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星光坠落时吻我》梵颜莜

2、天台上的对峙与暗流

　　沈星辞攥着那张被汗水浸得微皱的试卷，指尖冰凉。教室里嘈杂的讨论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嗡嗡作响，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不适压下去，起身时带倒了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喂，沈星辞，你考第一有什么了不起啊？装什么清高？”
　　“就是，听说他是转校生，肯定是以前学校待不下去了才来的……”

　　那些细碎的恶意像针尖一样扎过来，沈星辞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他讨厌这种被审视、被议论的感觉，更讨厌这间教室里浑浊的空气和压抑的氛围。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能让他把那该死的、无处不在的声音隔绝开来的地方。

　　他记得来报道时，路过教学楼顶楼的那个天台，那里似乎很安静。

　　沈星辞把书包甩在肩上，快步走出教室。楼梯间里回荡着他清脆的脚步声，他一层层往上爬，直到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天台空旷得像一片被遗弃的荒漠。风呼啸着刮过耳畔，卷起他额前的碎发。沈星辞松了口气，走到天台边缘的水泥矮墙边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降噪耳机戴上。

　　世界瞬间安静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边，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这里是学校的“禁地”，平时很少有人来，是他无意中发现的避风港。

　　然而，这份安宁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哟，新来的，还挺会找地方。”

　　一个带着戏谑和慵懒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耳机的降噪缝隙中钻了进来，清晰得像是贴着耳廓说的。

　　沈星辞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通风管道后面，斜斜地倚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穿着松垮的校服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一条黑色的运动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双腿，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版的篮球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阳光在他亚麻色的发梢上跳跃，整个人像一头在阳光下慵懒踱步的狮子。

　　是顾宴。

　　高三（1）班的校草，也是那个在篮球场上光芒万丈、在课堂上睡大觉的年级第二。

　　沈星辞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也来这里了？

　　顾宴像是没看到沈星辞脸上的冷意，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停在沈星辞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歪头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

　　“借个火？”顾宴晃了晃手中的烟，语气轻佻。

　　沈星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我不抽烟。”他的声音很冷，像冰块一样，“也不会告发你。”

　　顾宴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感兴趣。他凑得更近了些，沈星辞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混合的气息。

　　“哦？那你来这里做什么？”顾宴的视线落在沈星辞脸上，像是要从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出点破绽，“躲我？”

　　沈星辞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准备离开。这个地方已经不安静了。

　　“喂，别走啊。”顾宴伸手，一把抓住了沈星辞的手腕。

　　沈星辞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讨厌肢体接触，尤其是来自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家伙。

　　顾宴的手很热，像一团火，烫得沈星辞想立刻甩开。但他知道，如果现在动手，只会让局面变得更糟。

　　“松开。”沈星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宴却像是没听见，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他微微俯身，凑到沈星辞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听说，你是年级第一？”

　　沈星辞的呼吸一滞。

　　“那又怎么样？”他冷冷地反问。

　　“没什么。”顾宴直起身，松开了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就是觉得，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坐在一起，应该挺有意思的。”

　　沈星辞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顾宴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名为“不安”的情绪。

　　“你什么意思？”他问。

　　顾宴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到天台边缘，拿起靠在墙边的篮球，随手抛了抛。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回响，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对了，”顾宴突然回头，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我叫顾宴。记住了，沈星辞。”

　　说完，他抱着篮球，吹着口哨，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天台，只留下沈星辞一个人站在原地，耳边是那该死的篮球声的回响，以及心里翻涌的、无法言说的暗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那片安静的避风港，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