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与你》忆寒兮

17、告白 俞黎说

　　俞黎说要写日记，不是随便说说的。
　　第二天晚上，他就从学校超市买了一个本子回来。
　　很普通的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里面是空白的页面。他拿着那个本子走进306的时候，顾淮正在书桌前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本子上。
　　“买了？”顾淮问。
　　“嗯。”俞黎走过去，把本子往桌上一放，“从今天开始写。”
　　顾淮看了一眼那个本子，又看向他，眼底带着笑意：“打算写什么？”
　　俞黎想了想，认真道：“写你。”
　　顾淮微微一怔。
　　俞黎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笔，翻开第一页，然后——愣住了。
　　写什么？
　　他从来没写过日记，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今天天气晴”？
　　太傻了。
　　“今天顾淮对我笑了三次”？
　　更傻。
　　他握着笔，盯着空白的页面，眉头越皱越紧。
　　顾淮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
　　“第一次写，不知道怎么写？”他问。
　　俞黎抬头，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顾淮收敛笑意，认真道：“没笑。”
　　“你明明笑了。”
　　“嗯，笑了。”顾淮承认，“但不是在笑你，是觉得你这样……很可爱。”
　　俞黎愣住了。
　　可爱？
　　他活了十六年，被人说过冷，被人说过凶，被人说过不好惹，从来没人说过他可爱。
　　他低头，看着那个空白的本子，耳尖悄悄红了。
　　“……我不会写。”他闷声道。
　　顾淮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俯身看着那个本子。
　　“我教你。”
　　俞黎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怎么写？”他问，声音有点哑。
　　顾淮想了想，说：“日记就是记录今天发生的事。不用想太多，想到什么写什么。”
　　俞黎点点头，又低头看着本子。
　　想到什么写什么？
　　他想了想，提笔写——
　　【今天早上，顾淮六点就起了。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写日记了。】
　　写完这句，他抬头看顾淮。
　　顾淮点点头：“继续。”
　　俞黎又低头写——
　　【他给我倒了温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我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说每天试一下就知道。我试了一下，没试出来。】
　　顾淮弯了弯唇角。
　　俞黎继续写——
　　【早自习的时候，我看他十七次。他肯定数了，因为他后来问我“今天怎么看得少了”。我说没少，是没数。他说他数了，十八次。我说他数错了，他说不可能，他从来不会数错关于我的事。】
　　写到这儿，俞黎的耳尖又烫了。
　　他抬头，瞪着顾淮：“你偷看我。”
　　顾淮坦然承认：“嗯，光明正大地看。”
　　俞黎：“……”
　　他低头，继续写——
　　【中午回宿舍，他给我带了小卖部的芒果软糖。他不知道，其实我不怎么爱吃糖，但他带的，我都吃了。】
　　写到这儿，他顿了顿。
　　然后加上一句——
　　【还挺甜的。】
　　写完这句，他抬头看向顾淮。
　　顾淮正看着他，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继续。”他说。
　　俞黎又写——
　　【下午体育课，他又坐在看台上看书。我打球的时候看了他二十三次。他说他数了，二十七次。我说不可能，他说他数的次数永远比我自己以为的多，因为他在意。】
　　写到这儿，俞黎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在意。
　　这个人，什么都数着。
　　什么都在意。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晚上回宿舍，他给我讲数学题。讲了三遍我才听懂，他没有不耐烦，只是说“懂了就好”。我问他为什么不烦，他说“给你讲题永远不会烦”。】
　　写到这儿，他忽然停下笔。
　　他抬起头，看着顾淮。
　　顾淮也看着他，目光温柔。
　　“写完了？”顾淮问。
　　俞黎摇摇头，然后低头，在最后加了一句——
　　【今天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看顾淮。
　　顾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深，很柔，像盛着光。
　　“写完了？”他问。
　　俞黎点点头。
　　顾淮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给我看看？”
　　俞黎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
　　“因为……”俞黎别过脸，耳尖红透，“里面有不能给你看的东西。”
　　顾淮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他说，“那等你愿意给我看的时候，再看。”
　　俞黎点点头，把本子收进抽屉里。
　　他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刚才写的那句——
　　“今天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他写的时候，手都在抖。
　　可写完之后，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很满，很暖，很踏实。
　　他侧过头，看向对面。
　　顾淮已经躺下了，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俞黎看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
　　“晚安，顾淮。”
　　对面传来轻轻的回应——
　　“晚安，俞黎。”
　　俞黎愣了一下。
　　他没睡着？
　　他弯了弯唇角，闭上眼。
　　这一晚，他睡得很香。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课。
　　俞黎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
　　他侧过头，看向对面的床铺——空的。
　　他又看向书桌——顾淮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低头写着什么。
　　俞黎没有出声，就那么看着他。
　　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他的侧脸很好看，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轻轻抿着，神情专注。
　　俞黎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昨晚写的那句话——
　　“今天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不是好像。
　　是真的。
　　他真的，越来越喜欢这个人了。
　　顾淮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向他。
　　“醒了？”
　　俞黎点点头。
　　顾淮站起来，端着那杯温水走过来，递给他。
　　俞黎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问：“你写什么呢？”
　　顾淮弯了弯唇角：“你猜。”
　　俞黎想了想，说：“写我？”
　　顾淮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俞黎心里一暖。
　　这个人，每天都会写他。
　　每天。
　　他喝了口水，又问：“写了什么？”
　　顾淮看着他，目光温柔：“写今天俞黎睡懒觉的样子。”
　　俞黎愣了一下：“我睡懒觉有什么好写的？”
　　顾淮认真道：“你睡着的时候，眉头会松开，没有平时那么冷，看起来很乖。”
　　俞黎耳尖一烫。
　　乖？
　　他活了十六年，从来没人说过他乖。
　　他低头喝水，假装没听见。
　　可心里那点甜，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去图书馆。
　　这是顾淮提的，说周末不能光睡觉，要学习。俞黎本来想反驳，但想到自己上周的数学卷子还有一半没写，就乖乖跟着去了。
　　图书馆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书架和桌椅上，暖洋洋的。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对面。
　　俞黎拿出数学卷子，看着那些题目，头就开始疼。
　　顾淮看了他一眼，轻轻道：“不会的问我。”
　　俞黎点点头，开始写。
　　写了一会儿，他果然卡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顾淮。
　　顾淮正在看书，感觉到他的目光，也抬起头。
　　“哪题？”
　　俞黎指了指卷子。
　　顾淮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俯身看那道题。
　　距离很近，近得俞黎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他的心跳又快了一拍，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顾淮讲得很细，每一步都讲清楚，直到俞黎点头说懂了。
　　“懂了？”顾淮问。
　　“嗯。”俞黎点头。
　　顾淮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长。
　　俞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顾淮弯了弯唇角，轻声道：“没什么。”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看书。
　　俞黎愣了两秒，低头继续写题。
　　可他总觉得，刚才那一眼里，藏着点什么。
　　是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
　　下午，两人从图书馆出来，在校园里散步。
　　周末的校园很安静，没什么人。阳光暖暖地照着，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并肩走着，手不知不觉又牵在了一起。
　　俞黎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淮。”
　　“嗯？”
　　“你那个笔记本，能给我看看吗？就……看看以前的。”
　　顾淮侧头看他：“想看多久以前的？”
　　俞黎想了想：“最早的那些。”
　　顾淮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回宿舍给你看。”
　　俞黎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他见过笔记本后面那些，知道那些都是关于他的。但最早的那些，那些还没找到他的日子，他不知道是什么样。
　　他有点想知道。
　　又有点不敢知道。
　　回到宿舍，顾淮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递给他。
　　“最早的那些，可能……有点不好看。”他顿了顿，“你可以看，但别难过。”
　　俞黎愣了一下。
　　别难过？
　　他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六年前。
　　【2018年9月1日，晴】
　　今天开学了，我上初一。
　　新学校，新同学，什么都不一样。
　　可我还是会想起他。
　　那个把我推开的人。
　　他比我大一点，应该上初二了吧？
　　不知道他在哪个学校。
　　【2018年10月15日，阴】
　　今天放学，我偷偷去他以前的学校门口等。
　　等了很久，没有看到他。
　　也许他搬家了？
　　也许他转学了？
　　我不敢想。
　　【2019年1月1日，雪】
　　新年。
　　许愿：找到他。
　　【2019年3月20日，雨】
　　今天又去找了。
　　还是没找到。
　　妈妈说我傻，说那件事过去那么久了，也许他早就忘了。
　　可我没忘。
　　我怎么会忘？
　　他对我笑的那一下，我记到现在。
　　【2019年7月8日，晴】
　　今天生日。
　　许的愿望还是找到他。
　　妈妈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我谁也没说。
　　只告诉日记本。
　　【2020年2月14日，阴】
　　今天情人节。
　　班上有女生给我送巧克力，我没要。
　　她们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说有。
　　她们问是谁，我说不知道名字。
　　她们笑了，说不知道名字怎么能算喜欢？
　　可我就是喜欢。
　　从五岁那年就喜欢。
　　喜欢到找了他五年。
　　【2020年9月1日，多云】
　　今天我上初二了。
　　又大了一岁。
　　他也应该上初三了吧？
　　不知道他学习好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不知道他胃还会不会疼。
　　等等——胃？
　　我怎么会知道他胃疼？
　　我愣了很久，才想起来。
　　那天他救我之后，我看见他蹲在地上，手捂着肚子。有个大人跑过来问他怎么了，他说“胃有点疼”。
　　那是五岁的事了。
　　可我一直记得。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他胃不好。
　　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如果找到他，一定要帮他养好胃。
　　俞黎看到这里，手微微抖了一下。
　　五岁。
　　从五岁起，这个人就知道他胃不好。
　　从五岁起，这个人就想着要帮他养胃。
　　他想起开学第一天，自己胃疼的时候，顾淮递过来的那板药。
　　那不是巧合。
　　那是这个人，记了十几年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后翻。
　　【2021年3月8日，晴】
　　今天又去那个学校门口等了。
　　等了三个小时，天都黑了。
　　正准备走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从校门里走出来。
　　是他。
　　是他！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长高了，瘦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背着书包，和几个同学一起往外走，好像聊着什么，笑了一下。
　　那笑，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抖，想冲上去叫他，想告诉他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可我没动。
　　就那么看着他走远。
　　因为我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会不会觉得我是疯子。
　　会不会被吓到。
　　【2021年3月9日，晴】
　　今天又去了。
　　躲在围墙外面，偷偷看他打球。
　　他跑得很快，投篮很准，进了球会笑，露出一点虎牙。
　　很好看。
　　【2021年4月2日，阴】
　　今天下雨，他没出来打球。
　　我在围墙外面等了很久，淋了一身雨。
　　回家发了烧，妈妈骂了我一顿。
　　可我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我看见他了。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值得。
　　【2021年6月15日，晴】
　　中考。
　　他应该也考吧？
　　不知道他会考哪个学校。
　　我希望是皖营一中。
　　因为我已经决定了，不管他去哪儿，我都要去。
　　【2021年7月10日，晴】
　　中考成绩出来了。
　　我考得不错，可以上任何学校。
　　但我只想上一个。
　　那个有他的学校。
　　【2021年8月20日，晴】
　　终于打听到了。
　　他考上了皖营一中。
　　太好了。
　　太好了。
　　俞黎的眼眶有点酸。
　　他抬起头，看向顾淮。
　　顾淮坐在对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看完了？”他问。
　　俞黎摇摇头，又点点头。
　　“还有很多没看。”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嗯。”
　　“那三年……你都是这么过来的？”
　　顾淮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头。
　　“每次找不到你的时候，就去那所学校门口等。等到天黑，等到下雨，等到发烧。”他的声音很轻，“但只要看见你一次，就觉得值了。”
　　俞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很久没哭过了。
　　可最近，在这个人面前，他总是忍不住。
　　他低下头，用手背擦眼泪，哽咽道：“你……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顾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
　　“现在告诉你，晚吗？”
　　俞黎看着他，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暖流。
　　他摇摇头，伸手抱住顾淮。
　　“不晚。”
　　他的声音闷闷的，埋在顾淮肩上。
　　“顾淮，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找我。谢谢你等我。谢谢你……”他的声音顿了顿，“喜欢我。”
　　顾淮轻轻笑了，伸手回抱住他。
　　“俞黎。”
　　“嗯？”
　　“不用谢。”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因为是你，所以才值得。”
　　俞黎把他抱得更紧了。
　　很久之后，两人才分开。
　　俞黎的眼睛还有点红，但他已经不哭了。
　　他看着顾淮，认真道：“顾淮，我有话跟你说。”
　　顾淮点点头：“你说。”
　　俞黎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我可能没有你喜欢我那么久，我可能没有你记得那么多事，我可能没有你那么会表达。”他的声音有点笨拙，但很认真，“但我想告诉你——”
　　“我也喜欢你。”
　　“很喜欢。”
　　“从你第一天坐在我旁边开始，从你给我递胃药开始，从你每天早上给我倒温水开始，从你每天晚上给我讲题开始，我就一点一点喜欢上你了。”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但我知道，我越来越想看见你，越来越想和你在一起。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你在的时候，我眼里就只有你。”
　　“顾淮，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救过我，不是因为你找了我那么多年，不是因为你对我好。”
　　“是因为你是你。”
　　他说完，看着顾淮，眼眶还有点红，眼神却很亮。
　　顾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他伸手，捧住俞黎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泪痕。
　　“俞黎。”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嗯？”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俞黎愣了一下。
　　顾淮看着他，目光深得像海。
　　“从你救我的那天起，我就在等。”
　　“等了十一年。”
　　俞黎愣住了。
　　十一年。
　　从五岁到十六岁。
　　十一年。
　　他的眼眶又酸了。
　　“顾淮……”
　　顾淮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谢谢你也喜欢我。”
　　俞黎闭上眼，感受着这个人的温度，感受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存在。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暮色漫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
　　两个少年额头相抵，呼吸相闻，安静得像一幅画。
　　很久之后，俞黎轻轻开口。
　　“顾淮。”
　　“嗯？”
　　“以后，我每天都会跟你说。”
　　顾淮微微一怔：“说什么？”
　　俞黎抬起头，看着他，目光认真。
　　“说我喜欢你。”
　　“每天都说。”
　　顾淮看着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好。”他说，“我也每天都说。”
　　俞黎弯了弯唇角。
　　“那今天你先说。”
　　顾淮看着他，认真道：“俞黎，我喜欢你。”
　　俞黎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我也喜欢你。”
　　两个人相视而笑，笑意从眼底漾开，温暖了整个房间。
　　晚上，俞黎又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
　　他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
　　【今天，我跟顾淮说了我喜欢他。
　　不是开玩笑，不是随口说说，是很认真地说了。
　　说完之后，他抱住我，抱了很久。
　　他的怀抱很暖。
　　我忽然觉得，以前那些难过的事，好像都不重要了。
　　因为现在，有他在。
　　以后，也会一直有他在。
　　这就够了。】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向对面。
　　顾淮也写完了，正把笔记本放进抽屉。
　　他抬头，对上俞黎的目光，弯了弯唇角。
　　“写完了？”
　　俞黎点点头。
　　“写了什么？”
　　俞黎想了想，认真道：“写今天我说喜欢你了。”
　　顾淮轻轻笑了。
　　“我也是。”
　　俞黎愣了一下：“你也写这个？”
　　顾淮点点头：“写今天俞黎说喜欢我了。”
　　俞黎耳尖一烫，别过脸去。
　　“……哦。”
　　顾淮站起来，走到他床边，俯身看着他。
　　俞黎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跳加速：“干嘛？”
　　顾淮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俞黎。”
　　“嗯？”
　　“晚安。”
　　俞黎看着他，心里暖成一片。
　　“晚安，顾淮。”
　　顾淮直起身，回到自己的床边，躺下。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俞黎看着天花板，嘴角还带着笑。
　　他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对面。
　　“顾淮。”
　　“嗯？”
　　“明天早上，你还给我倒温水吗？”
　　顾淮轻轻笑了：“倒。”
　　“还给我买早餐吗？”
　　“买。”
　　“还给我讲题吗？”
　　“讲。”
　　俞黎满意地“嗯”了一声，转回头，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顾淮。”
　　“嗯？”
　　“我好像……比刚才更喜欢你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轻轻的笑声。
　　“我也是。”
　　俞黎弯了弯唇角，闭上眼。
　　这一晚，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那个五岁的小孩，站在马路中间，被他一推，救了下来。
　　梦里，有那个少年，在无数个日夜里，一所学校一所学校地找他。
　　梦里，有那双干净的眼睛，那张认真的脸，那句“我找了你很久”。
　　梦里，有现在。
　　有他们。
　　有未来。
　　月光温柔，夜色静谧。
　　306的夜晚，依旧很安静。
　　但那安静里，盛满了两个少年的心意。
　　那些藏在日记里的字句，那些没说出口的思念，那些等了很久很久的告白，都在这一刻，轻轻落地。
　　生根，发芽。
　　等着开出最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