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星光坠落时吻我》梵颜莜

7、视频里的惊人真相

　　出租屋内昏暗压抑，只有顾宴手中手机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

　　那个视频文件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是一条盘踞的毒蛇，吐着信子，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发信人那一栏，刺眼地显示着“林薇薇”三个字。

　　顾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冰凉。刚才那一瞥，那个穿着红色雨衣的身影，虽然模糊，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狠狠地捅进了他记忆的锁孔。

　　五年前。
　　暴雨夜。
　　医院太平间外的走廊。

　　那是顾宴这辈子都不愿回想的噩梦。父亲抢救无效的通知名，母亲崩溃的哭喊声，还有那个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男孩。

　　那个男孩手里攥着的，正是沈星辞现在佩戴的那种黑色降噪耳机。

　　顾宴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再次点开了那个视频链接。

　　这一次，画面加载得异常缓慢。缓冲的圆圈转了许久，终于定格在了那个熟悉的医院走廊。

　　视频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黑白画面。

　　镜头晃动着，显然是偷拍的角度。它避开了抢救室门口混乱的人群，径直对准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那里，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身影正背对着镜头站着。

　　顾宴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几乎停滞。

　　视频里的“林薇薇”，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去探望病人，或者哭泣哀悼。她站在那里，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在……和人交谈？

　　镜头缓缓推进，画面虽然依旧模糊，但顾宴那双经过专业训练的眼睛，还是捕捉到了细节。

　　那个红色雨衣的身影，正微微弯下腰，似乎在对一个站在阴影里的人说话。

　　而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虽然因为逆光看不清脸，但那瘦小的身形，以及手里紧紧攥着的——

　　顾宴猛地捂住了嘴，眼底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那是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手里紧紧攥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一根……听诊器。

　　不，不对。

　　顾宴死死地盯着屏幕。那不是听诊器的耳塞部分，那是……耳机？

　　就在这时，视频画面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那个红色雨衣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侧脸，但顾宴还是看清了。

　　那确实是林薇薇。年轻了一些，但眉眼间的骄纵和冷漠，和现在一模一样。

　　然而，让顾宴感到毛骨悚然的，不是林薇薇的脸。

　　而是她转身时，手里拿着的东西。

　　那不是手机，也不是雨伞。

　　那是一张纸。

　　一张类似……检查报告的东西。

　　镜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画面定格在林薇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随后黑屏。

　　“咳……”

　　床上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声。

　　顾宴猛地回过神，迅速锁掉手机屏幕，将那股惊涛骇浪强行压回眼底。他转过身，看着刚刚醒来的沈星辞。

　　沈星辞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好半天才聚焦在顾宴身上。

　　“顾宴……”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发烧了。”顾宴走回床边，顺手摸了摸沈星辞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缩。

　　沈星辞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触碰，身体微微向床角缩去。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顾宴手中握着的手机，眼神闪烁了一下。

　　“几点了？”沈星辞问。

　　“凌晨两点。”顾宴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盯着沈星辞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眸子里找出一丝破绽，“沈星辞，五年前，你是不是去过云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沈星辞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恐”的情绪。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无处可逃的惊恐。

　　“你……说什么？”沈星辞的声音在颤抖。

　　“别装了。”顾宴将手机扔到床上，屏幕亮起，正好显示着视频的最后一帧——林薇薇转身的侧脸，“我都看到了。那个视频，是你发给我的吧？你想告诉我什么？”

　　沈星辞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瞳孔剧烈收缩。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滑动了几下。

　　“删了……快删了！”沈星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那是顾宴从未听过的崩溃，“不能留着……不能被她知道……”

　　“被谁知道？”顾宴一把按住他的手，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林薇薇？还是……你自己？”

　　沈星辞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受伤的野兽。

　　“顾宴，你不懂……”沈星辞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没有回头路了。”

　　顾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松开手，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他在沈星辞书桌抽屉里无意中看到的，刚才趁着沈星辞昏睡时拿出来的。

　　一枚银色的钥匙扣。

　　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已经有些褪色的平安符。

　　顾宴将钥匙扣扔在沈星辞的胸口。

　　“这个，你怎么解释？”顾宴的声音冷得像冰，“云江附中初中部的校徽图案。背面刻着‘S’和‘G’。”

　　沈星辞低头看着那个钥匙扣，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他一直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S是沈（Shen），G是……

　　“顾宴。”沈星辞突然笑了，笑得凄凉而绝望，“你知不知道，五年前的那个晚上，我在医院看到了什么？”

　　顾宴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看到了……”沈星辞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顾宴，“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女孩，把一张伪造的病危通知书，塞进了一个小男孩的手里。”

　　顾宴的脑海里“轰”的一声巨响。

　　那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女孩……是林薇薇。
　　那个被塞了病危通知书的小男孩……

　　顾宴猛地看向沈星辞，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可能……”顾宴喃喃自语，“那个男孩……明明是我……”

　　“对，是你。”沈星辞打断了他，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但给你送信的人，不是林薇薇。”

　　顾宴愣住了：“什么意思？”

　　沈星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五年前，林薇薇确实去了医院。但她去的目的，不是为了通知你父亲的死讯。”沈星辞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顾宴的心上，“她是去……阻止送信的人。”

　　顾宴的大脑一片空白。

　　“阻止？”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对。”沈星辞睁开眼，那双眼睛里一片死寂，“因为真正的送信人，是我。”

　　窗外突然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顾宴猛地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桌上。桌上的水杯被碰倒，水洒了一地。

　　“你说什么？”顾宴的声音在颤抖，“是你……给我送的信？”

　　“不，不是给你。”沈星辞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是给顾宴的父亲。我是去送……急救同意书的。”

　　顾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五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突发心梗，急需手术。但母亲在国外，作为家属，必须有人签字。那个晚上，他一直在等那个拿着同意书的医生或者护士。

　　可是，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父亲抢救无效。

　　“那天晚上，有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女孩拦住了我。”沈星辞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她说，如果我把同意书送上去，你父亲就会死。如果我把它扔了，她就给我一大笔钱。”

　　顾宴的呼吸几乎停滞。

　　“我没有扔。”沈星辞看着顾宴，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我把同意书藏在了消防通道的垃圾桶顶上。我以为只要藏起来，就不会有人签字，手术就会暂停，你父亲就能等到更好的专家……”

　　“可我没想到……”沈星辞的声音哽咽了，“我没想到，那个女孩就是林薇薇。她早就买通了医生，就算没有同意书，手术也会强行进行。而我……我的藏匿，反而导致了签字流程的延误。”

　　顾宴的脑子里一片轰鸣。

　　真相，竟然如此荒谬而残酷。

　　“所以……”顾宴看着沈星辞，眼底一片通红，“你是因为愧疚，才转学过来？才……听我的心跳？”

　　沈星辞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从枕头下摸出那个黑色的降噪耳机。

　　“我不只是在听你的心跳。”沈星辞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我是在……赎罪。”

　　顾宴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沈星辞的手机突然再次震动起来。

　　不是短信，是视频通话。

　　屏幕上跳动着的，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名字——林薇薇。

　　顾宴和沈星辞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同时变得惨白。

　　顾宴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下了接听键。

　　视频接通的瞬间，屏幕上出现的并不是林薇薇那张骄纵的脸。

　　而是一片漆黑。

　　紧接着，画面晃动了几下，对准了一个白色的墙壁。

　　墙壁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

　　顾宴眯起眼睛，看清了那行标题。

　　【五年前，云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发生医疗事故，富商顾某抢救无效身亡，家属质疑医院伪造病历……】

　　顾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当年的旧闻。后来因为证据不足，被定性为意外。

　　视频里传来了林薇薇轻笑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冰冷。

　　“顾少爷，沈星辞，你们好啊。”

　　林薇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

　　“既然你们都看到了视频，那应该也猜到了吧？”林薇薇的声音变得阴冷，“当年的那张同意书，根本就没有丢。是我拿走了它。”

　　顾宴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林薇薇，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林薇薇在视频那头轻笑一声，“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你们两个，从五年前开始，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顾宴，你以为你恨的人是沈星辞吗？不，你错了。真正害死你父亲的，是那个为了钱出卖良心的医生，和那个为了阻止手术而买通一切的幕后黑手。”

　　“而沈星辞……”林薇薇的声音突然变得诡异起来，“他以为他在赎罪，其实他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因为当年那个藏起同意书的小男孩，根本就不是顾宴。”

　　顾宴猛地转头看向沈星辞，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沈星辞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你……你说什么？”沈星辞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哈哈哈哈……”林薇薇在视频那头疯狂地大笑起来，“沈星辞，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吧？当年在医院走廊里，穿着顾宴的衣服，拿着同意书的人，根本就不是顾宴本人。”

　　“那是他的双胞胎弟弟，顾安。”

　　“顾安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为了掩盖家族有双生子的丑闻，顾家对外宣称只有一个顾宴。而你，沈星辞，你害死的，是顾宴的亲弟弟。”

　　视频画面在这一刻突然剧烈晃动，随后黑屏。

　　出租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

　　顾宴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床上的沈星辞。

　　沈星辞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无神地睁着，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双胞胎？
　　弟弟？
　　顾安？

　　那些陌生的词汇，像是一把把利刃，将他最后的防线彻底击碎。

　　“顾宴……”沈星辞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顾宴的衣角，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顾宴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愤怒、震惊、悲伤、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痛楚。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沈星辞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的短信。

　　发信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一个地址，和一句话。

　　【想救沈星辞，一个人来这个地方。别报警，否则，我就把那段视频发给全网。】

　　顾宴看着那个地址，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一眼昏睡过去的沈星辞。

　　然后，他转身推门而出，冲进了茫茫的雨夜之中。

　　他知道，这一去，或许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必须去。

　　因为那个在星光坠落时，偷偷聆听他心跳的少年，不该背负着这样的罪孽，独自沉沦。
　　欢迎各位宝宝留言，我会继续加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