还没来得及散去，细密的雨丝就从云层里漏了下来，打在教室的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清晨六点五十分，校门口的刷卡机伴着雨声，响起一串比昨日更沉闷的“滴”声。

　　温念安把连帽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左手紧紧攥着温念平的书包带，右手撑着一把半旧的黑伞，伞沿压得极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姐妹俩的脚步踩在积水的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藏青色的校服裤脚沾了点泥点，温念平下意识地想蹭掉，却被温念安轻轻拉住手腕。

　　“别蹭，越蹭越脏。”温念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温念平点点头，把脚往伞柄内侧缩了缩，尽量不让自己的影子离妹妹太远。走进教学楼时，伞上的水滴顺着伞骨往下滴，在两人脚边积成一小滩水，路过的女生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目光落在她们沾湿的衣角上，带着几分轻慢。温念安的肩膀微微绷紧，把伞又往姐姐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

　　教室里的人比昨天更齐了，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粉笔灰的味道，让人有些闷。

　　靠窗的位置，江逾白的课桌旁多了个干得发白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把折叠伞。他依旧单手撑着下巴看窗外，只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比昨日快了几分，像是在不耐烦地等着什么。桌上的数学练习册已经写了大半，草稿纸上画满了几何图形，线条利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顾言深是踩着上课铃进的教室，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多了几分凌厉。他把校服外套往椅背上一扔，落座时瞥了眼温念安湿透的肩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从桌肚里拿出一包纸巾，轻轻推到了过道中间。

　　温念安愣了一下，看着那包印着简约图案的纸巾，指尖蜷了蜷，最终还是没敢伸手，只是低头把湿掉的校服袖子往胳膊上撸了撸，尽量遮住泛红的手腕。

　　斜前方的温念平察觉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担忧，却也只是把温念安的英语笔记往自己书包里塞了塞，握紧了笔。

　　沈清辞依旧坐在第四排，目光扫过温念安湿掉的肩膀，又落回课本上，指尖转着的黑色水笔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节奏。她的课桌旁放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干净得没有一点水渍，显然是一直放在教室里的。

　　七点二十分的早读铃伴着雨声响起，班长敲了敲讲台：“英语，Unit 3，跟读课文。”

　　朗朗的读书声混着窗外的雨声，显得格外嘈杂。温念安依旧没出声，只是看着课本上的英文，手指在课文里的重点句子下面轻轻勾画。温念平则小声跟着读，遇到卡壳的地方，就偷偷瞟一眼温念安的笔记，动作比昨日熟练了许多。

　　忽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班主任撑着伞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试卷，脸色有些沉。

　　“昨天的英语小测，成绩出来了。”她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重点班的水平，我不希望看到有人不及格，尤其是某些人，连基础单词都记不住。”

　　目光扫过教室时，落在温念平身上，停顿了两秒。温念平的肩膀猛地一缩，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课本，指节泛白。

　　温念安的心揪了一下，她知道姐姐昨天没答好，不是因为笨，而是因为前一晚偷偷帮她补单词，熬到太晚，早上又淋了雨，状态差得厉害。

　　第一节课英语课，老师拿着试卷走进来，直接点了温念平的名字：“温念平，上来，把你那张卷子抄到黑板上，重点看你错的那几个选择题。”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沥作响。温念平站起身，腿微微发颤，拿着试卷的手不停发抖，走到黑板前时，粉笔在手里滑了一下，断成了两截。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温念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掉下来。

　　温念安坐在座位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眼前发花。她想冲上去，想把姐姐拉下来，想告诉老师她也能帮姐姐讲题，可身体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江逾白忽然站起身，从桌肚里拿出一支崭新的粉笔，递到温念平面前。他的声音很淡，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粉笔断了，用我的。”

　　温念平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江逾白。少年的侧脸依旧清冷，眼神里没有丝毫嘲讽，只是目光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手上，微微顿了顿。她犹豫了一下，接过粉笔，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江逾白没再说话，坐回座位时，瞥了眼讲台上的老师，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老师像是没察觉到一般，继续盯着黑板上的错题讲解，只是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

　　温念平把错题抄完，回到座位时，偷偷回头看了温念安一眼，眼里带着委屈，也有一丝释然。温念安立刻朝她眨了眨眼，把自己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里面装的是温水，是她早上特意灌的。

　　下课铃响起时，雨势大了些，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

　　教室里的热闹比昨日更甚，只是大家的话题都绕着雨和试卷转。苏晚从书包里拿出一把碎花伞，递给夏栀：“咱俩一起走，别淋着了。”温知予拿出干毛巾，仔细擦着课本上的水渍，陆星眠则趴在桌上，对着窗外的雨景画速写，笔下的雨丝歪歪扭扭，却透着灵动。

　　男生堆里，许砚把试卷上的错题圈出来，陈屿和季时衍凑在一起，吐槽老师的“抓典型”，顾言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忽然抬头看向温念安，扔出硬币，接住时，嘴角勾了勾。

　　温念平鼓起勇气，凑到温念安身边，把自己的水杯递过去：“姐，你喝点水，我刚才看你嘴唇都干了。”

　　温念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身子，也暖了心。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温念平沾着雨水的发梢，动作很轻，却带着久违的亲昵：“头发湿了，等下用我的干毛巾擦。”

　　温念平的眼睛亮了亮，点点头，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沈清辞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别在过道里站着，挡路。”

　　姐妹俩立刻收回动作，温念安把干毛巾递给温念平，温念平接过，快速擦了擦头发，又把毛巾递回去，小声说：“妹，你也擦擦。”

　　温念安接过毛巾，刚要擦，就感觉头顶一暖，一只手把她的帽子摘了下来，替她擦着湿掉的头发。她抬头，撞进顾言深的眼眸里，少年的眼神依旧淡漠，指尖却很轻，避开了她的耳尖。

　　“别擦了，帽子湿了戴久了头疼。”他把帽子塞进自己的书包，转身坐回座位，只留下温念安愣在原地，耳尖迅速泛红。

　　午饭时间的雨还没停，食堂里的人少了些，却依旧热闹。

　　温念安和温念平依旧去了最角落的餐桌，只是今天的餐盘里，多了一份煎蛋——是温念安早上特意省了早餐钱，托打饭阿姨多给的。

　　“妹，你吃。”温念平把煎蛋推过去，“我不爱吃蛋黄。”

　　“你吃，我昨天吃了鸡腿。”温念安又推回来，指尖碰到餐盘，烫得缩了一下——餐盘是热的，是阿姨特意帮她们热的。

　　两人推让了半天，最终还是把煎蛋分成了两半，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很慢，却格外甜。

　　不远处的餐桌，温知予分享着自己的草莓蛋糕，苏晚和夏栀凑在一起，吃着同款的三明治，陆星眠从包里拿出小饼干，分给沈清辞一块。沈清辞没拒绝，接过饼干，咬了一小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江逾白依旧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餐盘里是简单的青菜和米饭，他吃得很快，吃完后，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把伞，撑着走进雨里。顾言深则端着餐盘，走到温念安她们的餐桌旁，把一份打包好的红烧肉放在温念平面前：“给你的，早上看你没吃多少。”

　　温念安愣住了，看着那份冒着热气的红烧肉，抬头看向顾言深。少年别过脸，看向窗外的雨：“别多想，我不爱吃肥肉，浪费。”

　　说完，转身就走，没给姐妹俩拒绝的机会。

　　温念平看着红烧肉，又看着顾言深的背影，眼里满是疑惑：“妹，他是不是……”

　　“别乱猜。”温念安打断她，把红烧肉往中间推了推，“咱俩一起吃。”

　　两份简单的餐盘，因为这份意外的红烧肉，变得丰盛起来。姐妹俩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把肉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拌了饭。

　　午休时间，雨势小了些，变成了毛毛细雨。教室里的光线更暗了，所有人都趴在桌上睡觉，只有窗外的雨还在轻轻落。

　　温念平依旧没睡，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画着很多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还有一个小小的女孩轮廓——是温念安。她拿起笔，在女孩轮廓旁边，画了一把伞，又画了一个笑脸。

　　温念安其实没睡，她闭着眼，却能感觉到姐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里暖暖的。她悄悄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姐，明天我一定好好背单词”，轻轻放在了温念安的课本上。

　　温念平看到便签时，嘴角弯了弯，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太阳。

　　下午的课是物理和数学，物理课上，老师讲的是受力分析的变式题，比昨天更难了。温念平听得一头雾水，草稿纸上画满了混乱的线条，急得快哭了。

　　温念平看在眼里，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把自己的物理卷子往过道挪了挪，用指尖点着解题步骤，又在草稿纸上画了简单的示意图，箭头标得清清楚楚。

　　温念安立刻看懂了，快速在自己的卷子上写下步骤，抬头看向温念安时，眼里满是笑意。

　　这一幕被沈清辞看在眼里，她从桌肚里拿出一支笔，轻轻扔到温念平的桌上：“这支笔好用，写得顺。”

　　温念平愣了一下，捡起笔，笔杆是磨砂的，握着很舒服。她看向沈清辞，沈清辞却已经低头看题，只是耳朵微微泛红。

　　数学课时，老师布置了几道大题，温念安很快就做完了，她看着温念平抓耳挠腮的样子，把自己的卷子往旁边挪了挪，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句提示：“先求定义域，再求单调性。”

　　温念平按照提示做，果然解出了第一道题，她偷偷比了个“耶”的手势，温念安看到了，心里的阴霾彻底散了。

　　放学铃响起时，雨彻底停了，天空透出一丝淡淡的蓝。

　　温念安和温念平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教学楼外的积水映着夕阳，泛着金色的光。江逾白已经撑着伞等在校门口，看到她们时，把伞往她们这边递了递：“一起走，顺路。”

　　温念安愣了一下，刚要拒绝，就听到温念平小声说：“谢谢江逾白同学。”

　　三人一起走出校门，伞下的空间很小，温念平紧紧挨着温念安，江逾白则走在外侧，把伞往姐妹俩这边倾了倾，自己的肩膀又湿了一片。

　　路上遇到顾言深，他骑着自行车，停在她们身边，把一个塑料袋递过来：“里面是牛奶，温念平喝，补身体的。”

　　温念安接过，道了声谢，顾言深点点头，骑车离开，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走到岔路口，温念平的家在左边，温念安的家在右边。江逾白把伞递给温念平：“明天还你。”

　　温念平接过伞，点点头：“谢谢你。”

　　温念安抱了抱温念平：“姐，明天我一定好好背单词，不让你操心。”

　　“嗯。”温念平抱了抱她，这一次，没有顾忌任何人的目光，“早点回家，路上小心。”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伞还残留着江逾白的温度，口袋里的牛奶带着温热的气息。

　　第三天的日常，依旧平淡，却比昨天多了几分暖意。

　　教室里的十个人，依旧各自有各自的心事，却在不经意间，向彼此伸出了手。

　　北城一中的上空，阴云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了第一缕光。

　　温念平知道，或许这样的日子，会慢慢变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