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暴雨中的体温 放学的 ...
-
放学的铃声在一片压抑的沉闷中响起，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
沈星辞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他在等。等教室里的人走光，等那个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他身上的视线消失。但他知道，今天恐怕是等不到了。
顾宴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个冲出去打球。他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那根黑色的录音笔，眼神晦暗不明，像是一头正在暗处蛰伏、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狼。
“还不走？”沈星辞拉上书包拉链，声音冷淡。
顾宴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他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几步跨到沈星辞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瞬间将沈星辞整个人笼罩。
“那个视频，”顾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是谁发给你的？”
沈星辞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避开顾宴的视线，侧过头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顾宴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星辞的手腕。这一次，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视频里的背景音，心跳声。那是你的吧？沈星辞，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沈星辞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顾宴那双燃烧着怒火与困惑的眼睛。
他听到了。
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他听到了顾宴血液奔流的声音，听到了他心脏剧烈收缩的震动。那是一种混合着焦躁、占有欲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的频率。
“顾宴，”沈星辞深吸一口气，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抓得更紧了，“这是我的私事。请你放手。”
“私事？”顾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冷笑一声，逼近一步，“当你的‘私事’涉及到我，涉及到那段该死的心跳录音时，它就不再是私事了。”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教室。紧接着，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开，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几乎是与此同时，外面的世界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狂风卷着雨水灌进教室，吹得桌上的试卷漫天飞舞。
暴雨。
一场毫无预兆的、倾盆而下的暴雨。
沈星辞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讨厌雷雨天。这种巨大的噪音会破坏他听觉的平衡，让他感到眩晕和恶心。
“放开我。”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放。”顾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但嘴上依旧强硬，“除非你告诉我，那个发视频的人是谁。是陈默？还是那个一直暗恋你的班长？”
沈星辞感到一阵窒息。顾宴身上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湿气和少年特有的荷尔蒙味道，将他层层包裹。他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顾宴，你有病。”沈星辞咬着牙，眼底泛起一层生理性的薄红，“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疯子？”
“对，我就是疯了。”顾宴猛地将他抵在了课桌上，双手撑在他身侧，将他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间狭小的空间里，“自从遇见你，自从发现你那些该死的秘密，我就已经疯了。”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沈星辞那副黑色的降噪耳机上。
“摘下来。”
“什么？”
“我说，摘下来。”顾宴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耳罩，“既然你说你听到的不是我的声音，那你就不用怕听到我的声音。把它摘下来。”
沈星辞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死死地盯着顾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宴，你不懂……”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现在的环境太嘈杂了。雷声，雨声，还有你的心跳……太乱了。”
“那就让我乱。”顾宴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猛地伸手，一把扯下了沈星辞的耳机。
世界瞬间失去了屏障。
轰隆隆的雷声、哗啦啦的雨声、远处教学楼传来的喧闹声，像无数把尖刀，瞬间刺入了沈星辞的大脑。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星辞？”顾宴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到沈星辞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原本清冷的双眼此刻失去了焦距，透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脆弱。
“还给我……”沈星辞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伸手去够那副耳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顾宴愣住了。
他看着手中那副普通的耳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仿佛失去了保护壳、濒临崩溃的少年。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某个不该触碰的禁区。
“对不起。”顾宴下意识地想要把耳机还给他。
但就在他伸手的瞬间，沈星辞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沈星辞没有去接耳机，而是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或者说，是晕倒。
顾宴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了他。
沈星辞的身体很烫，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顾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滚烫的体温。他把脸埋在顾宴的胸口，像是在寻找一个避风港，又像是在躲避那些刺耳的噪音。
“好吵……”沈星辞在他怀里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顾宴……好吵……”
顾宴僵在原地，怀里抱着这个平日里高冷得不可一世、此刻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少年。
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比窗外的雷声还要响，比刚才视频里的录音还要清晰。
“别怕。”
顾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沈星辞。他低下头，脸颊蹭过沈星辞冰凉的发丝，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不动你。只要你告诉我，那个发视频的人是谁。是谁在威胁你？”
沈星辞在他的怀里微微动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显得格外迷离。
“顾宴……”他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手指紧紧抓着顾宴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送我回去……求你……”
顾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心疼。
“好，我送你。”
顾宴一把将沈星辞打横抱起。
沈星辞轻得不可思议，像是一片羽毛。顾宴抱着他，大步走出了教室。
外面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校园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顾宴没有伞。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紧闭双眼的沈星辞，咬了咬牙，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
“抱紧我。”
他将外套撑在两人头顶，形成一个小小的遮蔽。然后，他弯下腰，将沈星辞背了起来。
沈星辞顺从地趴在他的背上，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顾宴能感觉到沈星辞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处，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抓紧了。”
顾宴深吸一口气，冲进了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衣服紧贴在皮肤上，沉重而湿冷。但他背上的少年却像是一团火，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顾宴……”
趴在背上的沈星辞突然开口，声音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
“我在。”
“那个视频……”沈星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糊，“不是陈默发的……”
顾宴的脚步一顿：“那是谁？”
沈星辞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脸贴在顾宴湿漉漉的后背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顾宴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他背着沈星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暴雨中。雨水模糊了视线，但他却清晰地记得沈星辞出租屋的地址——那是他前几天无意中查到的，当时只觉得好奇，现在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二十分钟后。
顾宴站在了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门口。他浑身湿透，发梢还在滴水，怀里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沈星辞。
他用脚踢了踢门，然后费力地掏出沈星辞书包里的钥匙，打开了门。
屋内很暗，也很乱。桌子上堆满了各种医学书籍和药瓶。
顾宴将沈星辞轻轻放在床上。刚一松手，沈星辞的手指就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别走……”
沈星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眉头紧锁，似乎在做噩梦。
顾宴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帮他掖了掖被角。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合影。年轻的父母，中间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笑得很开心，手里拿着一个篮球。
顾宴的目光凝固了。
那个篮球上的标志……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床上昏睡的沈星辞。
就在这时，沈星辞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顾宴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手机。
接通。
“喂？星辞？你到家了吗？”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熟悉。
顾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声音……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这扇窗户。
“我是顾宴。”顾宴对着电话，冷冷地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哦？顾少爷？”
那个声音不再温柔，而是变得冰冷刺骨。
“既然你也在，那就替我好好照顾他。毕竟……游戏才刚刚开始。”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顾宴握着手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心脏狂跳不止。
那个声音的主人，他认识。
或者说，整个云江市，没有人不认识她。
林薇薇。
顾宴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依旧紧闭双眼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薇薇怎么会认识沈星辞？
她口中的“游戏”，又是什么？
“顾宴……”
床上的沈星辞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他的名字。
顾宴立刻放下手机，走到床边。
“我在。”他握住沈星辞伸出来的手，掌心滚烫。
沈星辞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温度，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其罕见的、安心的笑容。
“别怕……”沈星辞喃喃道，“我听到了……你的心跳……”
顾宴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在沈星辞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也听到了。”
“听到了你藏在我耳边的秘密。”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顾宴那双深邃而专注的眼睛。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里面，是一张五年前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天。
一个小男孩躲在医院的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检查报告，哭得撕心裂肺。
而在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那个背影手里拿着一个篮球，正回头看着那个哭泣的小男孩。
虽然模糊，但顾宴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沈星辞。
五年前，他们就见过。
只是，沈星辞不记得了。
而那个发视频的人，显然知道这一切。
顾宴关掉手机，重新看向床上的沈星辞。
“沈星辞，”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就在这时，沈星辞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的短信。
顾宴拿起来看了一眼。
发信人：林薇薇。
内容只有一个链接。
顾宴点开链接。
网页跳转，是一段视频的播放界面。
视频的标题是：【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你忘了吗？】
顾宴的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看着床上的沈星辞，又看了看手机屏幕。
那个链接，像是一张巨兽的嘴，等待着他自投罗网。
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依旧是那个暴雨天的医院。
一个小男孩蹲在角落里哭泣。
而镜头缓缓移动，对准了医院的大门。
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身影，推门而入。
顾宴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那个身影……
他猛地关掉手机，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怎么会是她？
顾宴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一片惊涛骇浪。
不知不觉中居然这么晚了，已经困的不行了，先将就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