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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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3
人一旦对某个人上了心，视线就会再也藏不住。
段思霏原本以为开学那点微不足道的心动，会在日复一日的课堂与习题中慢慢淡去。
毕竟她从来不是冲动的性格。
可她低估了少年时期最纯粹的吸引。
不用轰轰烈烈的告白，也不用刻意去制造暧昧，就只是单纯每天抬头就能看见的身影，安静坐在教室里的模样，又或是偶尔擦肩而过时的气息，就足以让她原本平静的心轻轻泛起涟漪。
高二的课程渐渐步入正轨，每天重复得像被设定好的闹钟。
班里的人渐渐熟悉起来，小团体慢慢形成，有人开始偷偷传纸条，有人在课间聚在一起聊八卦，有人悄悄打量着心仪的同学。
段思霏也慢慢融入了新的环境，有了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偶尔闲聊，看起来和其他女生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目光总是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靠窗的那个位置。
何述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不参与无意义的打闹，不随便和人玩笑，不刻意吸引谁的注意，也不故意疏远谁。上课专注，下课安静，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他依旧耀眼。
他很少主动找人说话，可别人找他帮忙，他也不拒绝。
谁问他题目，他都会耐心讲清楚，同学忘带文具，他也会顺手递过去，轮到他值日时，也从不偷懒推诿。
话不多，但做的每一件事都很靠谱。
他好像是对谁都一样。
班里不少女生都觉得他安静又可靠，私下里偶尔会提起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感。
每当这时候，段思霏都会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做自己的事，耳朵却悄悄竖起来，把那些细碎的议论一字不落地听进心里。
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慌乱。
她会下意识地和别人比较。
是不是自己不够好看，不够开朗，不够引人注目，不够让他多看一眼。
越比较，越自卑。
她太普通了。
扔在人群里毫不起眼，成绩不算顶尖，长相不算惊艳，性格不算讨喜，没有能让人一眼记住的闪光点。
而何述，哪怕安静站在角落，也自带一份让人不容忽视的气质。
段思霏越想越觉得自己那些悄悄冒出来的小心思，显得格外的不自量力。
于是她更加不敢表露，更加刻意地保持距离。
她不敢主动和他说话，不敢在他面前抬头，不敢让任何人看穿她心底的秘密。
喜欢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是自卑。
这句话，在十几岁的段思霏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能做的，只有悄悄靠近，不敢声张。
早读课，他在背诵单词，她会下意识跟着翻开同样的页面。
午休时，他趴在桌上睡觉，她会尽量放轻动作，不发出一点声音。
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她会假装不经意地往他的方向瞥一眼，看到他认真做题的侧脸，心里就莫名的安心。
她开始默默记住他的一切习惯。
他习惯用黑色的水笔，字迹工整清秀。
他早上一般会买一瓶常温的矿泉水，很少喝饮料。
他课间大多坐在位置上，偶尔会和前排的男生说几句话。
他打球的时候不多，可每一次上场，都会有不少女生悄悄围观。
他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食堂的甜点几乎从不碰。
这些细碎到近乎卑微的细节，她全都悄悄记在心里，像收藏着不为人知的宝藏。
不敢让人知道，不敢让人分享，这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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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一段时间后，班主任随机重新调整座位。
段思霏心里莫名有点紧张，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默默祈祷着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人在心存念想的时候，总是会对一些微不足道的巧合而抱有极大的期待。
孟至点名排座位的时候，段思霏的心一直轻轻提着。
直到念到她的名字，指向新的位置。
她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跳。
段思霏的新座位，就在何述的前桌。
现在和他的距离变成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近得一回头，就能看见他的桌子，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的脸。
段思霏强压着心底的慌乱，故作镇定地走过去，放下书包后坐下，争取动作看起来尽量自然。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后背始终都微微紧绷着。
身后就是那个让她心跳失控的少年。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味道，近得能听见他翻书的声音，近得只要她微微侧头就能和他说话。
段思霏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后深深吸了口气。
完了。
她觉得，自己这颗好不容易才稍微平静一点的心，又要开始不受控制了。
成为前后桌后，他们之间的交集自然而然地多了起来。
不是刻意的接近，只是座位带来不可避免的交集。
上课老师让前后桌讨论问题，她会僵硬地转过身和他说上几句话。
可大多是关于课本题目，对话内容简短，客气，礼貌，没有其他多余的话。
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交流，也足够让段思霏在心里偷偷开心很久。
她会反复回想，他刚才说话的语气，他看她的眼神，他嘴角有没有浅浅的笑意。
哪怕什么都没有，只是简单的交流，她也能在心里默默想上半天。
有时候，段思霏的笔不小心掉在地上后滚到他的脚边。
她就会僵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弯腰去捡，心里紧张得不行。
而何述总是会先她一步，弯腰捡起笔，用笔轻轻碰一下她的后背，声音清淡：“你的笔。”
“谢谢。”她会低着头飞快接过，脸颊微微发烫。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互动，在她眼里都成了值得珍藏很久的片段。
段思霏开始在日记本里，写下关于他的一切。
没有直白的喜欢，没有热烈的告白，只有细碎的日常。
——今天他帮我捡了笔。
——今天上课讨论题目，他的声音很好听。
——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很干净。
——今天下雨了，他带了一把黑色的伞。
少女的心事，被小心翼翼地写在纸页上，藏在抽屉最深处，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以为自己的刻意疏远，刻意冷淡，就能掩盖住所有的在意。
却不知道，喜欢这种东西，就算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后排的女生冯雨薇偶尔会和她开玩笑：“段思霏，你怎么总是回头啊？”
段思霏便会瞬间紧张起来，强装镇定地解释：“我……我看时间。”
“看时间干嘛一直往何述那边看啊？”女生笑得暧昧，“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没有！”她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有点急，有点慌，“你别乱说，我没有。”
她太会掩饰了，掩饰得近乎刻意。
以至于身边的人只是当成玩笑，笑一笑就过去了，也没有人真的当真。
没有人会知道了。
那句慌乱解释的背后，藏着多少不敢表露出来的心动。
段思霏的每一次回头，每一次不经意的张望，每一次假装不在意的目光，全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
全都是，朝着他，朝着何述。
段思霏也有想过稍微勇敢一点点的瞬间。
那天午休，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睡觉，少数人在低着头做题。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何述趴在桌子上睡觉，侧脸对着窗户的方向，睫毛垂着，神情安静，少了平时的疏离，多了几分属于少年的柔和。
段思霏握着笔假装做题，总是却不受控制地频频回头，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安安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心中没有杂念，没有奢望，只有一种很软的情绪。
能这样看着他，就很好了。
就在她看得微微出神的时候，何述忽然动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要醒过来。
段思霏吓得立刻转过头，她的心脏狂跳，手心里微微出汗，开始假装正在认真做题，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怕被他发现，怕被他看穿，怕这份不敢声张的喜欢连偷偷藏着的机会都没有了。
十几岁的喜欢，就是这样。
胆小，懦弱，自卑，不敢说也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只能悄悄藏在心底，悄悄靠近，悄悄欢喜，悄悄难过。
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不敢见光也不敢发芽，只敢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默默生长。
段思霏天真地以为，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可以每天看见他，可以每天和他待在同一个教室里，可以偶尔和他说上几句话，可以把他放在心底。
她不敢奢求太多。
不敢奢求他会注意到她，不敢奢求他会喜欢上她，不敢奢求他们会有除了普通同学以外的关系。
她以为这样的悄悄靠近，能维持整整高二这一年。
以为从高二又甚至是高三，都会这样安静地喜欢着一个人，不打扰，不靠近，不声张。
可命运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