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星光坠落时吻我》梵颜莜

4、他在听什么 接下来的几

　　接下来的几天，高三（1）班的空气里始终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张力。

　　沈星辞用他近乎偏执的自律，在他和顾宴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他从不与顾宴对视，也从不回应顾宴那些或挑衅、或戏谑的言语。他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准时上课，准时吃饭，准时回到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出租屋。他的世界里，似乎只有书本和那副永远戴着的黑色降噪耳机。

　　而顾宴，似乎也乐在其中。他不再刻意去招惹沈星辞，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他旁边，有时会托着腮，用一种看稀世珍宝的眼神，长时间地盯着沈星辞的侧脸看。那目光炽热而专注，仿佛要透过沈星辞那层清冷的外壳，窥探到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沈星辞对此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这天上午，是顾宴最痛恨的物理课。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解着复杂的电磁感应定律，顾宴则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用笔帽敲着桌面，眼神飘向窗外。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身旁的沈星辞身上。

　　沈星辞正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色降噪耳机，侧脸在窗外的阳光下，轮廓分明，神情专注而平静。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顾宴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副耳机吸引。

　　那副耳机是沈星辞的“护身符”，也是他与外界隔绝的屏障。顾宴很好奇，那个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沈星辞，到底在听些什么？是枯燥的英语听力？还是那些只有学霸才听得懂的学术讲座？

　　他越想越好奇，心里那股恶作剧的念头又蠢蠢欲动起来。

　　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板书，教室里响起一阵粉笔摩擦黑板的沙沙声。

　　就是现在。

　　顾宴眼珠一转，趁着沈星辞低头演算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探了过去，一把摘下了沈星辞右耳的耳机。

　　动作快得如同鬼魅。

　　沈星辞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顾宴的身影，也第一次翻涌起了名为“愤怒”的情绪。

　　“你做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顾宴却像是没看到他眼中的怒火，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无赖般的笑容。他将那只耳机凑到自己的耳边，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耳机里传来的，并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声音。

　　没有激昂的摇滚，没有舒缓的古典，没有枯燥的讲课，甚至没有他想象中那种用来隔绝噪音的白噪音。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

　　是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砰……砰……砰……”

　　有节奏，有力量，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回响。

　　顾宴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声音。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是他每天下午在篮球场上，无数次拍打篮球时发出的声音。

　　这个发现让顾宴感到一阵眩晕。他猛地从耳机里抽离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耳机，又猛地抬头看向沈星辞。

　　沈星辞正冷冷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审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索要的动作。

　　“还给我。”

　　顾宴下意识地握紧了那只耳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为什么？

　　为什么沈星辞的耳机里，会录着他拍篮球的声音？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顾宴！”讲台上，物理老师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你给我站起来！上课不听讲，搞什么小动作！”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顾宴身上。

　　顾宴却像是没听到老师的呵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星辞，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星辞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重新戴上耳机，隔绝了这个嘈杂的世界，也隔绝了顾宴那双探究的、混杂着震惊与困惑的眼睛。他低下头，继续演算着草稿纸上的物理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顾宴自己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早已翻江倒海。

　　他看着沈星辞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悸动。

　　下课铃声响起时，顾宴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沈星辞收拾好书包，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直到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顾宴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只黑色的耳机，又侧耳听了听窗外传来的、篮球场上隐约传来的撞击声。

　　“砰……砰……砰……”

　　两种声音，一模一样。

　　他猛地攥紧了耳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他必须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午的篮球训练结束后，顾宴没有像往常一样和队友们去吃宵夜，而是径直走向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音频处理软件的界面。

　　他将那只耳机连接到电脑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将耳机里录下的那段音频提取了出来。

　　然后，他戴上耳机，开始一段一段地仔细聆听。

　　“砰……砰……砰……”

　　篮球撞击声的背景里，他听到了自己的喘息声，听到了队友的呼喊声，听到了观众的加油声。这些声音，都是那么熟悉，却又因为被刻意地录制和剪辑，而带上了一种诡异的、近乎病态的专注感。

　　他听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一个微弱的、几乎被淹没在篮球声里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咳嗽声。

　　顾宴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声音，他听过。

　　是在天台。

　　那天他在天台抽烟，沈星辞第一次出现，因为闻到烟味而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这个发现，让顾宴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猛地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星辞那张清冷的脸，还有他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眼睛。

　　原来，他不是在听篮球声。

　　他是在听……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天台那次相遇之后，还是更早？

　　顾宴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他以为永远都高冷疏离、不可一世的沈星辞，心里藏着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隐秘而疯狂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此刻正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顾宴的心脏。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而他的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泛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静。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在一个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备注为“沈星辞”的号码。

　　他点开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光标闪烁着，却迟迟没有落下任何一个字。

　　他要说什么？

　　说他发现了他的秘密？

　　还是说……他对他，也产生了某种无法言说的兴趣？

　　顾宴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着，直到手机屏幕因为太久没有操作而自动熄灭。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走出了咖啡馆。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回宿舍，而是朝着沈星辞租住的那个方向，慢慢地走了过去。

　　他想去看看，那个在星光下独自聆听他心跳的少年，此刻在做什么。

　　而此刻，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沈星辞正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听着那段早已烂熟于心的音频。

　　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耳机里，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稳定而有力地敲击着他的耳膜，也敲击着他的心脏。

　　他不知道，那个声音的主人，此刻正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他更不知道，一场关于秘密与试探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