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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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5
那场雨过后，段思霏的整个世界都悄悄变了色调。
从前看他，是隔着人群远远的观望，不敢靠近。
可自从那天被他稳稳地背在后背，撑着同一把伞走过湿冷的学校后，她心里那道紧绷的防线，就彻底松了一角。
她依旧自卑，依旧胆怯，依旧不敢把喜欢宣之于口，可至少，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一靠近他就慌乱无措。
有些东西一旦撕开一道小口，温柔就会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秋雨一连缠绵了好几天，天空始终灰蒙蒙的，空气里浸满凉意。
班里的氛围渐渐从陌生变得熟络。
段思霏的心思，从始至终都只放在一个人身上。
而何述。
自从那次雨天之后，他对段思霏似乎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同。
不是热烈的靠近，也不是刻意的殷勤，只是一种更自然、更坦荡的态度。
遇见时会轻轻点头，算作打招呼。
她笔掉了也会顺手捡起。
老师让前后桌讨论，他会认真听她说完，再轻声补充自己的思路。
不多话，不越界，却处处透着分寸感与温柔。
段思霏越来越容易因为他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而心跳失控。
她开始期待上学，期待早读，期待晚自习，期待每一次能与他处在同一个空间的时刻。
期待他偶尔投来的目光，期待他的一句提醒，期待他不动声色的照顾。
喜欢一个人，原来真的会让人，变得格外容易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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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调座。
孟至为了方便小组学习，直接从单人单桌变成同桌制，两人一桌，自由组合搭配，最后由老师统一调整。
消息一出来，班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兴奋地找朋友搭伴，有人害羞地偷偷看向心仪的对象。
段思霏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
她心里，有一个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念头。
她想和他，成为同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狂地在心底疯长，压都压不住。
可理智又立刻跳出来嘲讽她：别做梦了，他怎么可能会选你。
她普通、安静、不起眼，而他，是班里不少女生都悄悄留意的少年。
无论怎么看，他们都不像是会主动成为同桌的一对。
段思霏压下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假装平静地低头做题，耳朵却不自觉地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互相询问：
“你和谁坐啊？”
“我跟我朋友一起！”
“要不我们俩坐一块儿吧？”
喧闹之中，只有何述那一块，依旧安安静静。
段思霏的心轻轻提着，像悬在半空中，落不下来。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不敢听，更不敢主动走过去问一句“要不要一起坐”。
她那点可怜又脆弱的自尊，不允许她做出这么主动、这么容易被拒绝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身边的同学渐渐找到了自己的同伴，已经全都凑在了一起。
段思霏依旧孤零零地坐在原位，没人问她，她也没去问谁。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被动，习惯了不被优先选择。
就在她做好了随便和谁坐一桌的心理准备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熟悉的气息慢慢靠近。
段思霏的后背瞬间绷得笔直，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加速。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扶在了她的桌沿。
何述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不高不低，刚好落在她的耳朵里。
“你找到同桌了吗？”
段思霏的大脑，一瞬间空白。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他在问她？
他在主动问她，有没有找到同桌？
她不敢相信，也不敢回应，怕一开口，声音就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没，还没有……”
段思霏低着头，脸颊发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身边的人沉默了一秒，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那，跟我坐吧。”
轻飘飘一句话，没有华丽的措辞，没有刻意的温柔，却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段思霏平静已久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写满不敢置信，直直撞进他垂落的视线里。
何述就站在她的身侧，微微垂着眼看她，神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没有戏谑，没有玩笑，没有让人尴尬的试探，只是平静地提出一个合理的建议。
“小组学习方便一点，”他淡淡解释，“你坐我旁边，没问题吧？”
段思霏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发生在了眼前。
她偷偷期待了无数次的画面——
成为他的同桌，坐在他的身边，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一侧头就能和他说话。
竟然，真的实现了。
“……好。”
良久，她才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微颤，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
那一刻，段思霏觉得，整个灰蒙蒙的雨天，都忽然亮了起来。
调座很快结束。
段思霏抱着自己的书本，一步步走到何述旁边的空位，轻轻坐下。
桌面干净整洁，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桌角，暖洋洋的。
身边就是那个让她心动了一整个秋天的少年。
近得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能看清他工整的字迹，能看清他微微垂着眼做题的模样。
近得只要她稍稍侧头，就能靠在他的肩膀上。
段思霏坐下的第一秒，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后背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不敢太大动作，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打扰到身边的人。
她活像一个第一次上课的小学生，紧张又无措。
何述倒是自然得很。
他把自己的书本整齐摆好，拿出笔袋，翻开课本，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疑惑。
“怎么了？”
“不、没什么！”
段思霏立刻收回目光，慌乱地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才轻轻转了回去。
“别紧张，”
他声音清淡，像一句随口的安慰，“就正常坐就行。”
“我知道……”
她小声应着，心脏却依旧跳个不停。
同桌距离，心跳频率快得快要失控。
成为同桌之后，他们之间的交集，彻底多到再也无法回避。
上课，老师要求两人一组朗读、讨论、合作练习，他们自然而然地成为一组。
段思霏每次侧过身，又或是靠近他的时候，都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心跳一路飙升，连思路都变得不清晰。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和他一起学习格外安心。
他思路清晰，态度认真，不急躁，不敷衍，哪怕她有地方不懂，反复问，他也会耐心再讲一遍，语气始终平淡温和，从来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
段思霏越来越喜欢这种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的感觉。
不用多说什么，不用刻意找话题，就只是并排坐着，一起听课，一起做题，一起在早读时翻开同一篇课文。
安静，舒服，踏实。
是她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课间，她不再总是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
偶尔，他会和前排的男生聊几句球赛、游戏，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着，也不插话，心里却因为能离他的生活更近一点，而悄悄欢喜。
有时候，她犯困，趴在桌子上小睡。
迷迷糊糊之间，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作放轻，翻书、拿笔都尽量安静，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身边人的气息安稳又干净。
那段时间，段思霏日记本上的字句，越来越软，越来越甜。
——今天和他成为同桌了，我好像在做梦。
——他给我讲题的时候，离我好近。
——我睡觉的时候，他很安静。
——和他坐在一起，连上课都变得有意思了。
少女的心事，直白又纯粹，满满当当全是一个人。
她以为这样安稳又温柔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以为整个高二，都会在这样心跳不止的陪伴里慢慢度过。
却不知道，心动一旦生根，就再也无法只满足于同桌二字。
喜欢是会越界的。
从远远观望，到前后桌，到同桌，距离一步步拉近，心底的渴望也一点点膨胀。
段思霏开始不再满足于悄悄注视，不再满足于偶尔讲题，不再满足于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她开始贪心。
贪心他的目光，能够多在她身上停留一会儿。
贪心他的温柔，能只属于她一个人。
贪心他身边的位置，能一直只留给她。
贪心，她藏在心底的那句喜欢，能有被听见的一天。
段思霏渐渐发现，自己看他的眼神越来越藏不住。
他低头写字时，她会悄悄看他。
他认真听课时，她会悄悄看他。
他偶尔笑一下的时候，她会看得移不开眼。
有一次，她又看得微微出神，何述忽然侧过头，视线直直撞进她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
段思霏身体瞬间僵住，她慌乱地低下头，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腔，脸颊染上一片红晕。
她完了。
她一定被他发现了。
她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做好了被疏远、被回避的准备。
可身边的人，却没有露出厌恶、疏离、又或是尴尬的神情。
何述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两秒，嘴角极轻地往上弯了一下。
快得像一个错觉。
“认真听课。”
他轻轻说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转过头继续看向黑板。
段思霏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刚才……
他是，笑了一下吗？
那个转瞬即逝的弧度，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她的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他不是完全没有察觉。
原来，他没有讨厌她的靠近。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也在以他的方式，接受着她的存在。
那一瞬间，段思霏心里，生出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勇气。
也许……
也许她不是一厢情愿。
也许她那些不敢声张的喜欢，并不是毫无意义。
同桌的距离，那么近。
近得她好像，只要再勇敢一点点，就能触碰到那份藏在平淡之下的心意。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云层散开一角，微弱的阳光穿透下来，落在桌面上，照亮空气中细小的尘埃。
段思霏侧头，悄悄看了一眼身边认真听课的少年。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了他清瘦的线条，在睫毛那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何述，我好像……
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这句话，没有声音，没有说出口，却在心底，反复回荡。
她不知道这句藏在心底的告白什么时候能迎来它真正的回应。
只希望，能快点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同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