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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关于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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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钟楼>
“老师,你是驻城法师,有没有上过钟楼呀?那是我们唯一有升降梯的地方耶,剩下的楼都不超过三楼,都是扶梯。”
因为建筑成本。风原常年大风,三层以上的楼需要更坚固的防风术式,对建材的要求也会提高,所以三层是风原普遍的建筑高度。
我抬头望向那无论在城市哪个角落都能一眼望见、耸立的尖顶建筑,钟楼的报时,在没有人工干预的情况下,是感应全城的光暗魔能含量、自动进行的,巨大的圆盘上,白色的光魔能区占到一半多一些,正在缓慢地退让,正是九时阶左右,大概再一个小时阶就会钟响。
“没有。钟楼重地,只有专管的建设官才能上。”
准确地说,还承担着魔能流观测的功能,天气预报也从钟楼发出,观测队的同僚们也在那里工作,术师内部也有诸多分支,我跟随父亲走传统元素术师道路,专精于攻防,我所在的九队是巡备队伍,工作范围是城防法阵,所以没有上去过。
“这样哦。上面很高,可以看到全城呢,一定很壮观。”
她跟我一起抬着头,余晖落在她的眼眸,暮色的天空与她的发色重叠。
学校有专用的校铃,是一首经典曲目,《雪滴花》的开头,木琴和手摇铃演奏的风原民谣,一串清脆的铃声,随着学校的时间表响,区别于全城的钟声。
实际上,奥维克尔斯对工时的标准并不严格,甚至可以称得上宽松,因为钟表依赖于昂贵的金属,全城报时是按时阶报,只要在报时前后到达工位,都不算是迟到,对于更加精细的计时需求,便宜的沙漏是更加惯用的工具,讲台上就是一个,上课时倒过来,喊“上课”,流完下课,因为校铃也会响,所以沙漏更多是给教师安排课堂时间的参照物。如果来晚了,到打铃沙漏还没流完,可以按照沙漏时间。
“雪滴花是化雪时分发芽的植物哦。其实是很耐寒的植物,埋在雪里看不见,悄悄地长,但是雪化掉之后,冰魔能消融,它就会趁机开雪色的吊钟小花,花期很短,第二天就结一串草籽,像雪滴一样滴下来,小鸟特别喜欢吃。它的花语是,‘渺小而顽强的生命,沉默与冰封的希望’,嗯,吟游诗人喜欢用那种浪漫对仗的解读啦,用更简单的说法,它的词源意思是“生长的雪”哦。它们很难采集,花瓣含水量高,会有一点脆弱,做出来的标本,去除水魔能结构剩下的木魔能标本会非常薄……几乎是透明的,我当时失败了好多次哦!老师想看看吗?我明天带标本册来哦。”
“老师你要不要喝胡萝卜汁?是没加蜜的版本哦,清甜的。”
“……不要。”
“那胡萝卜牛奶?”
“……也不要。”
胡萝卜是半耐寒的十字花科作物,农业恒温术式会开到液金负二十度,水的冰向相变温度,因此,胡萝卜的播种和在火季节降温前就要完成,是冰季节的稳定产出之一……热的胡萝卜牛奶在风原很流行,往往会加蜂蜜或者甜菜汁,只是我更习惯传统的土豆汤,比较淡。
“难道……老师是胡萝卜过敏?听说有些人会觉得胡萝卜有刺鼻的味道。”
“……不是那个原因。”
我为什么要解释。你不明白吗,明明是因为你……我才……你给什么我都不会吃的,别问了……
“那就是单纯不喜欢胡萝卜嘛。”
“……不是胡萝卜。”
“嗯哼,老师的意思是不喜欢我哦?”
“……你知道就好。”
“胡萝卜可以换,我换不了嘛。”
“老师!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冰冠哦!”她蹲在地上,指给我看。
“……”
冰季节生长的苔藓……因为地表部分会自然地分布成环状生长,如果挖出地下部分,就会发现攒聚在土壤中心的地下茎和类根,地表部分不到一微流高,茎叶是深蓝色,有浅蓝色的类花,播撒孢子,像是花冠,所以叫做冰冠。
“冰冠其实平时也会长哦,不过它的孢子比其他的苔藓孢子多了一层冰魔能壳,所以更加耐寒,冰季节其他苔藓都缩起来的时候,就只剩下它啦。”
“……你要采集它们吗?”
“嗯?没带工具啦。它们很脆弱的。就让它们好好长吧。”
她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甩甩衣摆。
“说不定伯莱恩老师就是享受有小姑娘追自己呢。”
“不像吧,一般追人的、最多被拒绝两三次都不会再追了啊,哪有像小齐老师这样的,我看他就是不喜欢嘛,烦着呢。”
“齐琳诺老师……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和你在一起呀,老师。”
伯莱恩,你在做什么?
这样的诘问在我对镜剃须时格外明显。锡底覆着烧制石英晶,清晰地倒映着我的皱纹,皂粉搓出泡沫,有些钝了的剃刀带着冰凉的实感划过下颚,我感到喉咙压着无名的石头。
我走在齐琳诺身边,像个疏离的长兄……自从我任教,甚至未曾这样站在梅珍身边了。
她活泼、轻快、眉眼弯弯带笑。
“老师。”
她这样叫我。
“你不觉得,和我走在一起,不合适吗?”
我质问。
“哪里不合适?”
“……你像我的妹妹。”
我说出口了。
“那就像呀?”
她似乎并没有理解到我的意思,眨眨眼睛。
“……你不明白……我们像是爱人吗?”
“如果老师和我结婚的话,就是了呀。不需要像。”
“……就是因为这样。我们不合适。不相配。我不能、也不会和你结婚。所以……我们永远也不会成为爱人的,你放弃吧。”
“嗯,首先我们合适,然后我们相配,没有法律规定我们不能结婚哦?至于会不会,现在不会,也许某一天就会啦。那老师想不想呢?”
她看着我的眼睛,因为身高的差距略微仰着脸,却不是在仰望,而是投矛,一条条地回应我。
我吞下喉咙里的石头。
“我不想。”
“现在不想。也许某一天就想啦。”
“你不应该等不会存在的那一天。”
“我想等。”
“你的人生分明有更多选择。”
“是的,您是其中之一,我选您。”
“愚昧……幼稚……不可理喻。”
“嗯。如果您这么认为的话,那就是。况且,我们不是已经走在一起了吗?”
“……”
我停下了脚步,别过头去,转动脚尖,更换方向,以示拒绝。
她便也换向,跟上来,并未继续说什么。
——我们本来是不同路的,只是,我太想跟你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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