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切尔斯星》坐馥道

30、第三十章 雪奇的报复

　　下一刻，琳琅脑子里的记忆碎片亮了一块。

　　是他——那个在信息小栈里撞见的男人，那辆停在楼下的空中摩托。

　　“你们杀了武金，”他言简意赅，两粒褐色的眼珠对着他们转了一圈，说话的时候轻慢又愤恨，“他没有那么不谨慎，身手也很好，看来你是相当不错的流浪猎手，多因公司的走狗。我说对了吗？”

　　琳琅站在赛克背后，手指急急按在通讯器上，下意识要报警。当她慌张地按错一个数字时——

　　“警察不会来的，或者说，不会来的如你所愿。”他越走越近，毫无顾忌地坐到躺椅上，不屑地把上面的手枪和盒子甩到地上，撇撇嘴，踩碎。他身材蛮横沉重，坐着的椅面向下凹陷了一大块。粗粝的手掌上纹路和茧都很深，不停转动武器，却没有发起进攻。他捡起地毯上的杯子碎片，挑衅似的靠近鼻子闻了闻。

　　赛克的尾巴早已不安分地高高竖起，尾尖颤动，急不可耐。琳琅在赛克的背后退到床边，终于拨对了号码，但屏幕显示无法接通——

　　她瞬间呆愣住，看来这个男人确实和警察达成了某种交易。

　　现在怎么办？她的心脏好像掉到了耳朵里，跳个不停。她刚才洗澡的时候把枪落在了浴室，现在跑过去根本来不及。琳琅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身后的手悄悄抓住了床上还能称得上武器的皮鞭。

　　“哦，看来你们和警察谈的不错啊，真让我没想到。我还奇怪怎么会有人发现我杀了那个蠢货，原来是倒霉去了同一家店，怪我心血来潮了。”赛克没放过他的一举一动，手上握枪，神情严峻隐隐透着怒气，至少没人看得出来他正在死命压抑着手腕异常的颤抖和意识开始变得松软的大脑。

　　赛克的眼睛发怒得通红，他就知道！是那杯该死的饮料，就像在响尾房间里一样，让他的身体机能变得不对劲。又偏偏是这个时候，恐慌和怒火在全身吼叫，他却不得不装作还站得住。

　　“……等他们再研究出不仅能让你失去察觉能力也能让你变成一个普通人的方法时……你还能拥有被爱的权利吗？”

　　埃尔的话吵闹地在他脑海里冒出来，赛克的愤怒愈加明显，他舔了舔尖牙，强迫自己沉住气。即使他想一口把眼前的男人咬碎，就像他从生物袋里爬出来和其他同类厮杀的时候一样。

　　“我叫雪奇，山枭的成员。我不喜欢别人死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杀的，那会让我很没有成就感，背后的女士死心了吗？我刚才已经说了，报警没什么用，你最好不要再乱动，”雪奇嗓音粗狂，和他的长相一样。他似乎不可思议地仔细看了看赛克，张开嘴笑了一下，“看来你拥有很优秀的体质，难怪警局的人说你是个强劲的对手。但是，你们刚才已经知道了吧？”

　　雪奇的后半句说的莫名其妙，琳琅心里的害怕更甚，僵直着身体不敢动。她一定是忽略了什么？为什么他看过去那么从容？就好像笃定他们会死在这里一样。

　　雪奇把手中的杯子碎片捻成一缕灰，“最新研制的，‘荷耳科斯的审判’的副本，啧啧，药效很和平，就是让人失去战斗能力，像被打了镇定剂一样变成一滩软泥……”

　　原来是这样！

　　琳琅下意识抓紧赛克手臂，担心地确认他的状态，看到赛克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并没有异样后，才稍稍放松手里的力道，另一只手不小心甩动了下握着的皮鞭。雪奇却嘲笑地看了她一眼。

　　也许没事的，毕竟在角斗场房间里的时候，赛克也很正常，他这么厉害，应该没事，她心里安慰自己，却没意识放下自己的手。她的手掌下，赛克的皮肤滚烫发红，她能感受到因为克制的呼吸而震动的臂膀。她害怕雪奇的同时也在害怕赛克，因为她不知道身旁的人什么时候会爆发。

　　房间里的灯光依旧晦暗不明，却不再让人浮想翩翩。所有欲望的暗示都变成了死亡的叫嚣，水红的窗帘和幽幽烛火都像在等待一场祭奠。

　　雪奇不着急动手，他只是晃晃手里的枪，甚至枪口都没对准他们。

　　“虽然大火把那笨蛋的尸体烧的渣都不剩，但是好歹我也找到了点遗物，如果他愿意把这个当作遗物的话，”他从毛发被遮挡住的挎兜里掏出一小袋碎粉，“瞧，他的通讯器，很可惜你没有清理干净，倒是谢谢你给我留了这个念想。”

　　“不客气，是我的仁慈。”赛克故作轻松地讥笑着回答。但他双腿开始发麻了，尾巴甩动得更加频繁和躁动。

　　看见雪奇悠哉的姿态，琳琅悄悄要撤回放在赛克手臂上的手，她想趁机联系彗星——

　　“嘭！”

　　枪声乍响，琳琅手里的鞭子掉在地上。

　　一颗看不清轨迹的子弹急速洞穿了她还没来的及收回来的手和赛克的胳臂。赛克手臂上一个血淋淋的伤口新鲜地喷溅着血液，他的血比人类的血更红更深，微微发紫。琳琅手腕上血洞也汩汩冒着鲜血，碎掉的通讯器屏幕残渣还黏连着皮肤闪着荧光。

　　撕裂的痛比所有感知都更快蔓延开来，琳琅咬着嘴唇没有叫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神经像被紧紧扯断一样，痛得跌坐在地上发抖。

　　下一瞬，赛克举起的枪被雪奇轻易打掉，赛克震怒地要扑过去，但他做不到。

　　雪奇像一位优雅的绅士，心满意足地看着赛克的双腿砸在地上，失去力气的四肢垂落在身边，对赛克不可置信的怒火视若旁人。赛克脸上的肌肉开始不正常地抽搐，胸膛里青筋在恐怖地蠕动。

　　“怎么会……”赛克无法相信他居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这具基因检测上来说最优秀最强壮的身体。

　　雪奇毫不掩饰地发出嘲弄的笑声，他走过去在赛克面前蹲下，撇着嘴，“你已经很了不起了，一般情况下，喝下去十几秒内就要起效了。不是吧，还在担心你的小情人？”雪奇大笑起来，对准赛克的脑袋出了一拳，赛克左边的一只眼睛瞬间爆裂出鲜血，雪奇兴奋地锤了下胸膛，吼叫了一声，“看见你流血真让我快乐啊。不用担心她，啧，已经晕过去了，血可流了不少啊，可能死的比你快。等你死了，我就把她的尸体带回去切割成好几份，卖给黑市。说起来她长得真挺幸运啊，价钱应该便宜不了。”

　　赛克的脸扭曲得不像样子，他本来可以一口咬爆雪奇的脖子，可是药剂的作用来的比他想象得更加汹涌，他已经控制不住了，头脑逐渐眩晕，要不是手臂上的枪伤在起作用，这个时候他已经怨恨地闭上眼了。

　　他嘴里吐了一口夹杂着血液的唾沫在雪奇脸上，咧着嘴笑的时候又被雪奇猛锤了几拳。赛克身体里发出骨头碎裂的声音。

　　“怎么不一枪崩了、我……是不敢，还是不能……”赛克的脸上全是血，皮肉绽开，他的话里混含着血水，尽力睁开眼睛，扯着嘴角嘲讽雪奇。

　　雪奇拿起枪对准赛克的腿又开了一枪，子弹深深钉进大腿。

　　“贱种，还能嘴硬？说吧，那枚数据芯片里有什么？如果你乖乖说出来，我可以给你的小情人留个活口，如果你还想做点慈善的话。”

　　赛克半跪在地上的身体不停摇晃，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巨大的疼痛，仿佛烈火灼心。原来疼起来是这种感觉，拥有自愈能力的他尚且如此，那琳琅一定是没法承受了。

　　赛克在潮水般袭来的剧痛中心疼起自己的玩具，他真不应该一时兴起杀了武金，这可能是他最后悔的举动了，这只能是他的错。但随之而来的是怒火，把他从头烧到脚。

　　“我……”赛克虚弱地喘着气，脸上不断留下血液和唾沫混合的液体，他在滔天愤怒中竟然奇异般地觉得有一丝愉悦，他也能有这么不堪的时刻。

　　“最好说点我感兴趣的，不然我就把你折磨到天亮，或者说你喜欢看我折磨你的人？”雪奇抓起赛克的领口，恶心地看一眼他的着装，“你倒是会哄女人。”

　　赛克肿胀的脑袋好似摇摇欲倒，想笑却被嘴巴里的鲜血呛住，“我……一向……爱哄，哄她……”

　　雪奇觉得自己被羞辱了，暴怒地用岩石一样坚硬的拳头把赛克的手掌和通讯器砸了个稀烂，他拎起赛克的脖子，“你到底在数据芯片里看到了什么？我说话算话，但如果你不配合，我就会先打死她——”

　　雪奇另一只手转了一圈枪口，对准一旁倒在地上的琳琅。

　　“接下来，我问你答，如果你敢说一个和事实不相关的字，我就朝她打一枪，我不在乎打中哪里，但我猜——你会在乎的。”

　　雪奇突然开了一枪。

　　赛克恐惧地用尽力气转头，却发现琳琅脚边的地毯被打穿了一个洞，正冒着黑烟。耳边传来讥笑。

　　“原来你真的在意她，警察果然没骗人。”

　　雪奇身上的白色卷毛已经染上了不少不属于他的血迹，房间里的血味浓烈。赛克像濒死一般安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有表面看过去那么虚弱，他的体内正在自我修复，但一次性受到了太多创伤，加上那个奇怪的饮料，一时半会还提不上劲。

　　他必须拖延时间，他清楚雪奇为什么这么从容。因为那个所谓的“荷耳科斯的审判”的副本药剂，推测来说应当无色无味，所以雪奇笃定他们没提前求救，毕竟他进来的速度不算慢。可他失策了，琳琅是人类，药剂也许对她毫无作用。

　　真是开心啊，赛克心想。偏偏他心爱的玩具察觉到了，好让他发出了信号。

　　“想死了吗？”雪奇用枪身拍了拍赛克的脸，沾上了粘稠的血。

　　赛克喉咙里翻涌着血腥，让他一度没法呼吸。他听到了雪奇的话但没回答，身上的痛层层叠叠得让人麻木。

　　看着赛克的惨状，雪奇突兀地笑了几声，掏出一张动态照片，照片上的武金本来正在拍照，突然被闯入的雪奇吓了一跳，笑个不行。

　　“你如果没杀这个傻小子的话，根本不会被警察抓走，现在也不用被我打死了。我真不懂，作为我的搭档，他却不算是个坏人，他手上的血还没你现在流的口水多，他出任务前还喜欢嚼两颗糖，说是吃点甜的就不用吃苦了……我想不通，你怎么会杀他，又怎么会知道酒馆里的秘密？”雪奇郑重地收好照片，一把抓起赛克的头发，把他的脸吊得好像脱离了头骨一样恐怖，“你怎么知道酒馆里藏着东西？你背后除了多因还有谁？”

　　赛克的四只眼睛被挤到一起，马上要挤爆眼球一样。他想笑着说却做不到，声音像被锯断的麻绳，嘶哑含糊，“猜……猜的……”

　　“贱种！”雪奇勃然大怒，顶住赛克左边的肋骨暴躁地开了一枪，“下个回答是你最后的机会，我今天即使带不回答案，只要你死了，我也损失不了什么。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我应该只想杀了你。”

　　赛克闷哼一声，他感受到子弹射击在脏器上的震颤，最后堵住了他器官的搏动。

　　他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感官正在恢复意识，至少刚才大腿那一枪他还只能是感觉到失血和疼痛，现在不同了。

　　“快了……”赛克咬着麻木的舌头说，脱臼的手指动了动。

　　雪奇皱起眉头，脸上裸露的鼻孔里发出不满的呼气，“什么？你在装腔作势什……”

　　“叩叩。”

　　“先生您好，您点的服务到了。”门外突然发出陌生的招呼，打断了他的话。

　　房间里唰的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的换气装置在呼呼地响着，墙壁上的烛火流下蜡泪，滴答滴答。窗外的雨似乎变小了。

　　雪奇狐疑地转着眼睛，“你耍了什么花样？唯一服务的两个机器人早被我拆了。”他恶狠狠地凑近赛克，用枪口对准他的脑袋，准备开枪。

　　赛克提着嘴角，声音不再含糊不清，“蠢货。”

　　电光火石间，一道完美的白色直线没有预兆的消音狙击，穿透雪奇的头颅，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然后有人破门而入。

　　雪奇手指根本来不及按动扳机，所有狙击的角度都被巧妙地计算着，他绝无还手之力。数道轻微的破空声在他眼珠游移的瞬间响起，身体被打穿的那一刻犹如停滞空中的落叶，他的意识似乎不曾存在过，仅刹那就像烟花一样消散。最后弥留之际，他极力看向门口，张着的嘴巴里发不出任何一个字。

　　但他震惊的眼睛里倒映着蒙科·埃尔的脸。

　　“我从来没想到我一天之内要看见你两次。”

　　“科涅斯，你怎么能搞成这副样子？”

　　“真是狼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