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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关于没辙之后·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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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没辙之后·其一>
“老师，爱讲什么道理呢？”
认命之后，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备课、上课、批改、巡查，工作照旧。我们可以讨论家庭契约，她说。但更多的时候，她温和地挽着伯莱恩的手，说着和平常差不多的话：早啊，来一起吃饭吧，我给你带了，我知道你平时喜欢去哪里吃，你吃土豆汤就好了，我坐你对面点点别的，今天天气很好，工作顺利，今天的课怎么样，下班啦，我陪你去下一个地方吧。
就像她初次出现在魔导术学的办公室一样，她的办公室在药剂学科，她敲敲门，说“打扰”，就走进来。“贵安。伯莱恩老师。我是新来的药剂学老师齐琳诺。您以前的学生，后来转药剂学啦。”“嗯。幸会。”“伯莱恩老师，我喜欢你，请和我结婚吧。”很突然。
她只是在这里，并没有太过逾矩的举动，只是牵着手，照旧热情地和别人打招呼。
伯莱恩不知道应该称呼她什么，他甚至没有改动称呼，只是叫齐琳诺老师或齐琳诺小姐有些太过生疏，直呼其名又实在难为情，往往就没有称呼语地说着“你”，齐琳诺并不要求，也并不纠正他。
她之前那一番风风火火的答辩一五一十地兑现了，她甚至没有要求伯莱恩尝一口她拌入辣椒油的面。泡的花草茶自己那份诡异、给他的那份却很普通、香气清淡。她似乎是诚实的，她的想法似乎就和她的话语一样简单。
伯莱恩并不明白爱的意义，她来到他面前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就是她所经历和走过的一切所得出的结果。
“……你想要的……就只有这样而已吗？”用尽手段、逼迫他缴械投降，就只是为了如此……平凡地、存在于他身边。他实在不明白。他总是觉得要给出什么……更庞大的、更有价值的……某种他不为所知的代价，去兑付她所给出的一切。
“嗯……那老师觉得呢？”她还是叫老师，她抬起伯莱恩的手，贴在脸颊上，像小猫似的蹭蹭。他的手颤了颤，但并没有躲开。
她轻轻地，落下一吻，像拂过的风和扫过的羽毛，像一滴露水，一片雪。
“……我不知道。我搞不懂你。”他诚实地回答，但并没有抽回手，这是他答应的事。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哦。”她放下手，孩子气地牵着空甩两下。这时候伯莱恩觉得她实在很像个小同学。只是学生大多都比较怕他，怎么可能有她这么大胆呢？他百思不得其解。“老师，爱讲什么道理呢。你不躲开我，我就很开心了。你在这里，我就很开心了。你和我说话，我就很开心了。”
好像我就是为了回到一个在你身边留堂的下午，才走了长长的一段路。
“……”
“家庭契约，默认条款可以吗？”
“……我没意见，你定。”
“签十年吧？”
“？！…先签一年比较好吧？”
“哇，老师过一年就要抛弃我了——”
“不是……我只是……”
“怕耽误我，对吧？”
“……嗯。”
“那就签十年。”
“不行……一年。”
“十年。”
“一年。”
“十年。”
“一年。”
“我们签的不是卖身契吧？奥维克尔斯可是废除奴隶制四百年了——”
“……一年。就一年。”他有点宁愿签卖身契了，这比较符合他的某种想象。
“十年——”
“……两年……”
“十年。”
“……三年。”
“十年。”
“三年。”
“十年。”
“……五年！”
“成交！老师最好了——”她牵着他的手高高举起，做一个胜利的姿势，幼稚得很。
“……”
……
“老师，”
“……我在。”
“我爱你。”
“……抱歉……”他实在还是说不出口。
“说嗯就好了，不用抱歉。”
“……嗯。……谢谢。”
“谢什么？”
“……我说不清，抱歉……”
“说不清的事很多，不用抱歉啦，笨蛋老师。”
……
她突然发现她没有要求过伯莱恩老师爱她。她好像不是很需要。她一开始似乎就没有这种希望。她一个人走过了很长的，孤身一人的、自作多情的、独角戏般的论证，才走到他身边。只是为了走到他身边。为了能够理所当然地站在这里，占据这个位置。好像一棵草爬到石头上就为了吹吹这里的风、晒晒这里的太阳，只是为了在这里。
她轰轰烈烈地说着结婚，但是家庭契约的签署却搁置了很久，她只是混在日常的闲聊里一条条地和他讨论，
“要一起住吗？”
“……都行。”
“牵手可以吗？”
“……嗯。”
“拥抱可以吗？”
“……嗯。”
“亲吻可以吗？”
“……嗯……”
“一起睡可以吗？”
“……可以……”
“性关系可以吗？”
“……我、我不知道……”
“要孩子吗？”
“……都行。”
“要存共用账户吗？”
“……都行。”
“要办婚礼吗？”
“……都行。”
“我想听听老师的希望。我知道老师没想过，所以现在开始想想啦。”
“……嗯。”
家庭契约的模版是勾选式的，公证人朗读条款，要求双方一致回答后，由公证人勾选，自由补充条款提交后由公证人核查合法后手写为有效公文，最终将文件交至当事人审阅并签署，公证人保留一份契约，非公证人书写的条款，与公证人所持契约不一致的条款无效。
契约需要公证。
公证时，执法官会逐条读条款，确认是否完全理解，此外，还会分别单独和签约者交谈，确认自愿性。所以其实两人会分别被问到，是否受到胁迫，是否进行私下交易，这类的问题，只是例行公事，但也是一种压力。
齐琳诺回答得洒脱、大大方方，因为本来就没有。相比之下，她比较担心老师是否并不自愿、是否会临时反悔。她答得很快，所以出来得很快，已经在等了并和副手执法官轻松地聊着天。
“奥维克尔斯并没有一条法律禁止成年公民之间自发自愿的契约。”玛琳小姐把重音落在了“自发自愿”这个词，“所以，请放轻松，如实回答我下面的提问，齐琳诺小姐的确认将由安德尔执法官进行，请跟随他前往隔壁的询问室。”，因为所有的契约都需要公证，这些问题在他之前签过的雇佣契约也被问过，但是同样的问题心境完全不同。
“奥维克尔斯-苏那萨恩公民，人类种，伯莱恩先生，请抬头与我保持视觉接触，请听好，根据《奥维克尔斯契约法》，未经公证的契约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受法律保护。
桌上的净化魔晶魔能场覆盖整个询问室，将对任何涉灵魂魔法及其痕迹作出反应，以确保您不受到且不进行任何精神层面的诱导或控制，再次提醒，对任何公民使用非医疗安慰性质的涉灵魂魔法均视为犯罪行为。您下面的回答将被如实记录在案。
如果您受到任何不公或胁迫，请如实告知执法官并提供相关证据，市政将协助您立案调查并在查实后提起公诉，您和您的家人将受到法律保护；如果存在任何除本契约明文以外的私下承诺、约定或交易行为，请如实告知执法官，视为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责任，否则，经查实将视为非法契约，取消本契约，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根据事实包括但不限于职务劝诱罪、职务交易罪、胁迫契约罪、故意伤害罪等的对应责任，您的关联担保人梅珍女士也将被追究相应责任，支付相应的罚金。
如果您在询问中感到任何不适，可以要求停止询问并取消本次契约签署。
请问您是否知悉？”
玛琳小姐还是一位年轻的执法官，但是风原之城一个季度有五百份大大小小的契约需要公证，轮岗分到她的至少也把这些话念了两百遍，这就是她的工作。
“为了证明您的神志清晰，请按照‘本人姓名，出生季节，当前职业，今日日期和正在进行的事项’这一顺序进行陈述。”
“请按照姓名，出生季节，当前职业这一顺序，陈述您的缔约方信息，以示您了解您的缔约方。”
“请确认您面前的公证人，按照身份徽记念出我的职位与姓名。”
“今天的天气如何？”插入一个日常询问，这也是确认神志清晰的一部分，同时也是一个调节气氛的问题。
“您在契约首页所登记的各项个人信息及职务状况、财务状况与家庭状况，是否真实有效？”
“您确认完全理解本契约所约定的权利、义务、违约事项与责任？”
“您及相关人士是否受到任何来自另一缔约方及相关人士的诱导、欺诈或胁迫？”
“您及相关人士是否与另一缔约方及相关人士存在任何非契约载明的私下约定、承诺或交易？”
“您是否曾对另一缔约方及相关人士使用任何诱导、欺诈或胁迫手段？”
“您是否自愿签署并履行本契约？”
“请再次完整确认，‘公民伯莱恩在理解契约内容的前提下，自愿签署并履行本契约。’”
“好的，询问结束，感谢您的配合，可以回公证室进行最终签署了。”
涉灵魂魔法，本身是高阶魔法，能用的人很少，最常见的就是圣职者的抚慰魔法，是女神赐福用于减少痛觉的，这是合法的。安神药剂的效果类似，但是作用于生命-灵魂连接的，只能让人感到舒适一些，但仍然不能做到精神控制。其次，就是魅魔的魅惑魔法，这是非法的，通常查的就是这个，但是魅魔本身也是稀少的种族，用基础元素魔法的中级术师用涉灵魂魔法，根本不可能成立，不过是走个过场，净化魔晶本身也是刻录了涉灵魂魔法的魔导器所以才能检测，在风原这样的小城市，十年都没响过一次。
最重要的是，公证过程中，直到落笔盖章的那一刻都可以随时停止签约流程，也就是，随时可以反悔。
齐琳诺那边，则有一个问题不同。
“基于风险事项告知原则，根据市民档案的记录，十个季节前，伯莱恩先生有过一次城防军内部严重违纪处分，事由是违规施术中止，请问您是否知情？” 言下之意是存在故意伤害罪的风险，比起事后追究，事前规避总是好的，这就是法律精神。
“不知情。”是梅珍那次，一个误会，然而拧开保险并蓄能却是一个事实，因为已经处理，所以伯莱恩自己都忘记了这件事，自然也没有主动告诉她。
“请问您是否要重新考虑签署契约？”
“不用。”
签约回去的路上她随口问着，仿佛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话题，“十个季节之前发生了什么呀，老师？”
“你……知道了？”
“嗯，安德尔执法官告诉我了，说是违规施术然后中止了，但是具体是怎么回事呀，老师？”
“…你……知道了……还签？”已经签了，那样……若无其事的……
她迷茫地眨眨眼睛，“没关系呀？我只是有点好奇发生了什么，老师不想说就算啦。我们去吃晚饭吧？”
很容易误解的是，齐琳诺说的没关系，是无关的意思——这件事和要签约之间没有联系，只是一个增加的信息而已，并不需要考虑。
至于齐琳诺那边的回答，不用执法官问，她就抬头看着。
“知悉！”
“齐琳诺，冰季节，药剂师兼教师，今天是风原历水季节八日、标准历水季节四十二日，我来和伯莱恩先生签家庭契约！”
“伯莱恩，水季节，魔导术师兼教师！”
“见习执法官安德尔·埃利弗先生。”
“今天天气很好，是大晴天呢，有点晒，微风很舒服。”
“真实有效！”
“完全理解！”
“没有！”
“没有！”
“法律意义上应该没有，但我对他展开了长期的追求，可能对他造成困扰，以对方的意见为准。”
……
“是！——公民齐琳诺在理解契约内容的前提下，自愿签署并履行本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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