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斩双心》春栀yk

9、夜暖情深

　　夜色如墨，将整座皇宫裹进一片静谧之中，唯有乾清宫的烛火，依旧彻夜长明，映得窗棂上的雕花投下细碎柔和的影子。

　　连日批阅奏折、处理朝务，萧烬眉宇间染了几分难以遮掩的疲惫，握着狼毫的手指微微泛白，肩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九五之尊的威仪，从不敢在人前卸下半分。唯有在安拾面前，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才会悄然卸下，露出几分常人所有的倦意。

　　安拾端着刚炖好的银耳羹轻步走入殿内，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安静。他将瓷碗轻轻放在御案一角，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甜香，驱散了殿内几分沉闷。

　　“陛下，歇会儿吧，奴才炖了银耳羹。”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谨疏离，多了几分只有在萧烬面前才敢流露的关切。萧烬闻言，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疲惫被一层温柔覆盖，连日来的紧绷，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尽数松了下来。

　　“放下便是。”萧烬轻声道，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未曾移开。

　　安拾依言上前，想要将碗递到他手中，却不料萧烬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度，安拾脚下一顿，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距离萧烬更近了几分。

　　两人呼吸相闻，龙涎香与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缠在一起，暧昧在空气里无声蔓延。安拾脸颊一热，想要低头，却被萧烬微微用力，扶着肩头稳住了身形。

　　“站了这么久，不累？”萧烬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腕间细腻的肌肤，语气里满是心疼，“朕说过，旁的事让小太监去做，你不必事事亲为。”

　　安拾心头一暖，低声道：“奴才伺候陛下，是应当的。”

　　自从那日御花园海棠树下，萧烬许他不必自称奴才，他却依旧改不了口，不是不愿，是不敢。刻在骨血里的尊卑规矩，让他即便得了帝王的纵容，也依旧不敢真正越界。可萧烬从不逼他，只是一次又一次，用行动告诉他，自己对他的不同。

　　萧烬看着他垂着的眼睫，浓密纤长，像振翅欲飞的蝶，轻轻颤动着，挠得人心尖发痒。他忽然松开手，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坐。”

　　安拾一惊，连忙摇头：“陛下，这万万不可，奴才……”

　　“朕准的。”萧烬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坚定，这三个字，早已成了他给安拾最安心的承诺。

　　安拾不再推辞，轻手轻脚地坐在御案旁的小杌子上，离萧烬只有一步之遥，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他不敢抬头，只盯着眼前的烛火，看着烛芯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不分彼此。

　　萧烬拿起那碗银耳羹，却没有自己吃，而是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了安拾唇边。

　　安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脸颊瞬间红透，连连摆手：“陛下，奴才不敢，这是给陛下的……”

　　“朕喂你。”萧烬不由分说，将勺子又往前递了递，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你熬了许久，也该尝尝。”

　　安拾看着他眼底不容拒绝的温柔，再也不忍心推脱，微微张口，吃下了那一勺银耳羹。甜意从舌尖蔓延至心底，暖得人眼眶发酸。长这么大，除了年幼时家中亲人，从没有人这般待他，将他放在心上，这般细致入微地疼惜。

　　他是深宫之中最卑微的太监，是任人驱使的蝼蚁，却偏偏得了九五之尊的倾心相待。

　　萧烬见他吃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又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他，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此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一个寻常的心上人，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人。

　　一碗银耳羹，两人分食完毕，殿内的烛火依旧温暖，气氛静谧又缱绻。

　　安拾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忽然轻声道：“陛下，奴才……奴才怕。”

　　萧烬的动作一顿，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抚平他心底的不安。“怕什么？”

　　“怕规矩，怕人言，怕……”安拾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怕耽误陛下，更怕这份好，只是一场梦。”

　　他怕梦醒之后，一切成空，怕这份禁忌的情意，最终会将两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萧烬握紧他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郑重无比：“不是梦。有朕在，什么都不用怕。”

　　他是帝王，是天下之主，只要他想护着的人，便无人能伤。只要他不愿放手，便没人能将他们分开。

　　安拾抬眼，撞进他深邃坚定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君臣的隔阂，只有满满的温柔与笃定。那一刻，所有的不安与恐惧，都烟消云散。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吹得宫墙瓦片作响，却吹不进这温暖如春的乾清宫。殿内烛火摇曳，人影相依，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将所有的顾虑与恐惧，都抛在了脑后。

　　只愿此刻长久，只愿眼前人，岁岁常相伴。

　　可他们都不知道，深宫之中，风眼无数，这片刻的安稳与温情，早已被暗处的眼睛，悄悄看在了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