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与你》忆寒兮

19、日常 日子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俞黎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这种生活了。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被顾淮叫醒。那杯温水永远放在床头，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他闭着眼睛喝的时候，总能感觉到顾淮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看什么？”他有一次问。
　　顾淮认真回答：“看你没睡醒的样子，像只小猫。”
　　俞黎差点把水喷出来。
　　“你才像猫。”
　　顾淮轻轻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转身去准备早餐。
　　俞黎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早饭依旧很丰盛。顾淮好像总能买到食堂最新鲜的包子、最热乎的豆浆，然后用盘子装好，摆得整整齐齐，像在餐厅用餐一样讲究。
　　俞黎一开始觉得他太夸张了，后来发现，这种“夸张”让他每天早上的心情都很好。
　　有一个人，愿意为你花时间，愿意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好。
　　这种感觉，真好。
　　早自习的时候，俞黎不再睡觉了。
　　他拿着课本，偶尔看一眼，偶尔看一眼顾淮。
　　顾淮听课很认真，笔记记得一丝不苟，但每次俞黎看他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他会侧过头，对上俞黎的目光，然后轻轻弯一下唇角。
　　那个笑容，能让俞黎开心一整个上午。
　　林宇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成O型，然后飞快地转回去，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俞黎皱眉：“他怎么了？”
　　顾淮瞥了一眼，淡淡道：“大概是想到了什么。”
　　俞黎没多想，继续看顾淮。
　　下课的时候，林宇凑过来。
　　“黎哥，”他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你跟顾淮……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俞黎看着他，一脸平静：“什么情况？”
　　林宇眨眨眼：“就是……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俞黎愣住了。
　　在一起？
　　他们确实在一起了。
　　但这话能说吗？
　　他看向顾淮。
　　顾淮也看着他，目光平静，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俞黎忽然有点慌。
　　他不知道该不该承认，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不知道会不会给顾淮带来麻烦。
　　顾淮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握住他的手。
　　“林宇，”他的声音很平静，“这件事，暂时先别往外说。”
　　林宇愣了一下，然后疯狂点头：“明白明白！我懂我懂！”
　　他转回身去，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我嗑到了”的兴奋。
　　俞黎看着他那样，有点无奈。
　　但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被人知道了。
　　被人祝福了。
　　这种感觉，好像也不坏。
　　中午回宿舍，俞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顾淮在整理书桌，偶尔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顾淮。”
　　“嗯？”
　　“我们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吗？”
　　顾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他。
　　“你想让别人知道吗？”
　　俞黎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看着顾淮。
　　“我怕……给你添麻烦。”
　　顾淮走到他床边，坐下，低头看着他。
　　“俞黎。”
　　“嗯？”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俞黎点点头。
　　“十一年。”
　　顾淮轻轻笑了。
　　“十一年都等了，还怕什么麻烦？”
　　他伸手，握住俞黎的手。
　　“别人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在。”
　　俞黎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握紧顾淮的手。
　　“那……如果别人说闲话呢？”
　　顾淮轻轻笑了，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
　　“让他们说。”
　　“反正，我只要你就够了。”
　　俞黎的嘴角翘了起来。
　　他拉着顾淮的手，把他拉下来，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我也是。”
　　顾淮愣了愣，然后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两个班一起上。
　　俞黎在球场上打球，顾淮依旧坐在看台上看书。
　　但这一次，不一样的是——
　　俞黎每次进球，都会往看台上看一眼。
　　顾淮每次都会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然后轻轻弯一下唇角。
　　那种感觉，就像整个球场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宇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嘿嘿笑了两声。
　　“黎哥，你俩这恩爱秀的，全操场都看见了。”
　　俞黎瞪他一眼：“打球。”
　　林宇笑着跑开了，但那笑声，分明带着“我懂”的意思。
　　俞黎继续打球，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上回宿舍，俞黎洗完澡出来，发现顾淮正坐在书桌前，拿着那个黑色笔记本。
　　他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今天写什么？”
　　顾淮抬头看他：“你猜。”
　　俞黎想了想，认真道：“写今天俞黎打球的时候看了我几次？”
　　顾淮弯了弯唇角：“猜对了。”
　　俞黎愣了一下，然后凑过去看。
　　顾淮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
　　俞黎低头看——
　　【今天俞黎打球的时候，看了我二十三次。
　　每次他进球，都会往看台上看一眼，确认我在不在。
　　我每次都会抬头，和他对视。
　　那几秒钟，是整个下午最美好的时刻。】
　　俞黎看着那些字，心里暖暖的。
　　他抬头，看着顾淮。
　　“你数了？”
　　顾淮点点头：“每天都数。”
　　俞黎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这个人，真的什么都数着。
　　什么都在意。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那我数你的时候，你知不知道？”
　　顾淮想了想，认真道：“知道。”
　　“每次都知道？”
　　“每次。”
　　俞黎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是偷偷看的，没想到这个人全都知道。
　　“那你怎么不说？”
　　顾淮轻轻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因为你看我的时候，眼睛很亮。”
　　“我喜欢看你那样看我。”
　　俞黎的耳尖又烫了。
　　他别过脸，嘟囔道：“……知道了。”
　　可心里那点甜，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上睡觉前，俞黎照例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
　　他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
　　【今天又是普通的一天。
　　但我觉得，这样的普通，真好。
　　早上醒来有他在，中午吃饭有他在，晚上睡觉前还有他在。
　　他今天说，我每次看他的时候，眼睛都很亮。
　　我没告诉他，他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睛也亮得像星星。
　　他还说，别人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在。
　　我也是这么想的。
　　重要的是他在。
　　只要有他在，什么都好。】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向对面。
　　顾淮也写完了，正把笔记本放进抽屉。
　　他抬头，对上俞黎的目光，弯了弯唇角。
　　“写完了？”
　　俞黎点点头。
　　顾淮站起来，走到他床边，俯身看着他。
　　“今天写了什么？”
　　俞黎想了想，认真道：“写今天顾淮说我看他的时候眼睛很亮。”
　　顾淮轻轻笑了，低头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我也是。”
　　俞黎愣了愣：“你也是什么？”
　　顾淮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很轻。
　　“你看我的时候眼睛很亮。”
　　“我看你的时候，也是。”
　　俞黎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看着顾淮，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一辈子，都值了。
　　窗外，月光温柔。
　　306的夜晚，依旧安静。
　　但那安静里，盛满了两个少年的心意。
　　那些藏在日记里的字句，那些没说出口的思念，那些每天都会重复的日常——
　　都是他们相爱的最好证明。
　　第二天是周五，放学后要回家。
　　俞黎收拾好东西，和顾淮一起走出校门。
　　李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出来，笑着迎上来。
　　“少爷，顾少，一周辛苦了。”
　　俞黎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顾淮跟在他后面，在他身边坐下。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学校。
　　俞黎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
　　“顾淮。”
　　“嗯？”
　　“你周末都干什么？”
　　顾淮想了想，认真道：“以前是找你，现在是陪你。”
　　俞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了起来。
　　“那你以前找我，都怎么找的？”
　　顾淮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开口。
　　“周末的时候，我会坐车去你可能在的地方。”
　　“学校门口、图书馆、公园、商场……每个你可能去的地方，都去看看。”
　　“有时候一整天都找不到，有时候只能远远看你一眼。”
　　他顿了顿，侧头看着俞黎。
　　“但只要能看见你，就觉得值了。”
　　俞黎听着，心里又酸又甜。
　　他伸手，握住顾淮的手。
　　“以后不用找了。”
　　“我就在这儿。”
　　顾淮轻轻笑了，握紧他的手。
　　“好。”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在俞家门口。
　　俞黎刚下车，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里冲出来。
　　“哥！”
　　俞晏一头撞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小脸埋在他身上。
　　俞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想我没？”
　　“想！”俞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每天都想！”
　　他又看向顾淮，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
　　“顾淮哥哥也回来啦！”
　　顾淮弯下腰，认真道：“回来了。”
　　俞晏一手拉着俞黎，一手拉着顾淮，往屋里走。
　　“快进来快进来！妈妈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屋里，姜欣正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脸上绽开温柔的笑。
　　“回来了？累不累？先洗手吃饭。”
　　俞明海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目光却一直往门口瞟。
　　看见俞黎，他放下报纸，轻咳一声。
　　“回来了？”
　　俞黎点点头：“嗯。”
　　父子俩的对话，依旧简短得像例行公事。
　　但俞黎看见，俞明海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放松，心里忽然有点暖。
　　晚饭很丰盛，满满一桌子菜。
　　俞晏坐在俞黎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
　　“哥，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哥，你吃这个，妈妈特意给你做的！”
　　俞黎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抬头，正好对上顾淮的目光。
　　顾淮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看他一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俞黎心跳快了一拍，低头继续吃饭。
　　饭后，俞晏拉着俞黎去他房间，给他看这一周画的画、写的作文、收集的小石头。
　　俞黎坐在他床边，听他叽叽喳喳地讲，偶尔应一声，偶尔揉揉他的头。
　　看着弟弟那张圆圆的小脸，他心里忽然很软。
　　以前他总觉得这个家变了，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有些东西，一直没变。
　　比如俞晏对他的依赖。
　　比如姜欣对他的关心。
　　比如俞明海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牵挂。
　　还有顾淮。
　　那个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他的人。
　　现在也在这个家里。
　　在他身边。
　　晚上，俞黎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已经习惯了306的床，习惯了对面有顾淮的呼吸声。
　　现在一个人，反而有点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给顾淮发消息。
　　【睡了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没有。】
　　俞黎弯了弯唇角，打字：【我睡不着。】
　　顾淮：【想我了？】
　　俞黎愣了一下，耳尖有点烫。
　　他打字：【……嗯。】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俞黎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顾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轻，很柔，像怕惊扰了夜色——
　　“我也想你了。”
　　俞黎把手机贴在耳边，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打字：【明天早点回来。】
　　顾淮：【好。】
　　俞黎看着那个字，心里暖暖的。
　　他又打字：【顾淮。】
　　顾淮：【嗯？】
　　俞黎想了想，打字：【晚安。】
　　顾淮：【晚安，俞黎。】
　　俞黎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就能见到了。
　　真好。
　　第二天早上，俞黎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
　　他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半。
　　睡了很久。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拿起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顾淮发的。
　　【醒了叫我，我去接你。】
　　俞黎看着那行字，心里一甜。
　　他打字：【醒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等我。】
　　俞黎放下手机，去洗漱。
　　洗漱完，换好衣服，刚好听见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顾淮从车里下来，抬头看向他的窗户。
　　两人隔着三层楼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顾淮弯了弯唇角，朝他挥了挥手。
　　俞黎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下楼。
　　他跑到门口的时候，顾淮刚好走进来。
　　两人在玄关处相遇。
　　俞黎看着他，心跳有点快。
　　顾淮也看着他，目光温柔。
　　“早。”顾淮说。
　　俞黎点点头：“早。”
　　然后他上前一步，抱住了顾淮。
　　顾淮愣了愣，然后轻轻笑了，伸手回抱住他。
　　“想我了？”他问。
　　俞黎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顾淮把他抱得更紧了。
　　“我也想你。”
　　姜欣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转身回厨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俞黎和顾淮抱了一会儿，才放开。
　　俞黎的耳尖有点红，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走吧，吃早饭。”顾淮牵起他的手。
　　俞黎点点头，任他牵着走进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热气腾腾的。
　　俞明海坐在主位，看见他们牵着手进来，目光微微一凝。
　　俞黎心里一紧，下意识想松开手。
　　但顾淮没有松。
　　他只是握得更紧了。
　　俞黎看向俞明海，有点紧张。
　　俞明海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吃饭吧。”
　　他没有问，没有说什么。
　　只是说了这三个字。
　　俞黎愣住了。
　　他看着俞明海，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只好坐下，开始吃饭。
　　饭桌上很安静。
　　俞晏在埋头吃饭，什么都不知道。姜欣偶尔看一眼俞黎和顾淮，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俞明海一直没说话。
　　俞黎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父亲到底怎么想。
　　吃完饭，俞黎想帮姜欣收拾碗筷，被姜欣推开了。
　　“去吧，陪小淮说说话。”
　　俞黎只好和顾淮一起上楼。
　　走到二楼，顾淮忽然停下脚步。
　　俞黎看着他：“怎么了？”
　　顾淮转过身，看着他。
　　“俞黎。”
　　“嗯？”
　　“刚才伯父看见了。”
　　俞黎点点头，心里又有点紧张。
　　顾淮伸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别担心。”
　　“不管伯父怎么想，我都不会放手。”
　　俞黎看着他，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的紧张慢慢消散了。
　　他点点头：“嗯。”
　　两人回到俞黎的房间，坐在床边。
　　俞黎靠在顾淮肩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顾淮。”
　　“嗯？”
　　“我爸会不会不同意？”
　　顾淮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开口。
　　“不知道。”
　　“但不管他同不同意，我都不会离开你。”
　　俞黎心里一暖，把他抱得更紧了。
　　“我也是。”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
　　俞黎坐直身子：“进。”
　　门开了，俞明海站在门口。
　　他看着两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进来，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俞黎有点紧张，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顾淮的手。
　　顾淮轻轻回握住他，无声地给他力量。
　　俞明海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小黎。”
　　俞黎心跳加速：“嗯。”
　　俞明海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真的想好了？”
　　俞黎愣住了。
　　他看着俞明海，看着那张严肃的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担忧，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道。
　　“想好了。”
　　“爸，我喜欢他。”
　　“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喜欢。”
　　俞明海沉默着，看着他的眼睛。
　　俞黎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父子俩就这么对视着。
　　很久之后，俞明海轻轻叹了口气。
　　“你妈要是还在……”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俞黎的眼眶有点酸。
　　俞明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是很久没有过的动作。
　　俞黎愣住了。
　　俞明海看着他，目光里有很多东西。
　　有不舍，有担忧，有无奈。
　　但也有一丝……祝福。
　　“你们……好好的。”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俞黎愣在原地，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顾淮轻轻抱住他。
　　俞黎把脸埋在他肩上，肩膀微微颤抖。
　　“顾淮。”
　　“嗯？”
　　“我爸……他同意了？”
　　顾淮轻轻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他同意了。”
　　俞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带着笑。
　　“他刚才……揉我头了。”
　　“很久没揉过了。”
　　顾淮看着他，心里软成一片。
　　他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以后，我每天都揉。”
　　俞黎笑了，把他抱得更紧。
　　窗外的阳光暖暖地照着。
　　两个少年抱在一起，心里都盛满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