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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寸步难守 安拾失魂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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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拾失魂落魄地走回宫道,冷风刮在脸上,却远不及心口那阵冰凉刺骨。
太后的话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他最痛的地方——他的痴心,会连累萧烬。
他不敢直接回偏殿,便沿着宫墙慢慢走,指尖死死攥着衣袖,指节泛白。从前只觉得深宫漫长难熬,如今才知,最熬人的不是孤寂,而是明知靠近便是深渊,却偏偏舍不得退后半步。
刚转过拐角,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撞了过来。
是苏小禄。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一把拉住安拾的衣袖,将人拽到假山后,声音又急又轻:“安哥!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方才李忠公公的人来咱们偏殿翻了你的东西!”
安拾心头一震:“翻什么?”
“我哪知道!”苏小禄急得眼眶发红,“他们把你绣的帕子、你常用的东西全翻了一遍,还问我你平日里都跟谁来往、夜里都去何处……安哥,你是不是惹上大事了?”
安拾喉间一紧。
那些帕子,是他为萧烬绣的;那些深夜,是他在乾清宫陪伴君王的时辰。
桩桩件件,全是不能见光的罪证。
“我没事。”安拾强装镇定,拍了拍他的手,“你别管,也别多问,保护好自己。”
苏小禄虽胆小,却不傻,看着安拾发白的脸色,瞬间明白了几分,眼泪都快掉下来:“安哥,我不怕!我跟你一起进宫的,你有事我不能不管——”
“闭嘴。”安拾立刻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此事牵扯甚大,你若掺和进来,只会死无葬身之地。记住,从今往后,不管谁问你,你都说一无所知,懂吗?”
苏小禄被他严肃的模样吓住,愣愣地点了点头。
安拾深吸一口气,刚要从假山后走出,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躲在这里做什么?”
安拾浑身一僵。
萧烬站在不远处,一身常服,面色沉静,可眼底却藏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他显然是寻了他许久,周身气压低沉,一看便知心情不佳。
苏小禄吓得立刻跪地,连头都不敢抬。
安拾缓缓走出,垂首行礼:“陛下。”
萧烬没有叫他平身,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扫过他发白的唇、泛红的眼角,还有那一身藏不住的慌乱。帝王的眼神太锐利,一眼便看穿了他刚从寿康宫回来,也一眼便看穿,他受了委屈。
“太后宣你了。”萧烬不是疑问,是陈述。
安拾指尖一颤,低声应:“是。”
“她说了什么?”
安拾垂着眼,不敢如实回答,只咬着唇道:“太后只是叮嘱奴才,要守规矩,懂本分。”
萧烬沉默片刻。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后,一句“守规矩”,背后藏着多少警告与威胁,他比谁都清楚。
他上前一步,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握住了安拾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瞬间包裹住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朕在。”萧烬声音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她动不了你。”
简单八个字,却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心安。
安拾抬眼,撞进他深邃坚定的眼眸,鼻尖一酸,险些落泪。
他想信,他愿意信。
可太后的权势、宫规的森严、天下的非议……像一张大网,早已将他们团团围住,寸步难守。
萧烬握紧他的手,又迅速松开,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淡淡开口:“跟朕回乾清宫。”
安拾应声跟上,脚步轻缓,却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
身后,苏小禄依旧跪在地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小小的身子轻轻发抖。
他隐约明白,他最亲近的安哥,正一步步走向一场,注定躲不过的劫难。
宫墙之上,一道黑影静静伫立,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暮色之中。
风,更紧了。
网,更密了。
他们想要守住的那一点温情,在这冰冷深宫里,已经快要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