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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出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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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离开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找到回来的路。”
“她带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出发,以为换个地方就能治愈自己。但她不知道,真正的治愈,是从接受自己的伤口开始的。”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她终于可以不用笑了。原来不笑的感觉,是这样的。”
“她走了很远的路,只是想找到一个地方,可以让她做回那个十六岁的自己。”
“有些人,你越是想忘记,就越是记得清楚。她不知道,有个人,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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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奈决定离开的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她站在窗前,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楼下的车顶上,落在行人的肩膀上。白色的,轻轻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覆盖住。
她很喜欢雪。
高中的时候,每次下雪,她都会拉着季夏去操场玩。堆雪人,打雪仗,把雪球塞进季夏的衣领里,然后被他追着满操场跑。
那时候多快乐啊。
她笑了笑,那个笑有点苦。
现在,她要去一个没有雪的地方。
经纪人帮她订了机票,目的地是泰国的一个小岛。温暖,阳光,沙滩,没有人认识她。
“好好休息,”经纪人说,“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多待一阵。”
姚奈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机场人很多,来来往往的,都是赶路的人。她戴着口罩和帽子,低着头穿过人群,没人认出她。
登机,起飞。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她透过窗户往下看。北京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
她轻轻叹了口气。
再见了,北京。
再见了,那些骂她的人。
再见了,那个痛苦的自己。
飞机降落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湿热的气息。
泰国。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很久没有见到这么烈的太阳了,在北京的时候,她总是待在室内,很少出来晒太阳。
打车,去酒店。
酒店在海边,一个小别墅,有自己的小院子。院子里种着热带植物,开着五颜六色的花。
她站在院子里,听着海浪的声音,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海的味道,咸咸的,腥腥的。
陌生。
但也自由。
第一天,她什么都没做。
睡到自然醒,然后在海边散步。赤着脚踩在沙滩上,沙子软软的,痒痒的。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又退下去。
她低头看着那些浪花,看着它们来,看着它们走。
什么都不想。
就看着。
有个卖水果的小贩从旁边经过,用蹩脚的中文问她:“小姐,吃水果吗?”
她看了看那些水果,红的绿的黄的,看起来都很新鲜。
“这个是什么?”她指着一种没见过的水果问。
“蛇皮果,”小贩笑着说,“好吃,甜甜的。”
她买了一点,坐在沙滩上吃。
酸酸甜甜的,确实好吃。
她看着远处的海,吃着不知名的水果,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没有人认识她。
没有人骂她。
不用笑,不用演,不用做任何事。
就只是坐着,吃着,看着。
第三天,她租了一辆自行车,沿着海边骑行。
风很大,吹起她的头发。她用力蹬着踏板,越骑越快,像是要把所有的烦恼都甩在身后。
骑累了,就停下来,找个路边的小店喝椰子。
椰子很甜,冰冰的,喝完还可以挖里面的椰肉吃。
她坐在小店的凉棚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情侣手牵手走过,有老人慢慢散步,有小孩追逐打闹。
都很快乐的样子。
她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那个笑,是真的。
第五天,她遇到了一只狗。
是一只黄色的土狗,瘦瘦的,毛有点脏。她在海边散步的时候,它一直跟着她。
她停下来,它就蹲在旁边看她。
她继续走,它就继续跟。
“你想干嘛?”她蹲下来问它。
狗看着她,摇了摇尾巴。
她笑了:“你是不是饿了?”
狗又摇了摇尾巴。
她去小店买了点吃的,喂给它。它吃得很快,狼吞虎咽的,像是饿了好久。
“慢点吃,”她说,“没人跟你抢。”
狗吃完,舔了舔嘴巴,然后蹭了蹭她的腿。
她摸了摸它的头,软软的,暖暖的。
“好了,我走了。”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狗没有跟上来,只是蹲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她回头看了一眼,它还在那里。
她笑了笑,继续走。
接下来的几天,那只狗每天都出现在她住的地方附近。
她出去散步,它就跟着。她坐在沙滩上,它就趴在她旁边。她去小店吃东西,它就在门口等着。
“你是赖上我了?”她问它。
狗看着她,摇了摇尾巴。
她笑了:“行吧,那这几天你陪我。”
狗好像听懂了,又摇了摇尾巴,然后蹭了蹭她的腿。
她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阿黄”。
因为它是黄色的。
很直接,很随便。
但阿黄好像挺喜欢这个名字,每次她叫它,它都会跑过来。
有了阿黄之后,她的日子不那么孤单了。
早上起来,阿黄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带它去海边散步,它跑在前面,她跟在后面。有时候它会追着浪跑,被浪打湿了又跑回来,甩她一身水。
她也不生气,就笑着骂它:“阿黄你个大傻子!”
阿黄听不懂,但知道她在笑,就继续跑。
中午的时候,她会给阿黄买吃的。它不挑食,什么都吃。吃完就趴在她脚边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了。
她看着它睡觉的样子,觉得它真幸福。
什么烦恼都没有,吃饱了就睡。
她也想那样。
但不行。
她脑子里总是会冒出一些东西,赶都赶不走。
那些评论。
那些骂她的话。
那些说她胖、说她整容、说她假的人。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那些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会说什么?
会说“你怎么躲到泰国来了”?会说“心虚了吧”?还是会说“活该”?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些话,还是会让她难受。
有一天下雨了。
很大的雨,哗哗地下,海面都看不清了。
她坐在房间里,听着雨声,看着窗外发呆。
阿黄趴在她脚边,偶尔抬头看看她,又继续睡。
她摸了摸它的头,轻轻说:“阿黄,你说我会好吗?”
阿黄没回答,只是蹭了蹭她的手。
她叹了口气。
会好吗?
不知道。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推开窗,空气里有雨后清新的味道。远处天边有一道彩虹,淡淡的,若隐若现。
她看着那道彩虹,突然想起高中时学过的一首诗。
“彩虹是雨后的笑容。”
是谁写的来着?
忘了。
但她记得那时候的自己,看到彩虹会很开心,会拉着季夏一起看,会说“快看快看,彩虹!”
现在呢?
看到彩虹,只是看着。
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
就是看着。
她关上窗,躺回床上。
阿黄跳上来,趴在她旁边。
她摸了摸它的头,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高中。
阳光很好,她跑完操,脸红红的,没戴眼镜,拿着话筒准备采访一个学长。
那个学长站在树下,逆着光。
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他声音很好听。
他说:“你好,我是晏怀瑾。”
她愣住了。
这个名字,好熟悉。
然后梦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晏怀瑾。
是谁?
她皱起眉头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但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
又有点酸。
在岛上待了半个月之后,姚奈决定去清迈。
听说那里有很多寺庙,很适合静心。
她收拾行李,跟阿黄告别。
“阿黄,我要走了,”她蹲下来摸摸它的头,“你好好待着,别乱跑。”
阿黄看着她,眼睛湿湿的,好像知道她要走。
她有点不忍心,但还是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了。
走出几步,回头一看,阿黄还蹲在原地,看着她。
她眼眶有点热,但还是继续走。
走了很远,再回头,阿黄已经不在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继续走。
清迈是一个很安静的城市。
到处都是寺庙,金碧辉煌的,很漂亮。街上人不多,大家都慢慢走,慢慢说话,好像时间在这里走得特别慢。
姚奈找了一家民宿住下来,每天去不同的寺庙。
有的寺庙很大,香火很旺,人来人往。有的寺庙很小,藏在巷子里,只有几个老人在里面念经。
她不懂那些经文,也不信佛。
但坐在寺庙里,听着那些念经声,心会静下来。
什么都不想。
就听着。
有一天,她在一座小寺庙里遇到了一位老僧人。
老僧人看着她,笑了笑,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姑娘,你心里有很多苦。”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老僧人指了指旁边的蒲团:“坐下吧。”
她坐下。
老僧人也坐下,看着她,慢慢说:“苦从哪里来?”
她想了想,说:“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知道。”老僧人笑了,“苦从心里来。”
她没说话。
老僧人继续说:“心是一面镜子,照什么是什么。你照的是痛苦,镜子就是痛苦。你照的是快乐,镜子就是快乐。”
她听着,若有所思。
老僧人又说:“你来这里,是想换一面镜子。但镜子还是那个镜子,换到哪里都一样。”
她愣住了。
“那……怎么办?”她问。
老僧人笑了:“不换镜子,换心。”
她不太懂。
老僧人看着她,轻轻说:“你心里那个痛苦的自己,也是你自己。你接受她,她就走了。你不接受她,她就一直在。”
她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给老僧人鞠了一躬。
“谢谢您。”
老僧人笑着摆摆手。
走出寺庙的时候,阳光很好。
她站在门口,看着天边的云,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
接受那个痛苦的自己。
包括那个十六岁的自己,那个被骂的明星,那个站在顶楼的自己。
都是她。
都是姚奈。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从清迈回来后,姚奈做了一个决定。
不回北京了。
至少暂时不回。
她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欧洲?美洲?或者非洲?
随便。
她订了一张去欧洲的机票。
转机的地方,是美国。
洛杉矶。
飞机落地的时候,她透过窗户看到了加州的阳光。
很亮,很暖。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不一样的味道。
新大陆的味道。
她在洛杉矶待了几天,去了好莱坞,去了圣莫尼卡海滩,去了格里菲斯天文台。
站在天文台上往下看,整个洛杉矶都在脚下。
高楼,马路,汽车,人。
都小小的。
她看着那些小小的东西,突然觉得自己也很小。
那些痛苦,那些烦恼,那些骂她的人。
都很小。
小到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下去,什么都看不见。
她笑了笑。
那个笑,是真的。
离开洛杉矶之后,她去了纽约。
大都市,到处都是高楼,到处都是人。街上的人走得好快,好像都在赶时间。
她慢慢地走,像个局外人。
看着那些人匆匆忙忙的样子,她突然想,他们都在急什么呢?
赶着去哪里?
去做什么?
她不知道。
但看着他们,她反而平静了。
因为她不赶。
她有的是时间。
在纽约待了几天,她去了中央公园。
很大的公园,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遛狗,有人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她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那些人来来往往。
有一个人经过她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抬头,是一个华人男生,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你好,”他礼貌地问,“需要帮忙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用,谢谢。”
男生点点头,准备走。
但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有点奇怪。
好像认识她。
但又好像不认识。
她没在意,继续坐在那里晒太阳。
男生走远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男生走出很远之后,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是她?”
那是晏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