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与你》忆寒兮

16、初见 俞黎发

　　俞黎发现，确认关系这件事，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早上还是六点醒来，还是那杯温水递到床边，还是一起吃早饭一起走去教室。顾淮还是那个顾淮，话不多，温柔得恰到好处，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唯一不一样的，是他牵自己手的次数变多了。
　　以前只是偶尔，扶一下、拉一下，都是事出有因。现在不一样了，走着走着，手就被牵住了。吃饭的时候，手就被握住了。晚自习写题的时候，手就被覆住了。
　　俞黎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每次被牵住都会心跳加速，耳尖发烫，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任他牵着。
　　几天下来，他发现自己居然习惯了。
　　甚至有点……喜欢。
　　喜欢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喜欢那个人握着自己的力度，喜欢每次对视时对方眼底的笑意。
　　今天早上，两人一起走出宿舍楼，俞黎的手又被牵住了。
　　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顾淮：“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牵我的？”
　　顾淮想了想，认真道：“第一天。”
　　俞黎愣了一下：“第一天？哪个第一天？”
　　“你救我那天。”顾淮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当时你摔倒了，我被人抱走，我看见你坐在地上，膝盖流血，我想回去牵你，抱你，可是我被带走了。”
　　俞黎愣住了。
　　他没想到，顾淮说的第一天，是那么久以前。
　　“后来每次见到你，都想牵。”顾淮继续说，“你打球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时候。每次都想。”
　　俞黎听着这些话，心里又酸又涨。
　　他握紧顾淮的手，闷声道：“那你怎么不早牵？”
　　顾淮侧头看他，目光温柔：“怕吓到你。”
　　俞黎别过脸，耳尖发烫。
　　他想说，你现在就不怕吓到我了？
　　可他没说。
　　因为他知道，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不会被吓到。
　　现在，他也想牵着这只手。
　　上午的课，俞黎依旧听不太懂，但他不再睡觉了。
　　他趴在桌上，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黑板上，偶尔落在顾淮的侧脸上。
　　顾淮听课很认真，笔记记得一丝不苟，偶尔侧头看他一眼，对上他的目光，就轻轻弯一下唇角。
　　俞黎每次被那个笑容击中，心跳就快一拍。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没出息。
　　可他又觉得，这样挺好的。
　　中午回宿舍，俞黎躺在床上翻手机，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淮，”他开口，“你那个笔记本，最开始是什么时候写的？”
　　顾淮正在整理书桌，闻言动作顿了顿。
　　“你想看？”
　　俞黎坐起来：“可以看吗？”
　　顾淮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递给他。
　　俞黎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2024年9月1日，晴】
　　今天，我又见到他了。
　　他还是那个样子，冷冷地坐在那里，谁也不理。
　　但我看见他偷偷揉眼睛，大概是困了。
　　他还不知道我是谁。
　　没关系，我可以等。
　　俞黎看着那页，心里有点酸。他翻到更前面——
　　笔记本的前半部分，不是今年的。
　　日期显示是几年前。
　　【2019年3月12日，阴】
　　今天又去那所学校门口等了。
　　没等到他。
　　妈妈说我是傻子，说那个人也许早就不在那里了。
　　可我记得他的校服，记得他的样子。
　　我会找到他的。
　　【2019年7月8日，晴】
　　今天生日。
　　许的愿望是：找到他。
　　【2020年1月1日，雪】
　　新年快乐。
　　你在哪里？
　　【2021年5月20日，雨】
　　今天看到一个很像你的人。
　　追过去才发现认错了。
　　那个人回头看我的时候，我差点哭出来。
　　不是他。
　　【2022年9月1日，多云】
　　今天终于找到他了。
　　他上初中了，长高了很多，瘦了很多。
　　但他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在操场上打篮球，跑得很快，投篮很准。
　　我在围墙外面看了很久，不敢进去。
　　【2023年6月15日，晴】
　　中考结束了。
　　我知道他考上了皖营一中。
　　我也要去。
　　俞黎翻着那些页，眼眶越来越酸。
　　三年。
　　这个人，找了他三年。
　　从小学找到初中，从初中找到高中。一所学校一所学校地找，一个人一个人地打听。在围墙外面偷偷看他打球，在校门口等他放学，在每一个可能的地方寻找他的影子。
　　他看着那些字迹，看着那些“今天没找到”“今天又没找到”“今天认错人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疼。
　　很疼。
　　他抬起头，看着顾淮。
　　顾淮坐在他对面，目光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看完了？”他问。
　　俞黎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有很多没看。”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找我的时候……累不累？”
　　顾淮愣了一下。
　　俞黎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三年，你找了三年。那么多学校，那么多人，你怎么找的？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顾淮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开口。
　　“想过。”
　　俞黎心里一紧。
　　“每次找不到的时候，都会想。”顾淮的声音很轻，“想你是不是搬家了，是不是转学了，是不是再也找不到了。想我是不是太傻了，是不是该放弃了。”
　　“可是每次想到你把我推开的样子，想到你对我笑的样子，就又想继续找。”
　　他看着俞黎，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俞黎，你就是我的光。”
　　“我找了你三年，不是因为执着，是因为放不下。”
　　“放不下那道光。”
　　俞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很久没哭过了。
　　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哭是什么感觉。
　　可现在，听着这些话，看着这个人的眼睛，他忍不住了。
　　他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声音哽咽：“你……你怎么这么傻……”
　　顾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
　　“别哭。”他伸手，轻轻擦掉俞黎脸上的泪，“我不傻，我找到你了。”
　　俞黎看着他，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忽然伸手，抱住顾淮。
　　抱得很紧，很紧。
　　顾淮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抱住他。
　　“俞黎？”
　　“别说话。”俞黎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顾淮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很久之后，俞黎才放开他。
　　他的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不哭了。
　　他看着顾淮，认真道：“以后，我陪着你。”
　　顾淮微微一怔。
　　“你找了我三年，”俞黎的声音很认真，“以后，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
　　“你想牵我的手，就牵。你想看我，就看。你想写日记，就写。”
　　他顿了顿，握紧顾淮的手。
　　“顾淮，你以后不用再找了。”
　　“我在这儿。”
　　顾淮看着他，眼眶也有点红了。
　　但他没有哭，他只是轻轻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好。”他说。
　　下午的课，俞黎依旧趴在桌上。
　　但他不再只是看顾淮了。
　　他会偶尔伸手，戳一下顾淮的手臂。会偶尔凑过去，看他写的笔记。会偶尔在桌子底下，悄悄勾住他的手指。
　　顾淮每次都纵容他，任他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眼底带着宠溺的笑。
　　林宇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俞黎戳顾淮的胳膊。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成O型，然后飞快地转回去，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俞黎皱眉：“他怎么了？”
　　顾淮瞥了一眼，淡淡道：“大概是想到了什么。”
　　俞黎没多想，继续戳顾淮。
　　晚上回宿舍，俞黎洗完澡出来，发现顾淮又坐在书桌前，拿着那个笔记本。
　　他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今天写什么？”
　　顾淮抬头看他：“你猜。”
　　俞黎想了想，认真道：“写今天俞黎哭了？”
　　顾淮弯了弯唇角，摇头。
　　“写今天俞黎抱我了？”
　　还是摇头。
　　俞黎皱眉：“那写什么？”
　　顾淮看着他，目光温柔。
　　“写今天俞黎说，以后陪着我。”
　　俞黎愣了一下，耳尖有点烫。
　　“……哦。”他别过脸，“那你写吧。”
　　顾淮便低头，认真写起来。
　　俞黎趴在桌上，看着他写。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安静又温柔。
　　等顾淮写完，合上笔记本，俞黎忽然开口。
　　“顾淮。”
　　“嗯？”
　　“以后，我也写日记。”
　　顾淮微微一怔：“你？”
　　“嗯。”俞黎点点头，认真道，“你写了那么多关于我的事，我也想写写你。”
　　顾淮看着他，眼底漾开笑意：“好。”
　　俞黎想了想，又说：“但我写字不好看，你别嫌弃。”
　　“不嫌弃。”
　　“我可能不会每天写。”
　　“没关系。”
　　“我写的东西可能很无聊。”
　　顾淮轻轻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写的，我都喜欢。”
　　俞黎耳尖又烫了。
　　他别过脸，嘟囔道：“……知道了。”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306的夜晚，依旧安静。
　　但那安静里，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
　　一些不用再说，已经心照不宣的。
　　还有一些，正在悄悄悄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