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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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6
在成为同桌的一段时间后，段思霏才算真正明白，什么叫作近在咫尺，却也怯在咫尺。
从前在隔着过道，隔着前后排的时候，她还能借着距离的掩护悄悄地看他，把喜欢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可如今肩并着肩，胳膊挨着胳膊，一抬头就能对视，一转头就能说话，所有的掩饰都变得格外艰难。
她依旧自卑，依旧胆怯，在他面前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
喜欢一个太过耀眼的人，大抵都是这样。
想拼命靠近，却又在心底打退堂鼓，偷偷期待着回应，又觉得自己配不上。
倔强让她不肯主动低头，自卑又让她不敢向前一步。
于是就变成了反复的试探和言不由衷的嘴硬。
段思霏开始变得格外敏感。
何述随手递给她一块橡皮，她会在心里反复琢磨半天：他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还是只对我这样？
他上课不经意间靠得近了一点，手臂轻轻擦过，她都会瞬间僵住，半天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和别的女生多说两句话，她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低头做题，心里却像被什么细细地扎了一下，闷闷地发酸。
她开始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
说话不敢太大声，笑不敢太放肆，做题时尽量保持认真，连坐姿都刻意端正。
她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不自然。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讨厌这样的自己。
何述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不刻意亲近，也不刻意疏远。
不主动暧昧，也不刻意保持距离。
他会在她听漏知识点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笔记本往她那边推一推。
在她被难题卡住烦躁地咬笔帽时，轻声提点一句思路。
在老师突然抽查提问，她紧张得说不出话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提醒一个关键词。
这些都是小事，细碎到不值一提。
可在段思霏眼里，每一件事都足以让她偷偷开心一整节课。
她也不是没有鼓起勇气去试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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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教室里安安静静，大多数同学都趴在课桌上睡觉。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段思霏毫无睡意，侧着头假装看窗外，视线却一直悄悄落在何述脸上。
他闭着眼，睫毛垂落，神情放松，少了平日里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那一刻，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微微倾身，用几乎轻得听不见的声音，状似随意地开口：
“何述……”
少年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鼻音淡淡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
那一声轻哼，像羽毛擦过心尖。
段思霏的心瞬间乱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话：
“你……你以后别总帮我了，怪麻烦的。”
话一说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明明心里想的是“你对我真好”，说出口的话却又变成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
倔强让她不肯承认自己的依赖，自卑又让她害怕这份好只是暂时的。
何述缓缓睁开眼，侧头看了段思霏一眼。
他的眼神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朦胧，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和微微发红的耳尖上，沉默了两秒。
“不麻烦。”
他语气平淡，没有多想，也没有察觉她的口是心非。
“都是同学。”
轻飘飘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段思霏发烫的心上。
——都是同学。
原来，在他眼里，她所有的悸动和试探，都只是同学而已。
她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期待，瞬间就蔫了下去。
段思霏低下头，用力攥了攥笔，声音冷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
“那也不用总帮我，我自己可以。”
语气里的逞强和疏远，几乎要溢出来。
何述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却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空气里，莫名多了一丝僵硬。
段思霏表面上依旧冷着脸，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
她后悔了。
后悔自己嘴硬，后悔自己口是心非，后悔把好不容易靠近一点的距离，又硬生生给推远。
可那句道歉，在喉咙里滚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倔强和自卑，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开不了口。
那一下午，两人都异常安静。
没有讨论题目，没有多余的话，连偶尔的眼神交汇，都迅速避开。
段思霏心里又闷又酸，却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明明喜欢得要命，却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甚至有点冷淡的模样。
明明想靠近，却偏偏要用刺把自己裹起来，刺伤别人，也扎疼自己。
直到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何述才忽然开口，打破了僵持。
“上午的数学笔记，你要不要抄？”
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下午的尴尬从未存在过。
段思霏动作一顿，鼻尖微微一酸。
所有的别扭和逞强，在这一刻，瞬间溃不成军。
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要。”
何述没说话，把笔记本翻开后放在她面前。
指尖不经意间，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段思霏低头抄着笔记，似乎鼻尖上萦绕着他笔记本上和他身上一样干净的味道。
心里那点酸涩，慢慢被柔软取代。
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段思霏，别再嘴硬了。
别再倔强了。
别再因为自卑，把他推远了。
道理都懂，可真到了下一次，她还是会忍不住试探，忍不住口是心非，反复拉扯。
那是十几岁的喜欢里，最真实、最拧巴、也最让人无奈的模样。
之后的几天，段思霏努力让自己变得自然一点。
不再刻意疏远，不再过分拘谨，不再因为一点小事就胡思乱想，冷言冷语的。
他们又恢复了之前安稳的同桌模式。
一起听课，一起讨论，一起在课间安静地坐着，偶尔说几句话，气氛舒服又平和。
何述依旧会不动声色地帮她，她也会坦然接受，不再嘴硬拒绝。
偶尔，她也会鼓起勇气，主动对他好。
知道他不喝太甜的饮料，她会在买水的时候，顺手多带一瓶常温的矿泉水；
知道他上课容易忘带尺子，她会在笔袋里多放一把，以备不时之需；
知道他做题喜欢安静，她会在他思考的时候，尽量不发出声音。
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却藏着她全部不敢言说的温柔。
何述都默默收下了。
没有过多的客气，也没有刻意的回避。
只是在下次，他会用另一种方式，不动声色地还回来。
他会在她犯困的时候，轻轻提醒一句老师来了；
会在她忘带作业的时候，把自己的作业往她这边挪一挪；
会在下雨天，依旧等她一起，慢慢走下楼梯。
一来一往，无声无息。
在两人之间那根细细的线，开始慢慢缠绕，慢慢收紧。
周围的同学，渐渐开始有人打趣他们。
“你们俩也太默契了吧，跟一个人似的。”
“天天坐一块儿，不无聊吗？”
“我看你们俩，干脆一直当同桌算了。”
每一次，段思霏都会立刻脸红，然后慌忙摆手解释：
“别乱说，就是同桌而已。”
语气里的慌乱，反而更引人遐想。
而何述，总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着急解释的样子，不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
只是眼底，会极浅地掠过一丝笑意。
快得让人抓不住。
段思霏不知道他那丝笑意代表着什么。
是觉得有趣，是无奈，还是说和她一样，藏着不敢说出口的心意。
她不敢问，也不敢深究。
只能继续在试探与嘴硬之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段比同学多一点、比恋人少很多的关系。
她心里很清楚。
这样的平衡，迟早会被打破。
要么，向前一步，成为恋人。
要么，后退一步，退回普通同学。
没有永远停在原地的喜欢。
更没有永远藏得住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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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依旧飘着细雨的傍晚。
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窗外雨声沙沙，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段思霏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
何述也同时合上了课本。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伞与伞靠在一起，影子挨在一起。
雨丝飘飞，凉意沁人。
快走到校门口时，段思霏忽然停下脚步。
她握紧了伞柄，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也打湿了她眼底的胆怯。
段思霏侧过头，看着身边安静的少年，声音轻轻的，却异常清晰。
“何述。”
何述听见后停下了脚步，耳边继续响起声音。
“跟我待在一起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不自在？会不会有安心的感觉？”
问出口的那一刻，段思霏全身都在发抖。
倔强被暂时放下，自卑被勇气压下。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嘴硬，所有的拉扯，在这一刻，终于要迎来了最终的答案。
雨声沙沙，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时间仿佛都被暂停了。
段思霏屏住呼吸，等待着。
那个决定她整个青春喜怒哀乐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