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平安》》绝不

15、第 15 章

　　日子在无尽的疲惫与煎熬中，一点点往前熬。
　　温念平和温念安以为，只要她们够拼命、够听话、够省吃俭用，就能一点点稳住母亲许知意的病情，就能在黑暗里，慢慢熬出一点微光。

　　可命运对她们的残忍，从来没有底线。

　　那天凌晨，医院的急救电话，像一道催命符，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又急又重：
　　“你们是许知意的家属吗？病人现在突发急症，呼吸困难，意识全无，正在抢救！你们马上过来！”

　　正在地下室熟睡的姐妹俩，瞬间被吓得浑身冰凉。

　　温念平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手脚发软，连衣服都穿不整齐。温念安被姐姐的反应吓得脸色惨白，抓着温念平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姐姐……妈妈怎么了……妈妈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温念平不敢回答，也回答不了。
　　她只能死死攥着温念安的手，疯了一般冲出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

　　凌晨的风，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可她们一点都感觉不到。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妈妈不能有事。

　　冲到抢救室门口，那盏刺眼的“抢救中”红灯，亮得让人窒息。

　　医生刚从里面出来，摘下口罩，脸色沉重。
　　温念平冲上去，抓住医生的胳膊，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
　　“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

　　“病人情况非常危险，多器官衰竭，加上精神极度不稳定，现在必须立刻进重症监护室，用上最好的药物和监护设备。”
　　医生顿了顿，看着眼前两个面黄肌瘦、满身疲惫的少女，声音放轻，却依旧残忍，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而且……费用很高，先把欠费补齐，再交一笔押金。”

　　费用。
　　又是费用。

　　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姐妹俩的心上，将她们最后一点支撑，彻底砸得粉碎。

　　温念平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空。

　　她们每天起早贪黑，打最苦最累的工，省到连一口热饭都舍不得吃，手上的伤一层叠一层，脚底的水泡破了又长，可赚来的钱，连医院的零头都填不上。

　　现在，重症监护室。
　　一天的费用，就是她们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拼死拼活赚来的总和。

　　她们……真的拿不出来了。

　　温念平缓缓松开手，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退。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抢救室的红灯、医生的嘴型、妹妹的哭喊……
　　一切都在旋转、扭曲、崩塌。

　　她一直强迫自己坚强，强迫自己做温念安的天，做母亲的依靠。
　　可这一刻，她撑不住了。

　　“念平！姐姐！”

　　温念安眼睁睁看着温念平眼前一黑，直直地往地上倒去，吓得魂都飞了。
　　她扑过去，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拼命想接住姐姐，却被一起带倒在地。

　　温念平晕了过去。
　　连日过度劳累、长期营养不良、精神高度紧绷，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她那根一直强撑着的弦，终于断了。

　　温念安跪在冰冷的地上，抱着昏迷不醒的姐姐，看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绝望到了极点。

　　妈妈在里面抢救，生死未卜。
　　姐姐在她怀里晕倒，不省人事。

　　一夜之间，她的世界，塌了。

　　“姐姐……你醒醒……你别吓我……”
　　“妈妈还在里面……你不能倒下啊……”
　　“我们还要一起救妈妈……你醒醒……求求你醒醒……”

　　温念安抱着温念平，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眼泪汹涌而出，砸在姐姐苍白的脸上。
　　她不过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前阵子还在校园里被姐姐护在身后，现在却要独自面对这地狱一般的现实。

　　她好怕。
　　怕姐姐醒不过来。
　　怕妈妈再也睁不开眼。
　　怕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被丢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不知哭了多久，温念平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映入眼帘的，是妹妹哭得通红浮肿的脸，是妹妹满脸的泪水，是妹妹眼底快要溺死的恐惧。

　　那一刻，温念平的心，像被生生撕裂。

　　她怎么能倒下？
　　她倒下了，念安怎么办？
　　妈妈还在抢救，她怎么能在这里晕过去？

　　“念安……”
　　温念平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

　　“姐姐在……姐姐没事……”

　　温念安再也忍不住，扑进温念平怀里，紧紧抱住她，哭得浑身颤抖：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也要离开我了……姐姐，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不怕……”温念平搂着妹妹，一遍一遍地轻拍她的背，眼泪也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姐姐不离开你……死都不离开你……”

　　她们相拥着，跪在抢救室门外的冰冷地板上。
　　身后是无边黑暗，身前是生死未卜。
　　两个还未成年的女孩，在深夜的医院走廊里，哭得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可哭着哭着，温念平慢慢收紧了手臂。

　　她不能倒。
　　绝对不能。

　　为了念安，为了里面的妈妈许知意，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是无底深渊，她也必须爬着往前走。

　　她轻轻推开温念安，用袖子擦干妹妹的眼泪，也擦干自己的。
　　眼底的绝望，一点点被狠劲取代。

　　“念安，看着我。”
　　温念平握住妹妹的肩膀，声音轻，却重如千钧，
　　“我们不能垮。
　　妈妈还在等我们。
　　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们就不能放弃。”

　　温念安泪眼朦胧，看着姐姐眼底重新燃起的、近乎悲壮的坚定，哽咽着，用力点头。

　　“嗯……我听姐姐的……
　　我们一起……
　　我们不放弃。”

　　红灯依旧亮着，前路依旧漆黑。
　　费用依旧像山一样压在头顶。

　　可是这一次，她们紧紧牵住了彼此的手。
　　再也没有松开。

　　再苦，再难，再绝望。
　　只要她们还在一起，
　　就不算，彻底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