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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蚀·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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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
一、十月二十二日·成人礼之后
很久以后,雏才知道,那些日复一日的“刚好遇见”,是一个少年最笨拙的告白。
但此刻的她,只是每天早晨推开房门,接过那个永远红着耳朵塞来的面包。
从那以后,日子似乎恢复成了日复一日的平静——但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每天清晨七点,她推开房门,总能“刚好遇见”他——道明寺靠在对面墙上,手里拿着一个面包,有时是吐司,有时是饭团,有时是三明治。他永远红着耳朵,把面包塞给她,丢下一句“厨房做多了!本少爷不爱吃!”,然后转身就跑。
雏从没戳破。只是每次接过面包的时候,嘴角会悄悄弯起来。
有一天早上,他塞完面包后忽然停住,硬邦邦地说:“今天的饭团是新的口味,你尝尝。”说完就跑得更快了。雏低头看着手里的饭团,愣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每天下午四点半,脚步声准时在走廊响起。有时他推门进来,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下午,听她拉完一首又一首;有时只站在门口几分钟,然后悄悄离开。但无论他在不在,练完琴后门口总有一杯温牛奶等着她——永远是温的。
有一天,雏练完琴推开门,发现他不在。她往走廊看去——道明寺站在拐角处,正被保镖问“您怎么不进去”。他涨红着脸吼“本少爷今天不想听”,雏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道明寺回头对上她的眼睛,脸瞬间红透。
雏笑着走过来:“道明寺君,想听我拉琴吗?”
“谁、谁想了!”
“那……我正好要练一首新曲子。你要是刚好路过,可以顺便听听。”
他愣了三秒,然后大步走进偏厅,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本少爷赏脸”的表情。雏笑着关上门,拿起琴。琴声响起的那一刻,他偷偷松了口气——她没戳穿他。
二、那窝小猫
十月二十八日傍晚,雏练完琴,想去庭院里走走。
秋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玫瑰园后面。那里有一片她没去过的小角落,几株老树围着一丛灌木。
忽然,她听见一阵细细的叫声。
雏停下脚步,顺着声音找过去——灌木丛后面,有一个用枯叶和干草搭成的简陋小窝。三只小小的橘色身影挤在里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正在发出细细的叫声。
猫妈妈不在。
她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有看见大猫的影子。
她蹲下来,看着三只没妈的小猫。它们挤在一起,小小的一团,在这个陌生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雏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月光莊的第一天——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一个人缩在陌生的房间里,把妈妈的信贴在胸口。
她轻轻伸出手,碰了碰最小那只的脑袋。
“没关系。”她轻声说,“会有人照顾你们的。”
她很快收回思绪——还有爸爸要照顾,还有债要还,还有琴要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你蹲在这儿干什么?”
雏回头,看见道明寺站在几步之外,校服还没换,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你看,有小猫。”她指了指,“它们的妈妈好像不在了。”
道明寺低头看了看那三只小橘猫,皱了皱眉:“你想怎么办?”
“我想给它们弄个家。找个箱子,铺点软的东西,放在避雨的地方。还要每天给它们送吃的。”
道明寺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光。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孩真的很奇怪——明明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儿,没家人没朋友,却担心几只野猫。
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工具房走去。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干净的纸箱和一块旧毛巾。
雏把毛巾铺好,小心翼翼地把三只小猫捧进去。两人一起把箱子搬到屋檐下。
雏蹲下来,看着箱子里的三只小猫,眼睛亮晶晶的:“这样它们就不会分开了。谢谢你,道明寺君。”
她没有说的是——谢谢你照顾它们,就像有人照顾了当初那个孤独的我。
道明寺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把她的黑发染成金色。她蹲在那里,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他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可能是因为刚才搬箱子跑太急了。
“……嗯。”他别过脸。
过了很久,雏轻声说:“你真是个好人。”
道明寺愣住了。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又别过脸,耳尖红了,假装在看那窝小猫。
三、老师们眼中的“脚步声”
这几天,宅邸里的人似乎都注意到了什么。
工藤先生上完课,收拾乐谱时随口说:“走廊里每天上午都有人停很久,站着怪累的,不如进来坐着听。”雏低头应着,耳根却悄悄红了。
山崎老师上课时忽然问:“听说有人为你包下了东京塔?”雏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红。山崎老师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说:“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大概是真的在意你。”
宫本老师站在窗边,看着雏喂猫的背影,淡淡地说:“少爷最近常往这边跑。”雏假装没听见,继续练功。
佐佐木老师则笑着说:“昨天有人站在偏厅门口二十分钟,被我撞见后落荒而逃。”
雏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忽然意识到——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注意到了那脚步声。
四、女佣的闲聊
第二天下午,雏练完琴去茶水间接水。
转过一个弯,她听见前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两个女佣正站在茶水间门口,背对着她,小声交谈。
“听说少爷在学校有喜欢的人了,好像叫牧野杉菜。”
“真的假的?那不是要谈恋爱了吗?”
雏的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但端着水杯的手,忽然有点发冷。
她回到偏厅,把水杯放在窗台上。拿起琴,开始练音阶。
第一个音,飘了。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原来他有喜欢的人啊。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第二个音稳了,第三个音,第四个音……
琴声盖过了心跳。
三十二个音阶练完,她放下琴,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琴弦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她想起他每天早上送来的面包,想起他递来温牛奶时红透的耳尖,想起他叫她“小蓝”时硬邦邦的语气。
——可他明明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她想不明白。
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好人吧。
她轻轻笑了,然后拿起琴,继续练下一组音阶。
五、杉菜的插曲
前天放学后,道明寺在走廊里遇见了杉菜。
她刚从普通科的教室出来,抱着一摞书,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
“喂!”他叫住她。
杉菜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最近是故意的吧?玩弄我的感情?”他问。
杉菜转过身,看着他,表情复杂:“道明寺,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要去打工了。”
他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她“那个吻算不算什么”,想问她“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但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在意答案了。
最后他只憋出一句:“本少爷就是问问!你少得意!”
杉菜瞪着他,骂了一句“莫名其妙!”,转身就走。
道明寺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他应该追上去的——如果是以前,他肯定追上去吼“你给本少爷说清楚!”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没有追。
脑子里想的不是杉菜生气的脸,而是另一个女孩今天早上接过面包时对他笑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是杉菜白天发来的消息。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没有回复。
六、雨
十月三十日下午,下起了大雨。
雏正在偏厅练琴,忽然想起那窝小猫。那个纸箱虽然放在屋檐下,但雨这么大,会不会被淋到?
她放下琴,推开门冲进雨里。
雨瞬间淋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裙。她踩着湿滑的石板路跑到玫瑰园后面,蹲下来查看纸箱——还好,屋檐挡住了雨,纸箱里面是干的。小猫们挤成一团,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
“没事没事,”她轻声安抚它们,“我来看你们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人影猛地冲上来,一件外套劈头盖脸罩在她头上。
她愣住,扯下外套——
道明寺司站在雨里,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前,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难看得吓人——他刚才在房间,透过窗户看见她冲进雨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冲出去了。他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要快点,再快点。
“笨蛋!你疯了吗!”他吼,“下这么大的雨跑出来干什么!”
雏被他吼得愣住了:“小猫……我怕它们淋到……”
“它们没事!”道明寺指着纸箱,“屋檐挡着呢!你看不见吗!”
雏低头看了看——确实,纸箱好好的,小猫们安然无恙。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又凶又急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不起。”她小声说。
道明寺瞪着她,想骂她,却发现自己骂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两人躲在屋檐下,大口喘气。雨声哗哗地响,屋檐的水流成一道道水帘。
雏低头看看自己,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她抬手擦了擦,却擦不干净。
道明寺转头看她——湿漉漉的黑发贴在白色的连衣裙上,几缕碎发粘在脸颊。雨水从她的睫毛上滴落,那双蓝色的眼睛被水汽氤氲得更加清透,像雨后的天空。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雨水顺着纤细的脖颈滑进衣领,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淋湿的樱花,脆弱得让人心疼,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愣了一下,心跳又快了。
“看什么看,那么笨!你叫笨猫算了!”他凶巴巴地说。
雏忽然笑了。
“怎么又是一个新外号。”
“你管我!”他别过脸,“还有你下次再这样,本少爷就把你锁在房间里!”
雏愣了一下:“锁在房间里?”
“对!锁起来!看你往哪儿跑!”
雏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又凶又红的侧脸,忽然笑得更深了。她知道,他是在担心她。
“道明寺君,你是在担心我吗?”
道明寺的身体僵住了。三秒后,他吼:“谁、谁担心你了!本少爷只是不想有人死在我家花园里!”
雏笑得更深了:“好,知道了,谢谢你。”
道明寺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转身就要冲进雨里——
“道明寺君。”
他停下。
雏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角上绣着一朵小花。
“给你,”她递给他,轻轻笑了,“擦擦脸。”
道明寺低头看着那块手帕,愣住了。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花——和他抽屉里那朵小花,好像是同一个颜色。
他接过来,攥在手心。手帕是温热的,带着她的体温。他攥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她妈妈留给她的最后一块。她一直带在身上,从来没舍得用。
他只知道,此刻攥在手心里的,是这世上最柔软的东西。
“……谢谢。”他说,声音闷闷的。
雨渐渐小了。云层里透出一缕阳光,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雏站起身,去看小猫。道明寺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手帕。
“明天还会来吗?”雏回头问。
道明寺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
“嗯,来看你和猫,小蓝。”
雏笑了。这个人起外号真是随心所欲。
“那我等你。”
她转身跑回偏厅。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看了一眼琴盒里的乐谱——今晚还有两首曲子要练。
她关上门,把湿透的外套挂在椅背上,拿起琴。
琴声再次响起。
七、沙发上的夜晚
那天晚上,雏练完琴,推开门,发现道明寺靠在走廊的墙上。
他的头发还有点湿,校服换过了,但神情不太对——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一副“本少爷很不爽”的样子,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分明不是生气,是别的什么。
“道明寺君?”雏走近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月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沉默了很久,道明寺忽然开口:“家里的事。我妈又安排了什么见鬼的应酬。”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自己的事。
雏愣了一下,然后轻轻说:“进来坐坐吧。”
他犹豫了一下,跟着她走进偏厅。
雏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去角落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时,她在他旁边坐下,然后拿起琴,抵在下颌。
“我给你拉一首曲子。”
琴声响起——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温柔,沉静,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道明寺端着那杯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低垂,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整个人沉浸在那琴声里,像一幅画,像一首诗,像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存在——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蓝色的眼睛专注而温柔,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轻盈地跳跃。她美得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像深夜里的月光,不刺眼,却照亮一切。
他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她的琴声,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烦恼,好像都被抚平了。
雏一遍一遍地拉着,不知道拉了多久。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放下琴,转头看他——
道明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他靠在沙发背上,头微微歪向一边,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呼吸均匀而安稳。手里的杯子被雏轻轻抽走,放在茶几上。
雏轻轻笑了。
她站起来,从角落拿来一条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毯子刚碰到他,道明寺猛地睁开眼睛——他本能地一把抓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像是发烧了一样。
雏愣住了。
道明寺也愣住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银白色的光把他们包围,像是这一刻,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
三秒。也许更久。
道明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应该松手的。
但他没有。
雏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道明寺君,”她轻声说,“你醒了?”
他这才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他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那只刚握过她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然后他看见身上的毯子,是她盖的。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很软。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坐直身子。然后自然的往旁边挪出位置。
雏没有站起来,在他旁边重新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但又好像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