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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学生与禁忌之地（上） 九月的云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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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云江市，暑气未消。
毒辣的太阳炙烤着云江附属中学的红色塑胶跑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柏油味。教学楼前的香樟树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叶子，只有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仿佛在抗议这该死的高温。
“高三（1）班在这边。”
随着班主任李大伟那双黑皮鞋踏入教室的，还有站在门口的一道清瘦身影。
原本喧闹的教室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门口那个男生身上。
沈星辞微微垂着眼帘，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挡住了他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他很讨厌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就像被一群饥饿的野兽围观的猎物。
“同学们，安静一下。”李大伟推了推鼻梁上的厚重眼镜，声音洪亮如钟，“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沈星辞。以后就是咱们班的一员了，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夹杂着几声并不掩饰的窃窃私语。
“长得挺白啊，像个女孩子。”
“嘘，别乱说，听说是重点班转来的学霸。”
“切，又是个书呆子。”
沈星辞对这些评价充耳不闻。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校服，身形挺拔却单薄，皮肤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就碎的瓷器。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星辞，你自我介绍一下吧。”李大伟侧过身，示意他上前。
沈星辞抬起头，露出一张清冷俊秀的脸。他的五官并不锋利，却组合得极为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沉静，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波澜。
他走上讲台，目光扫视了一圈教室，并没有拿粉笔写字的习惯，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冽如碎玉投珠：“沈星辞。星辰的星，告辞的辞。”
说完，他微微颔首，动作礼貌却疏离，仿佛在说：介绍完毕，请勿打扰。
全班同学都愣了一下。这自我介绍，未免太……简洁了点。
李大伟显然也没料到这学生这么“硬”，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嗯……很好。沈星辞同学看起来就很沉稳。来，你就坐……”
李大伟的目光在教室里搜寻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空位上。
“你就坐顾宴旁边吧。”
此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老师，这不合适吧？顾宴那位置……”
“是啊，新同学第一天就被发配边疆？”
沈星辞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个男生正把椅子翘起来，后背靠在墙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个篮球。他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是顾宴。
云江附中的风云人物，校草，篮球队长，也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据说他家世显赫，脾气暴躁，除了几个死党，谁的面子都不给。更重要的是，他那个位置，三年里换了十几个同桌，最后都被他用各种手段“逼”走了。
沈星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提着包径直走了过去。
路过顾宴的桌子时，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阳光暴晒后的少年汗味钻进了他的鼻腔。沈星辞的脚步顿了顿。
顾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中的篮球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狭长而锋利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和与生俱来的傲慢。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星辞，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新来的？”
顾宴的声音有些低哑，像是含着砂砾。
沈星辞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沈星辞。”
“哦。”顾宴拖长了音调，显然对这个名字不感兴趣。他把篮球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离我远点，我不喜欢说话。”
说完，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搭话只是错觉。
沈星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到旁边的空位坐下。
椅子挪动时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沈星辞坐下后，立刻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插上降噪耳机，世界瞬间清净。
这一幕让周围看好戏的同学大跌眼镜。
“哇，这新同学有点东西啊。”
“居然敢不理顾宴？”
顾宴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无视得这么彻底。他睁开眼，侧过头，看着旁边那个已经埋头做题的清瘦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有意思。
第一章：转学生与禁忌之地（中）
上午的课程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对于沈星辞来说，高中的课堂内容过于简单，他只需要听一遍就能完全掌握。真正让他感到不适的，是周围嘈杂的环境。
下课铃一响，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顾宴！中午去打球吗？”
“顾哥，我妈让我带了排骨汤，给你留了一碗！”
“沈星辞，你好，我是班长，需要我带你去食堂熟悉一下路线吗？”
各种声音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沈星辞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听觉比常人敏锐数倍，这种程度的噪音对他来说简直是酷刑。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书，起身就往外走。
“哎？沈同学？”班长愣住了。
沈星辞没有回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凭借着对教学楼结构的观察，他避开了拥挤的楼梯，顺着消防通道一路向上，来到了顶楼。
这里是天台。
生锈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但锁扣已经坏了，虚掩着。
沈星辞推门而入，燥热的风扑面而来。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根高耸的避雷针和水箱。角落里长着几株顽强的野草，在风中摇曳。
这里很好，足够安静，足够空旷。
沈星辞走到护栏边，从包里拿出饭盒。这是他早上自己做的便当，简单的三菜一汤，没有葱姜蒜，因为他对这些调料过敏。
他刚打开饭盒，正准备动筷，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啧，这年头，老鼠都学会走天台了？”
沈星辞的手一顿。
他转过身，只见通往楼梯间的铁门再次被推开，顾宴手里夹着一罐冰镇可乐，斜靠在门框上。他换下了那身闷热的校服，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汗水顺着脖颈滑进锁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野性的荷尔蒙。
显然，这里也是顾宴的“秘密基地”。
顾宴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人。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沈星辞手中的饭盒上，又看了看他那副“好学生”的打扮，眼里的戏谑更浓了。
“你是哪个班的？不知道这里被我包了吗？”
沈星辞站直身体，冷静地合上饭盒，语气平淡：“高三（1）班。我不知道这里有主。”
“现在知道了。”顾宴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近。他个子很高，站在沈星辞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压迫感十足，“滚下去，别坏了我的兴致。”
如果是普通学生，恐怕早就吓得连滚带爬了。
但沈星辞只是微微仰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直视着顾宴，没有丝毫退缩：“我有权利使用公共区域。而且，你并没有挂牌子。”
“哈？”顾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气极反笑。他把可乐往旁边的水泥台上一放，逼近一步，“小子，你是不是觉得长得白净点，我就不敢动手了？”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沈星辞甚至能闻到顾宴身上那股更浓郁的烟草味，以及……一丝淡淡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
沈星辞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股烟草味确实很呛。
“我不抽烟，也不会告发你。请保持安静，或者去别处抽。”
沈星辞的目光落在了顾宴背心口袋露出的一角红色——那是烟盒的一角。
顾宴的动作僵住了。
他本来是想上来抽烟的，顺便透口气。没想到撞见了这个不知死活的转学生。
“你是在威胁我？”顾宴眯起眼睛，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沈星辞叹了口气，重新打开饭盒，坐下：“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如果你要点火，我会立刻下楼，并且告诉楼下巡查的李大伟老师。如果你不抽，我就吃完这顿饭立刻走。我不喜欢吵闹，你也不喜欢麻烦吧？”
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甚至还抓住了顾宴不想被教导主任抓包的软肋。
顾宴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这个书呆子，脑子转得倒是挺快。
“行。”顾宴突然笑了，那种痞气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有点意思。”
他并没有拿出烟，反而一屁股坐在了沈星辞对面的水泥台沿上，两条长腿悬空晃荡着。
“我不抽了。不过我也不走。”
顾宴拿起可乐，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他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看着正在吃饭的沈星辞：“我就坐这儿吹吹风。你吃你的，别管我。”
沈星辞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这人是故意的。
但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在这个学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天台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边，顾宴像个不良少年一样吹着风，偶尔喝一口可乐，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对面那个安静吃饭的男生。
另一边，沈星辞仿佛周围没有这个人一样，细嚼慢咽，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高级餐厅用餐，而不是在满是灰尘的天台。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长一短，一动一静。
“你叫什么来着？”顾宴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星辞。”
“沈星辞……”顾宴在嘴里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嗤笑一声，“名字起得挺文绉绉，人倒是挺硬气。不怕我揍你？”
沈星辞咽下嘴里的饭，抬眼看他：“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如果要动手，你刚才在教室门口就已经动了。而且，打人会疼，你看起来很怕疼。”沈星辞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做一道数学题，“另外，你刚才走路的时候，右脚落地有些虚浮，应该是膝盖旧伤未愈。打架会影响恢复。”
顾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沈星辞：“谁告诉你的？”
他的膝盖确实受过伤，上个月的一场友谊赛，半月板轻微损伤。这件事他瞒得很紧，连队里的人都没几个人知道，这个刚转来的书呆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星辞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出来的。你的步态特征很明显。”
顾宴沉默了。
他重新靠回墙上，眼神变得深邃莫测。这个沈星辞，不仅仅是个书呆子。
“吃完了吗？”顾宴突然问道。
“快了。”
“吃完赶紧滚。”顾宴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硬，但仔细听，似乎少了几分敌意，“这地方下午我要用。”
沈星辞没有计较他的语气，三两口吃完最后一口饭，收拾好饭盒，站起身：“打扰了。”
他转身就走，背影利落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顾宴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道：“喂。”
沈星辞停下脚步，回头。
“下次别来这么早。”顾宴晃了晃手中的可乐罐，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然，我真的会揍你。”
沈星辞看着他，点了点头：“明白。”
说完，他推门离去。
顾宴看着紧闭的铁门，嘴角那抹痞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沈星辞……”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颗还没熟透的青梅，酸涩，却让人忍不住想咬第二口。
第一章：转学生与禁忌之地（下）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物理。
沈星辞回到教室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嘈杂感再次袭来。他有些怀念天台上的风，虽然带着灰尘味，但至少安静。
他刚坐下，前排的女生就转过头来，一脸关切地递过来一张纸巾：“那个……沈同学，你脸上沾了点东西，刚才风大吗？”
沈星辞愣了一下，接过纸巾，礼貌地道谢：“谢谢，风很大。”
“啊？你也去天台了？”女生惊呼，“那你有没有看到顾宴啊？他经常去那里抽烟的！”
周围的同学瞬间竖起了耳朵。
沈星辞擦了擦脸颊，动作不急不缓：“看到了。”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为难你吧？”班长凑过来，“顾宴那人脾气不太好，尤其是有人打扰他抽烟的时候。”
沈星辞抬起头，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他今天没抽。”
“咦？”
“真的假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就在同学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教室后门被推开了。
顾宴回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手里转着篮球。他走进教室，目光越过重重人海，直接落在了沈星辞的身上。
沈星辞正在整理笔记，感觉到视线，他抬起头，与顾宴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顾宴没有像往常那样把篮球砸在桌上制造噪音，也没有对沈星辞冷嘲热讽。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沈星辞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但他并没有把椅子翘起来，也没有把篮球放在桌上。
他只是拿出一本物理书，虽然倒着拿，但至少……看起来像个学生了。
这一反常的举动让全班同学都感到不可思议。
“顾宴今天吃错药了？”
“难道是被那个转学生收拾了？”
“不可能吧？沈星辞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沈星辞没有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他低下头，继续做题。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并没有离开，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他的后背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标记。
物理老师是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姓王。他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一叠试卷，脸色阴沉得可怕。
“上课！”
随着班长一声起立，全班同学都站了起来。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讲评上次的月考试卷。”王老师的声音冷得像冰块，“这次的考试，全年级最高分，149分，差一分满分。”
全班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沈星辞。
刚转来就考了年级第一，这简直就是神人。
然而，王老师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但是，这个149分，不是沈星辞同学的。”
沈星辞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虽然沈星辞同学的成绩也很优秀，拿了145分。但我要表扬的这位同学，他在最后一道压轴题上的解题思路非常新颖，甚至超越了标准答案。”
“顾宴，上来拿卷子。”
全班死一般的寂静。
顾宴？
那个常年倒数第一的顾宴？
顾宴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接过试卷，转身走回座位。全程面无表情，仿佛拿的不是149分，而是一张废纸。
路过沈星辞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沈星辞抬起头，看着他。
顾宴微微俯下身，凑到沈星辞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怎么样？这个位置，我坐得还稳吗？”
沈星辞看着他手中的试卷，瞳孔微微收缩。
顾宴并没有看试卷，而是盯着沈星辞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沈星辞。你以为只有你才是聪明人吗？”
说完，他直起身，大摇大摆地走回了座位。
沈星辞坐在原地，看着顾宴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一丝错愕。
他以为顾宴是个只会打球的草包。
但他错了。
顾宴不仅不是草包，还是一个故意隐藏实力的……怪物。
王老师还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讲评着试卷，重点分析顾宴的那个解法。
“顾宴同学虽然平时调皮了点，但天赋极高！大家要向他学习！”
“尤其是沈星辞同学，你是年级第二，顾宴是第一。你们两个要多多交流，互相促进啊！”
年级第二？
沈星辞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顾宴。
顾宴正把玩着那支钢笔，感觉到视线，他抬起头，冲沈星辞挑了挑眉，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同桌。”
沈星辞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转学来云江附中，或许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或者说，坐在这个位置，和这个名为顾宴的人成为同桌，将会是他未来三年……甚至一生最大的麻烦。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纠缠不清。
顾宴看着沈星辞那张难得露出震惊表情的脸，心里莫名地畅快。
他把那张满分试卷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清冽的甜味在口腔蔓延开来。
顾宴看着沈星辞的背影，眼神变得幽深而专注。
“沈星辞，星辰的星，告辞的辞。”
“但我偏不让你告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