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星光坠落时吻我》梵颜莜

5、心跳的频率

　　顾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血色，变得煞白。

　　耳机里传来的，不是任何音乐，也不是任何声音。

　　那是一种沉稳、有力，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的“咚、咚、咚”声。

　　是心跳。

　　顾宴的耳朵紧贴着耳机，他甚至能听到那心跳声中夹杂着的、极其细微的电流声，以及……一丝压抑的喘息。

　　这不是别人的心跳。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他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在以完全相同的频率，疯狂地跳动着。

　　“你……”顾宴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星辞，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沈星辞的脸色比他更难看。他几乎是立刻伸手，一把夺回了耳机，动作粗暴得像是在甩掉什么脏东西。他迅速将耳机重新戴上，仿佛那是一个能将他从无尽深渊中拉回来的救生圈。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此刻的惊涛骇浪。

　　教室里，物理老师还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粉笔灰簌簌落下。周围的同学有的在认真听讲，有的在偷偷传纸条，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顾宴的幻觉。

　　但顾宴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死死地盯着沈星辞的侧脸，脑海里一片混乱。

　　为什么？为什么耳机里会是自己的心跳声？

　　是巧合吗？不可能。这世界上没有这么精准的巧合。心跳的节奏、强弱，甚至每一次细微的停顿，都和他的一模一样。

　　难道是沈星辞在戏弄他？用什么高科技手段录下了自己的心跳，然后播放给他听？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顾宴自己否定了。以他对沈星辞的了解，那个清冷孤傲的少年，不屑于，也根本不会去做这种无聊的恶作剧。

　　那……是为什么？

　　顾宴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那颗心脏依旧在剧烈地跳动着，咚咚作响，仿佛要冲破胸膛。

　　他再次看向沈星辞。

　　沈星辞依旧低着头，正在演算着物理题，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他的神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顾宴的错觉。

　　但顾宴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从这一刻起，他看向沈星辞的眼神，彻底变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探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他开始疯狂地回想，回想他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细节。

　　第一次在天台相遇，沈星辞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在教室里，沈星辞对他的刻意疏离和冷漠。
　　还有，每次他靠近沈星辞时，那少年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让他心烦意乱的气息。

　　难道……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顾宴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入口，而沈星辞，就是那个掌握着唯一钥匙的人。

　　“顾宴！”

　　一声怒吼，将顾宴从混乱的思绪中猛地拉了回来。

　　是物理老师。他正站在讲台前，怒目圆睁地看着他。

　　“上课睡觉也就罢了，现在连发呆都发到外太空去了？给我站起来！”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顾宴身上，带着看好戏的笑意。

　　顾宴不情愿地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师，我错了。”他懒洋洋地说道，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身旁的沈星辞。

　　沈星辞依旧低着头，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顾宴敏锐地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似乎又紧了几分。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顾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拦住了正要起身离开的沈星辞。

　　“站住。”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沈星辞停下了动作，但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背对着顾宴。

　　“刚才……是怎么回事？”顾宴绕到他面前，逼视着他的眼睛，“你那耳机里，到底是什么？”

　　沈星辞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一潭幽静的古井。

　　他看着顾宴，看了很久，久到顾宴几乎要在这平静的目光中沉沦。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顾宴的心湖。

　　“顾宴，”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听到的，不是你的声音。”

　　顾宴愣住了，眉头紧紧皱起：“什么意思？”

　　沈星辞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顾宴心惊。他拿起书包，从顾宴身边擦肩而过，径直走出了教室。

　　顾宴站在原地，看着沈星辞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依旧。

　　可沈星辞最后那句话，像一个魔咒，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我听到的，不是你的声音……”

　　那……是谁的声音？

　　顾宴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荒谬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

　　他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顾宴，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条微信消息。

　　顾宴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点开消息，只有一行字，和一个视频文件。

　　【想知道真相吗？今晚十点，老地方见。】

　　顾宴的心猛地一跳。

　　老地方？

　　他点开那个视频文件。

　　视频很短，画面有些模糊，似乎是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镜头对准了一个正在熟睡的少年。

　　少年的睡颜安静而美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顾宴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视频里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

　　沈星辞。

　　而更让顾宴感到浑身冰冷的是，视频的背景音里，清晰地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和他从沈星辞耳机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顾宴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个视频是谁发的？

　　他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视频里的场景，又是哪里？

　　顾宴的脑海中，一个模糊的、让他感到恐惧的猜测，正在慢慢成型。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校园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而那个“老地方”，究竟是哪里？

　　沈星辞，又在隐瞒着什么？

　　顾宴握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