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奈怀今》终遇祺

13、黑红 “

　　“红到极致是黑，黑到极致是红。她在红与黑之间挣扎，不知道哪一个是真正的自己。”
　　“那些说她胖的人，不知道她曾经多么喜欢那个肉肉的自己。但现在，她也不喜欢了。”
　　“她每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陌生。她变成了别人喜欢的样子，却忘了自己喜欢什么样子。”
　　“抑郁症不是想太多，是想得太少。少到只记得痛苦，忘了快乐。”
　　“她站在顶楼往下看的时候，想的不是死，而是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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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杏落时》剧组的拍摄持续了三个月。
　　姚奈饰演女二号，一个温柔善良的邻家女孩。导演说她本色出演，不用演就很像。
　　她听到这话的时候，笑了笑。
　　本色出演？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的本色是什么了。
　　拍摄很辛苦，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二点收工。有时候连续拍十几个小时，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但她不觉得累。
　　因为忙起来，就不会想太多。
　　杀青那天，剧组聚餐。
　　导演喝多了，搂着她的肩膀说：“银杏啊，你是我见过最努力的演员。以后有大前途！”
　　她笑着道谢，心里却没什么感觉。
　　努力？
　　她只是不想停下来而已。
　　聚餐结束，她坐车回公寓。
　　路上刷手机，看到了一条热搜：
　　#银杏胖#
　　她愣了一下，点进去看。
　　是一组照片——前几天在片场拍的。她穿着戏服，侧身站着，肚子那里有一点点凸起。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也叫女明星？胖成这样还好意思演戏？”
　　“肚子比胸还大，笑死。”
　　“以前还挺喜欢她的，现在觉得好油腻。”
　　“减肥吧姐姐，这样真的不行。”
　　她看着那些评论，手指在发抖。
　　胖。
　　这个词，她已经很多年没听到了。
　　从高中开始，她就努力减肥。节食，运动，甚至吃过药。终于瘦下来了，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但一张照片，就把她打回原形。
　　她还是那个“胖女孩”。
　　永远都是。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评论。
　　“胖成这样还好意思演戏？”
　　“好油腻。”
　　“减肥吧。”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
　　第二天，经纪人打电话来。
　　“网上的事别放心上，那些人就是闲的。”经纪人的声音很平静，“团队已经在处理了，你该干嘛干嘛。”
　　姚奈“嗯”了一声。
　　“对了，下周有个综艺，你去一下。”经纪人继续说，“刷个脸，让大家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姚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
　　那期综艺播出后，评论风向变了一点。
　　“瘦了好多啊，漂亮！”
　　“银杏姐姐好美！”
　　“之前是角度问题吧，本人明明很瘦。”
　　但也有不一样的：
　　“瘦了也难看，长相就那样。”
　　“整容了吧？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为了红什么都能干。”
　　姚奈看着那些评论，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好的，坏的，都习惯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还有一批照片，正在被慢慢挖出来。
　　那是她高中时候的照片。
　　那个微胖的、脸红红的、眼睛大大的姚奈。
　　照片被发到网上，标题写着：
　　“银杏整容实锤！这是她高中时的样子！”
　　评论区彻底炸了：
　　“天呐这是同一个人？”
　　“整得太多了吧，完全变脸。”
　　“以前好土，现在好假。”
　　“所以是减肥加整容？为了红真拼。”
　　“难怪叫银杏，原来是想‘重新开始’啊。”
　　姚奈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些照片，是她高中的时候拍的。有些是班级合照，有些是活动照片，有些是运动会上的抓拍。
　　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那个脸红红的、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
　　那是她。
　　十六岁的她。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成为明星，不知道会被这么多人骂，不知道自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只知道，那时候她很快乐。
　　看到一张银杏树下的照片，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那棵银杏树。
　　她捡了三年叶子的银杏树。
　　现在在哪里？
　　还在吗？
　　经纪人打电话来的时候，她还在哭。
　　“看到了？”经纪人的声音有点急，“别慌，团队已经在公关了，会发声明说那是角度问题，人长大了总会变的……”
　　“那不是角度问题。”
　　经纪人愣住了：“什么？”
　　姚奈擦了擦眼泪，声音很平静：“那是我。高中的我。那时候我就是那个样子。”
　　经纪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那就换个说法。就说谁都有过去，现在的你更好看就行了。”
　　姚奈没说话。
　　“姚奈？”经纪人喊她。
　　“知道了。”她说。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博：
　　“那个女孩是我。十六岁的我。那时候我很快乐。谢谢你们让我想起她。”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评论会说什么？
　　骂她？挺她？无所谓了。
　　她只是想说这句话。
　　说出来，舒服一点。
　　那天的微博，评论出乎意料地温和。
　　“有点心疼是怎么回事……”
　　“那时候好可爱啊，像小太阳。”
　　“为什么现在不笑了？以前笑起来好好看。”
　　“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是你。”
　　“别理那些喷子，你很好！”
　　她看着那些评论，眼泪又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有人看到了那个十六岁的她。
　　那个快乐的小太阳。
　　但她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了。
　　从那天开始，姚奈的状态越来越差。
　　表面上她还是那个敬业的演员，该工作工作，该笑就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天晚上回到家，她会盯着那些评论看很久。
　　好的，坏的，都看。
　　看着看着，就会哭。
　　有时候哭着哭着，会笑。
　　笑着笑着，又哭。
　　经纪人发现了不对劲。
　　“你怎么了？”她问，“最近状态不对。”
　　姚奈摇摇头：“没事，就是累。”
　　经纪人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说：“要不休息几天？”
　　姚奈想了想，然后说：“好。”
　　休息的那几天，她把自己关在公寓里，谁都不见。
　　窗帘拉上，灯也不开。
　　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饿了就吃点东西，不饿就不吃。
　　困了就睡，不困就发呆。
　　有时候会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高中，想起季夏，想起那些叶子，想起那个叫晏怀瑾的学长。
　　那个拍了三年她的人。
　　他现在在哪里？
　　在做什么？
　　过得好不好？
　　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想搜一下他的名字。
　　但搜不出来。
　　什么信息都没有。
　　就像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个人一样。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
　　继续发呆。
　　抑郁症的诊断，是三个月后的事。
　　那天她去看医生，因为失眠越来越严重，吃什么都想吐，有时候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医生问了很多问题，最后在病历上写了一行字：
　　“重度抑郁症，建议药物治疗配合心理疏导。”
　　她看着那行字，没什么表情。
　　抑郁症。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
　　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这么好的天气，她却没有一点感觉。
　　经纪人知道后，沉默了很久。
　　“怎么办？”她问。
　　姚奈想了想，说：“继续工作。”
　　“可是……”
　　“不工作的话，我会想更多。”姚奈看着她，“工作的时候，至少不用想。”
　　经纪人叹了口气：“好，但你要答应我，按时吃药，定期复诊。”
　　姚奈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她照常工作。
　　拍戏，录综艺，参加活动。脸上永远带着笑，专业得像一台机器。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天晚上回到家，她会坐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车流发呆。
　　有时候会想，如果跳下去会怎么样。
　　不痛吗？
　　还是痛一下就好了？
　　她不知道。
　　有一次，她在顶楼站了很久。
　　往下看，车来车往，人都像蚂蚁。
　　她想，如果跳下去，应该很快吧。
　　几秒钟的事。
　　然后就不用想了。
　　不用想那些评论，不用想那些骂她的人，不用想那个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
　　她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季夏。
　　她愣了一下，然后接了。
　　“姚奈？”季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还好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我看到新闻了，”季夏说，“那些评论你别看，都是放屁。你什么样我都知道，你永远是我认识的姚奈。”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季夏……”
　　“嗯？”
　　“谢谢你。”
　　季夏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傻逼，谢什么谢。”
　　她笑了。
　　那个笑，是真的。
　　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姚奈，”季夏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知道吗？”
　　她点点头，然后想起来他看不到，就“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从顶楼走下来。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轻轻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季夏。”
　　第二天，她给经纪人打电话。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经纪人愣了愣：“多久？”
　　“不知道，”她说，“可能一个月，可能半年，可能更久。”
　　经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你好好休息，工作的事我来处理。”
　　姚奈说：“谢谢。”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的阳光。
　　很久没有认真看过阳光了。
　　她想，也许该出去走走了。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