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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流言四起 街巷闲言语 ...
六月里,苏州入了梅。
雨下得没完没了,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大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缠缠绵绵、一下就是十几天的雨。雨丝从天上垂下来,像谁挂了一面灰蒙蒙的纱帘,把山塘街、河水、乌篷船、虎丘塔,统统罩在里面,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谢春生不喜欢梅雨天。
不是因为下雨不方便,是因为这种天气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潮了、闷了、喘不过气来。他撑着伞走过山塘街,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灰白的天。河水涨了一些,漫过最下面的石阶,摇橹的船娘穿了蓑衣,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今天是一个人走的。
谢秋死早上托人带了话,说外婆不舒服,放学要早些回去,不能一起走了。谢春生应了一声,把那人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外婆不舒服。
他知道谢秋死的外婆身体不好,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上次去那人家里,院子里的青苔没人打理,堂屋里黑漆漆的,灶台冷着,锅冷着,连空气都是冷的。他站在院子里,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那味道让他心里发紧。
他想着,脚下的步子就慢了。
撑着伞,一个人走在雨里,忽然觉得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今天特别长。河水还是那条河水,桥还是那座桥,巷口卖糖粥的摊子还在,可少了旁边那个人,一切都像是褪了色。
他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家走。
走到桥头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两个妇人,撑着伞,手里提着菜篮子,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谢春生没在意,侧身让了让,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听见了两个字。
“……那两个……”
风把后面的话吹散了,他没有听清。可那两个字钻进他耳朵里,像一根细细的刺,扎了一下。不疼,可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妇人已经走远了,伞在雨里晃动着,像两朵灰色的蘑菇。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他摇了摇头,把那种感觉甩掉,继续往家走。
第二天,雨还在下。
谢春生到学校的时候,发现走廊上有几个人在说话。他走过去,那几个人忽然不说了,看了他一眼,各自散了。
他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人走远的背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走进教室,陈岩正趴在桌上睡觉。他坐下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哎,刚才走廊上那几个人,说什么呢?”
陈岩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含混地说:“不知道,没注意。”
谢春生“哦”了一声,没再问了。他把书包放进抽屉,拿出课本,翻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想起那几个人看他的眼神——不是平常那种“嗨,来了”的眼神,是那种匆匆的、躲闪的、像是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的眼神。
他忽然有点不安。
那不安没有来由,可他压不下去。
早读课的时候,班主任走进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他叫了出去。
“谢春生,你跟我来一下。”
他跟在班主任后面,穿过走廊,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有几个老师在批改作业,没人抬头看他。班主任在自己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他坐下来,看着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教语文,平时对他不错。可今天她的表情不太对,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是在想怎么开口。谢春生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那种不安更重了。
“老师,怎么了?”他主动问。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最近,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什么?”
谢春生愣了一下:“说什么?”
班主任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她说:“没什么。就是……最近学校里有些闲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好上课。”
谢春生看着她,想问什么闲话,又没敢问。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雨从屋檐上滴下来,啪嗒,啪嗒,砸在青石板上。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水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脑子空空的,什么也想不了。
他想起昨天在桥头听见的那两个字——“那两个”。
他想起今天早上走廊上那几个人的眼神。
他想起刚才班主任说的“有些闲话”。
他攥了攥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往教室走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谢春生端着饭盒,在食堂里找了个角落坐下。他没什么胃口,把饭盒里的菜拨来拨去,一口也没吃。
陈岩端着饭盒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怎么了?不饿?”
他摇了摇头。
陈岩看了他一眼,也不多问,自己埋头吃起来。吃到一半,忽然抬起头,往食堂门口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像是看见了什么不想看见的人。
谢春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食堂门口站着两个人,都是三班的,正往这边看。其中一个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两个人端着饭盒走开了,走到离他很远的位置坐下。
谢春生看着他们,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陈岩。”他叫。
陈岩抬起头:“嗯?”
“他们,为什么那样看我?”
陈岩愣了一下:“哪样?”
谢春生张了张嘴,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眼神。不是凶,不是恶,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感觉。
“没什么。”他说,低下头,继续拨菜。
陈岩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吃得比刚才快了很多,像是想赶紧吃完赶紧走开。
谢春生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凉了一下。
不是那种从外往里灌的凉,是从心里往外冒的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悄悄地变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两个班一起上。
谢春生站在操场上,看着三班的人从教室里走出来。他一眼就看见了谢秋死。那人走在最后面,低着头,谁也不看,一个人穿过天井,往操场的方向走。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清清爽爽的,可谢春生就是觉得,那人的背影比平时更单薄了一些。
他想跑过去,和他说说话。昨天没见,今天也没说上话,他想问他外婆好些了没有,想问他午饭吃了没有,想问他想不想自己——最后一个问题他没敢问,只是在心里想了。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人拦住了。
不是人,是一道目光。
从三班那边射过来的,冷冷的,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可压在身上,沉甸甸的。
他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是三班的一个男生,姓周,叫什么他忘了。那人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种“我看你能怎样”的笑。
谢春生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收回了迈出的那只脚,站在原地。
谢秋死已经走到操场边上了,在台阶上坐下来,翻开一本书,低着头看。他没有往这边看。他不知道这边有人在看他,也不知道那道冷冷的目光落在谢春生身上。
谢春生站在操场上,隔着半个操场,看着那个人。那人低着头看书,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坐在那里,和谁也不相干,像一株移栽错了时节的竹子,长在一片喧哗的梧桐里,清瘦、沉默、格格不入。
谢春生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走过去。想坐到他旁边,靠着他,和他说说话。可他动不了。那道目光还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不止一道了,有好几道。从三班那边,从自己班里,从四面八方。他感受得到那种目光,像无数根细细的针,扎在他身上。不疼,可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草是绿的,地是湿的,鞋上沾着泥。
他攥了攥拳头,转身走开了。
放学的时候,雨停了。
天还是灰的,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谢春生推着单车走出校门,走到那条巷口,停下来等着。他靠在墙上,把书包抱在怀里,低着头发呆。
等了不知多久,巷口传来脚步声。他抬起头,谢秋死从巷口走进来。
那人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他看见谢春生,脚步顿了顿,唇边浮起一点点弧度,轻轻的,柔柔的。“等很久了?”他问。
谢春生摇了摇头,推起单车:“走吧。”
两个人沿着山塘街走,还是那个路线。河水还是一样流,乌篷车还是一样慢。可谢春生觉得,今天的路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像头顶的云层一样,厚厚的,灰灰的,压在他们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沉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告诉谢秋死,今天有人用那种眼神看他了。他想问谢秋死,有没有人跟他说过什么。他想问他,知不知道那些“闲话”是什么。
可他没问。
他怕那人知道。怕那人知道了,会用那种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语气说“没事”,然后一个人扛着。然后夜里睡不着,一个人躺在黑暗里,想那些不该他一个人想的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谢秋死忽然开口:“你怎么了?”
他愣了一下:“没怎么。”
“你今天不说话。”谢秋死偏头看着他,“不太对。”
谢春生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别开眼,看着河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谢秋死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说话。走到桥头的时候,对面走过来几个人。是镇上的,谢春生认得其中两个,是巷口杂货店的老板娘和她女儿。她们撑着伞,提着东西,说说笑笑的。
看见他们,老板娘的笑忽然收了。
不是完全收了,是那种僵在脸上的、挂不住的、不知道是该笑还是不笑的收。她的目光在谢春生和谢秋死身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飞快地移开了,拉着女儿往旁边让了让,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谢春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老板娘拉着女儿走远的背影,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想起了昨天在桥头听见的那两个字——“那两个”。他想起了今天早上走廊上那些人的眼神。他想起了班主任说的“闲话”。他想起了中午食堂里那两道躲闪的目光。他想起了体育课上那道冷冷的目光。
那些东西,像一根一根细细的线,从四面八方飘过来,缠在他身上。一根,两根,三根。每一根都很细,细得几乎感觉不到。可当它们聚在一起,就成了一张网。
他站在桥头,被那张网罩着,喘不过气。
“谢春生。”
谢秋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他回过神,对上那人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担忧,有疑问,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
“怎么了?”谢秋死问,“你脸色很白。”
谢春生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没事,可能有点中暑。”
谢秋死看着他,没有拆穿他的谎。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谢春生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手指缠着手指。和那天在戏台上一样,温热,有力,让人安心。
“走吧。”他说。
谢春生被他握着,握了一会儿,手不凉了,心跳也慢慢慢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走吧。”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过桥头,走过山塘街,走过那些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躲躲闪闪的目光。
谢春生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忽然想起那天在戏台上,谢秋死对他说的话——“一辈子。”
那时候他觉得,一辈子很简单。只要两个人想在一起,就能在一起。
现在他不确定了。
可他不想松开这只手。
他握紧了谢秋死的手,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那张网卷走,卷到一个没有这个人的地方去。
那天晚上,谢春生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从窗纸漏进来,在地上印出斜斜的格子。那些格子还是老样子,和他第一次失眠的时候一样。可他觉得,它们不一样了。以前看这些格子,心里想的是那个人。想他笑起来的样子,想他说话的样子,想他牵着自己的手走过山塘街的样子。
现在看这些格子,心里想的还是那个人。可想的不是那些让他高兴的事了。他想的是今天那些眼神,那些窃窃私语,那些躲躲闪闪的目光。他想的是杂货店老板娘那张僵住的笑脸,是她拉着女儿让开的样子,是她怕沾上什么不干净东西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潮,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梅雨天,什么都潮。
他闭上眼,想睡,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地飞,吵得他头疼。
他忽然想起外婆。
想起外婆说“喜欢就摘一朵”时笑眯眯的样子,想起外婆说“路上慢点”时慈祥的目光,想起外婆什么都知道、可什么也没说、只是多做一个人的饭、多摆一双筷子的样子。
外婆不怕。外婆没有用那种眼神看他们。外婆没有躲开,没有让开,没有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没那么难受了。
这世上,还是有不怕的人。
他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一样东西。是那块石头,他刻了“秋死”两个字的那块。他送给谢秋死之后,那人又偷偷还了一块回来。这块石头上刻的不是他的名字,是一个“生”字,歪歪扭扭的,是谢秋死刻的。
他把那块石头攥在手心里,攥紧。
石头是凉的,可他心里是热的。
他想,不管外面那些人说什么,他们不懂。他们不懂他和谢秋死之间的事,不懂那种看见就高兴、看不见就想的感觉,不懂那句“一辈子”有多重。他们不懂,就不配说。
他把石头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纸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闭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很轻,很浅,像夜里悄悄绽放的昙花。
他想起那个人牵着他的手走过桥头的样子,想起那个人说“走吧”时低沉的声音,想起那个人掌心的温度——温热的,干燥的,让人安心。
他想,那些人不懂,没关系。
他懂,就够了。
那个人懂,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窗外有夜鸟掠过,叫了一声,远了。月光从窗纸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手里攥着的那块石头上。石头上的那个“生”字,在月光里,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人在笑。
哈喽各位宝!断更许久,失踪作者成功回归?
错过的时光慢慢补回,停下的故事继续续写。
五一快乐呀!愿大家假期吃好喝好,快乐翻倍,
我会努力码字,用精彩剧情回馈一直等候的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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