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切尔斯星》坐馥道

31、第三十一章 雨夜似乎结

　　几个全副武装的黑发人员先进了房间，手上举着警察都没有配备的脉冲型武器，警惕地扫视着里面可能遗留的危险。

　　埃尔在后面缓步走着，平静的脸上掠过嫌弃，军靴一步一步踩在地毯上，“需要给你准备哀悼吗？”

　　赛克的呼吸声慢慢恢复正常，眼睛能睁得开了，他吐出一嘴血，“不凑巧，我还活着。你是不是就等着他把我揍成这个样子后才想起来要出手了？”

　　埃尔面无表情，视线滑向地上的琳琅，语气颇为坦荡，“倒也不是，半路赶过来需要点时间……行吧，我承认确实有一点，谁让你一直很欠揍。看看她的情况，你的玩具似乎要坏了。”

　　随行的下属扶起琳琅，翻开他们手腕上的便携医疗装置，准备给她注射一针止血剂，却听到赛克冰冷的声音响起，“刚才没来得及，麻烦通知我的人过来，别碰她。”

　　埃尔下属停下手里的动作，细长的针管停留在琳琅奄奄一息的脖颈处，等待他们上尉的指示。埃尔挥了下手，不经意地挑挑眉，“怎么了，不相信我吗？对待受伤的玩具我一向很有经验。”

　　赛克感受到身体机能的复苏，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得到了氧气。他用疲惫流血的身体站起来，长舒一口气后徒手把雪奇的眼睛挖出来，动作没有丝毫犹疑，捏爆的瞬间，眼球组织溅在空中。

　　“我受够他看我的眼神了，搞得好像他多聪明似的，”赛克身上的伤口还滴着缓慢的血液,他抓起窗帘擦了擦手，“真是谢谢你及时赶到，但我不喜欢别人碰她。”说完，他挪动酸痛的双脚，硬是把没有声息的琳琅抱到床上。

　　埃尔朝下属点点头，示意去通知科涅斯的部下，黑发下属默契地退出房间，守在门口。

　　床上的琳琅蜷缩成婴儿的姿势，手腕上的鲜血似乎流干，伤口周围皮肉翻卷黢黑，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骨头和淡粉的肌肉，她的眉头紧皱，脸色惨白，全身冷得像块冰。赛克的手按在她胸口，确认还有微弱的心跳后才擦了擦自己滴在她脸上的血。

　　地上的雪奇身上终于染上了他自己的鲜血，雪白的毛发被黏成一缕一缕。

　　埃尔厌恶地撇开眼，看了一圈房间的布置，语气里除了不理解还有轻微的质问，“你是不是有点太疯了？来这种地方，穿这种衣服，就为了给她看？我提醒过你，不要太纵容自己不恰当的欲望。”

　　赛克置若罔闻，用尖牙咬开自己的指腹，喂到琳琅嘴里，又恢复了一贯的傲慢和不在乎，“她喜欢看，我喜欢看她这样，这没什么的，你难道不喜欢你的玩具意乱情迷的样子？欲望是我们学会当人类的第一步啊，你不觉得吗，想要权力也是一种欲望。”

　　赛克轻轻拨掉琳琅手腕上的机械残渣，“对了，确认清楚了，他是山枭的。我们猜的没错，史通纳是和他们联手。而且，也被你猜对了——”赛克的尾巴有力地拍打着床，盯着床下死不瞑目的雪奇，“你脚下正踩着他们秘密研究的药剂，一种可以让我们完全无法察觉也防范不到的东西，我敢保证，真的很危险。我能这么狼狈全都拜它所赐。”

　　看到赛克疯狂的举动，埃尔眼睛微微睁大。他知道他们的身体有些特异，比普通人要强上不少，但直接用血液给别人吮吸的事情，实在失态。可想到如果是科涅斯的话……埃尔很快面色如常，挪开脚，发现自己正踩着几个玻璃碎片，弯下腰，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捏起碎片,鼻子动了动，“无色无味？”

　　赛克耸耸肩，肿得青紫的脸做不出无所谓的表情，“是的，无色无味，我们完蛋了，哈哈——”

　　他饶有兴致地开起玩笑。

　　埃尔不再是一副温和善良的模样，眼神阴沉，波浪状的瞳孔似乎更黑了，“这一点也不好笑，我们说不定就在某个不知不觉的时候被他们灭口了……好了，现在他怎么办？你要留着泄恨吗？”埃尔看着地上的雪奇。

　　赛克看着雪奇僵硬的神情，污秽肮脏的眼眶，心里的怒火仿佛让全身又疼了起来。他咬牙切齿，“算了，人都死完了，拿去问候警察吧。我作为多因庇护的流浪猎手，被反抗组织恶意报复，总要给一个说法吧？我觉得他们的武器似乎太多，可以考虑停一停了。”赛克把床单撕成布条，温柔地包裹住琳琅的手腕，其实她的伤口早就不再流血。

　　埃尔这时才看清到琳琅脸上的伪装，丑得让他做不出评价，他应和了赛克的说法:“不错的提议，如果他们没有发明备用武器的话。”

　　“他在找什么答案？”埃尔随即又问，下巴点了点地上的雪奇。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只看到地上闪着电火花的破烂机器人，里面传出雪奇恼怒的声音，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但他的身体素质和科涅斯相当，他灵敏的耳朵听到雪奇要求科涅斯好好给他一个答案，不然就杀了他。

　　赛克捏了捏琳琅的皱巴巴的脸颊，眼神不曾放开一下，回答得理所当然，“问我为什么杀了他的好搭档，你知道的，这些人嘴里总是这一套，就算人死了也非要问出一个答案来。有的时候，杀人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吧？当然，他死得确实活该，因为他动了我的东西。”

　　“仅仅是因为这个？”

　　埃尔探究的目光在暗淡的房间里尤为明亮，他微微侧头，平静地和赛克对视。眼前的赛克外表就像一具腐烂的行尸走肉，尽管他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肿胀的眼皮下是戒备的眼神。

　　赛克，不，科涅斯正在警告他。这种眼神他见过，就在小时候科涅斯的玩具被人斯林·安林踩坏并挖苦的时候，和现在一样，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在告诉别人，别对他的东西指手画脚，否则他就要让那个人不痛快。

　　埃尔抱歉地笑笑，英俊的脸上无奈尽显。他知道科涅斯大概率隐瞒了些什么，飞艇上他的讲述就在避重就轻。比如猜测他们内部出了叛徒，这是埃尔最不相信的地方；再比如他断定曙光没有参与这件事，另外武金对琳琅动手——这在埃尔看来，几乎有点可笑。

　　武金是鹰隼族，他眼里，琳琅连耐看都算不上。即使大家都追求人类的奇特的外表，这也不代表他们本身的生理取向能被改变。而且，反抗组织不会这么轻易招惹事端，除非发生了什么。

　　但，科涅斯也让埃尔彻底刮目相看，他低估了这个人的随心所欲和执迷不悟，执行任务也要带着他的玩具，还有他大言不惭的谎话，骗骗安林就算了，想到这埃尔发出清晰的叹息，无力地转移了话题。

　　“你最好谨慎一点，之前给你也看到了，武金的身份经历在查的时候，看不出破绽，就像那个彗星帮琳琅做得一样，她看过去也是平平无奇。但——越是普通越会引起怀疑，你们必须小心。”

　　“我会的，所以你快点给史通纳他们找点事做。”赛克说，他抱着琳琅，把她整个人都圈在自己怀里。

　　“难怪查不到真实经历，原来是这群臭虫一起伪造了他的身份，真是会团结，不像我们，出了一个安林那种蠢货，”赛克活动了下恢复知觉的下颚，“我的人应该快来了吧，你还站在这里等什么？”

　　赛克看着埃尔，嗤笑了一声，“哇，今天真是难得没带着你的玩具，是因为怕她看到这种场景会害怕吗？”

　　埃尔丢下手里的碎片，连同摸过的手套都一通摘下丢在一起，他直视赛克，“好好想想怎么对付警察的监视吧，你的飞艇一旦抵达这里，街区的监视飞眼就会通报警局。你一个小小的流浪猎手，怎么能让两个家族同时关心，会有人不好奇吗？顺便再提醒你一下，你两天没露面了，米赛似乎对此很不满。”

　　埃尔报复似的说了一通，转身离开，赛克却好笑地问他：“你小时候撒谎都要排练一百遍，所以你真的没有提前帮我解决掉这些问题吗？”

　　埃尔的脚停下来，他转过脸，胸前的卷发被编成了一个赛克在飞艇里看到时略微不同的样式，还细心地系上了双层蝴蝶结，赛克想到什么似的，坏笑着扬起嘴角，碍于脸上的淤肿显得皮笑肉不笑。

　　埃尔怀疑赛勒家族在编辑候选人基因的时候，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会让科涅斯显得如此不成熟，某种程度上他流氓的行事风格常让人无言以对。

　　“是，我让这片街区的监视画面瘫痪了半个小时，所以你最好快点离开，不然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场雨下得未免太大了，要是偷偷升级监视安全等级，下次我们可就没这么幸运。”埃尔高高在上地甩下话，正要抬脚离开，又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赛克。

　　“科涅斯，我们的世界并不稳固，你应该很清楚。我们距离真正的文明还差得远，现在的变化我也无法判断是好还是坏，但我知道，如果真被他们夺走了起源，我们一定摔得很惨。你平常没少让他们难受，”埃尔异常严肃，脸上没有多余的情感，冷然地看着他，“如果你死了，你的玩具更是活不成，你越在意她，她就会被折磨得越痛苦。你就算为了她，也应该理智一点。”

　　赛克的嘴角还敞着口子，止住了流血但烂得一塌糊涂，他褪去血丝的眼睛里寒光闪闪，“不用你提醒，我知道。”

　　“你到底是喜欢她还是喜欢那个……算了，你自己清楚就好。”埃尔不再开口。走到门口吩咐了几句，他的下属走进来把雪奇装进特制的裹尸袋，拿走一部分地上的杯子碎片。

　　门又被重新关上，房间里重新沉入幽暗的寂静。

　　赛克看着怀里的琳琅，心里回想着刚才埃尔的话，窗帘被冷风吹起，扬起一片阴影笼照在他身上。

　　“我当然喜欢的是你，不对，我爱你。”

　　他亲了亲还在昏迷的琳琅，轻轻抚摸她的肚子，“还好没打中这里。”

　　他抬头望去。

　　窗外的雨夜似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