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风渐紧 天刚蒙蒙亮 ...

  •   天刚蒙蒙亮,宫道上还凝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踩在人心头的紧绷弦上。

      安拾捧着刚拧好的暖巾,往乾清宫走去,脚步比往日轻了许多。昨夜殿内的温存还在指尖萦绕,可寿康宫的阴影却如影随形,他心里总压着一丝莫名的不安,像有一片阴云,沉沉罩在头顶,散不去。

      刚走到殿门外,便被守在一旁的小太监拦住。
      是张得禄,平日里并不在乾清宫当差,此刻却站得笔直,神色冷淡如冰。

      “安公公,陛下有令,今日不必你近前伺候,先回偏殿候着吧。”

      安拾一怔,指尖微微收紧,暖巾的热度竟捂不热冰凉的指尖。
      萧烬从不会这样无故将他摒退,更不会在清晨最要紧的梳洗问安时,把他拦在殿外。

      他压下心头的乱,低声应了一句:“是。”

      转身离去时,他分明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黏在他背上,像一根细刺,扎得人浑身不自在。他余光扫过廊柱,瞥见李忠的贴身徒弟正缩在阴影里,手里攥着记事的小本子,眼神躲闪却带着审视。

      ——有人在盯着他。
      ——太后的人,已经布在了乾清宫门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连带着呼吸都滞了几分。

      回到偏殿,气氛更是诡异。
      平日里和他还算亲近的几个小太监,要么低头擦着铜器,擦得锃亮也不肯停手;要么装作整理床铺,指尖发颤却不敢抬头。唯有苏小禄,这个和他一同进宫、最是胆小的小太监,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又慌忙低下头,朝他使了个噤声的眼色,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安拾看懂了。
      连偏殿里,也满是眼线。

      他刚坐下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一声通报,声音尖细,带着不容抗拒的冷淡,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太后娘娘口谕,宣安拾,即刻前往寿康宫觐见。”

      安拾心头猛地一沉,指尖攥得发白。
      太后从不宣御前普通太监问话,这一宣,明摆着是冲着他来的,是昨夜的事,终究还是没能藏住。

      他稳了稳神,跟着传旨太监往寿康宫去。宫风刺骨,卷着碎雪吹得他衣袖翻飞,也吹得他心底那点仅存的暖意,一点点凉透,直至冰寒刺骨。

      寿康宫内,檀香厚重得近乎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太后端坐软榻之上,身着藏青色织金锦袍,眉眼沉静如古井,指尖缓缓捻着紫檀佛珠,每一下转动,都像是敲在人心上,沉闷又有力。

      安拾俯身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奴才安拾,参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在陛下身边伺候,多久了?”

      “回太后,半年有余。”

      “倒是个乖巧的。”太后淡淡一瞥,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轻不重,却带着千斤皇权的压力,“陛下是九五之尊,身上担着江山社稷,容不得半点差池。你既在御前当差,便要记住三个字——守本分。”

      安拾垂首,指尖冰凉如霜:“奴才谨记。”

      “皇宫深似海,最忌讳的,就是痴心妄想,以下犯上。”太后语气微沉,字字清晰,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人心,“有些人,有些情,碰不得,也想不得。一旦越了雷池,不仅是你,连带着你想护着的人,都要万劫不复。”

      安拾心口一紧,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凉得刺骨。

      太后什么都没明说,却什么都点透了。
      她知道他和萧烬的情意,知道昨夜的逾矩,更在警告他——他的存在,就是萧烬的软肋。

      “哀家话已至此,你自己掂量。”太后轻轻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的驱赶,“退下吧。”

      “奴才……遵旨。”

      安拾躬身退出寿康宫,站在宫门外的寒风里,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风越来越紧了,卷着深宫的寒意,呼啸着穿过宫墙。
      他和萧烬之间那点小心翼翼的温情,在深宫规矩、太后威严、江山颜面面前,薄得像一层窗纸,一戳就破,一触就碎。

      他抬头望向乾清宫的方向,那是帝王所在的地方,是他心之所向,却也是此刻最危险的牢笼。眼底一片茫然,混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楚。

      他不怕受苦,不怕责罚,不怕身首异处。
      他只怕,自己这份不该存在的心意,最后,会真的毁了他拼了命想靠近、想守护的那个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