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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檐下风炊 乾清宫的烛 ...

  •   乾清宫的烛火总是燃得比别处久。

      安拾捧着刚温好的杏仁茶进门时,萧烬正埋首于奏折堆中,玄色常服的领口松了两颗扣,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多了些凡人的倦怠。这是近月来才有的光景——从前帝王批阅奏折,殿内除了落针可闻,连呼吸都需放轻,如今,却容得下他轻缓的脚步声。

      “陛下,该歇盏茶的功夫了。”

      他屈膝将茶盏放在御案一角,指尖刚要收回,腕间忽然被一道温热的力道扣住。安拾身子微僵,垂着眼帘不敢抬,只听见奏折翻动的声音顿住,萧烬的声音低低地落在他耳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手怎么还是凉的?”

      安拾喉间微哽,低声应道:“奴才皮实,不碍事。”

      萧烬没松手,指腹不经意擦过他腕间细薄的肌肤,温度烫得人心口发颤。自上次秋猎,陛下替他挡去迎面扑来的野兔后,两人之间那层严丝合缝的君臣规矩,便悄然裂了一道细缝。缝隙里钻进来的,是无人敢言说的亲近,是藏在眼底的偏宠,是分寸之外的纵容。

      “往后夜里当值,不必站在廊下吹风。”萧烬松开手,重新拿起奏折,语气却淡得温柔,“侧殿备了暖炉,自己取来用。”

      安拾心头一震,连忙俯身:“奴才不敢逾越。”

      “朕准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砸在心上,轻如羽毛,却重似千斤。

      他立在一旁,不敢再言语,只静静看着烛火跳跃,将帝王的侧脸映得柔和。往日里,他只敢垂首盯着金砖地面,数着纹路熬时辰,如今目光却能悄悄落在萧烬的发顶、肩头、握着狼毫的指尖,每一寸都不敢多看,却又舍不得移开。

      萧烬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时恰好对上他慌乱垂下的眼睫,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安拾,”帝王忽然唤他,“前日你绣的那方帕子,再给朕绣一方。”

      安拾一怔。那帕子不过是他闲来无事绣的素色云纹,被陛下偶然看见,竟要了去。他连忙应下:“奴才明日便备好。”

      “不急。”萧烬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陪着朕坐会儿。”

      这是逾矩。

      大胤朝的规矩,太监不得与帝王同席,不得直视圣颜,不得私相亲近。可此刻,萧烬的话语里没有命令,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请求,安拾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半个“不”字。

      他轻手轻脚搬来小杌子,坐在御案一侧,离陛下不过半步之遥。烛火噼啪一声,火星溅起,又悄然落下,如同他此刻乱了分寸的心。

      萧烬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批阅奏折,偶尔抬手,指尖会不经意碰到安拾的衣袖。每一次触碰,都让两人的动作微顿,却谁也没有避开。

      夜风穿过窗棂,带着初春的微寒,却吹不进这一方小小的、被烛火温暖的角落。

      安拾垂着眼,看着两人相触的衣料,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早已在无声无息中生根发芽。君臣的高墙,身份的鸿沟,都挡不住这檐下悄然变软的风,挡不住两颗渐渐靠近、却又明知危险的心。

      他不敢想未来,只敢贪恋这一刻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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