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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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这间吧？”苏鲸启试探着伸出手轻敲了敲门，“您好，有人在吗？”
门打开了，一个35岁左右的中年女人探出半个身子，女人扎着干净的半披发，上身着夹克，显得整个人聪明利索。
“是前来试听的学生吗？升哪所高中的？”女人看到苏鲸启后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嗯……是的，听云。”中年女人轻拍苏鲸启的肩邀请人进门，房子似乎是刚刚装修好的，空气中还浮着淡淡的木质家具的味道。
“我叫庄瑾，可以叫我庄老师，是这里的总负责人。”庄瑾带着苏鲸启来到最里间的一个教室。
教室装修得简单，在南侧还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七月骄阳裹着窗外植被的翠绿，穿过透亮的玻璃为房间投上一层滤镜，夏日得温柔不过如此。
苏鲸启挑选了一个靠落地窗的角落位置，与苏妈妈报了平安后便开始低头背诵高中的单词。“吱呀——”苏鲸启抬起头看向来人。
少年皮肤偏黑，鼻梁高挺线条分明，左侧有一颗很明显的痣，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留着清爽的短发，刘海微微扫过眼睛，为那黑亮的眸子投下一层好看的光影。
“嗨！你叫什么名字？”男孩很开朗，将苏鲸启问得有些不知所措，“额……你好，我叫苏鲸启”，“苏鲸启……很好听的名字！”
少年很自然的在苏鲸启的邻桌坐下，因为每张桌子都是长桌，所以有适当的距离。“我叫时亦枫。”
苏鲸启不知道的是，时亦枫在刚进门时便看到少女在书桌前安静看书的模样。
少女坐在落地窗前，窗户半开，夏风被绿植沁得微凉，拂过女孩额前的刘海，每一根发丝似乎都发着光，吻过眼角。
骄阳微懒，为少女秀挺的鼻梁打下阴影，鸦羽般的长睫覆下，隔绝了任何人探究的视线。皮肤白皙透亮。
抬头看向他时，眉眼带笑，像春水融化溪流，干净清澈。蝉声阵阵，灰雀飞过玻璃窗前，时亦枫好像才明白了“邂逅”的含义。
“苏鲸启……”时亦枫在心里默念，尾音上扬，像夏日里被吹响的风铃，清脆灵动。
他看向苏鲸启，背单词时眉头微蹙。时亦枫觉得这个夏日好像更长一些，更甜一些。
还好，遇见了你。
教室装修得干净，呆在这里感觉也很舒适。
苏鲸启低头看着单词，思绪却不在这里。
时亦枫是一个很开朗很热情的少年，但他太热情了，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早上九点上第一节英语课，还有十三分钟就要上课了，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你准备升入哪所高中？”时亦枫欢快轻巧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嗯？听云，你呢？”“有缘！我也在听云！”
时亦枫镜片后的眼睛一亮，我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确实……。”
我继续埋头在草稿本上临摹着长难词，笔杆在指尖转了两圈又停住，窗外蝉声一浪叠着一浪，纸上的单词令人心情烦躁。
一道很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我认为自己不会分心，可目光不受控制地从他的鞋尖一路向上，白T恤，黑长裤，干净得像春日的细雨。
是他……是那天在草坪上遇见的男生。原本平静的心情像一块石头丢入湖面，泛起一丝涟漪。
还挺巧的，我埋头继续看着草稿本上的单词。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环视整间教室，停了停，又移开。我握笔的指尖紧了紧。
他……认出来我了吗？原来世界这么小。
余光中，那道白色的人影停在了时亦枫的前方，坐了下来。离我不近不远，经过我身边时，可以闻到一丝很干净像阳光晒后的味道。
我不敢抬头，不敢多看，不敢说话。
桌椅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时亦枫对谁都很热情，上去和他搭话。
我低着头笔尖在草稿本上晕开一个墨点，才惊觉自己没在写字。我听见，他也要在听云上高中。
听云是全省都可以排上名的重点高中，是所有本地家长挤破头都想去送孩子上的学校……听闻学校装修绿植都很贴合大部分学生审美。
“你叫什么名字啊？”是时亦枫，他一边在纸上写着题，一边饶有兴趣地凑近他。
我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苏屿舟”，苏屿舟……他和我同姓。
“同学？”我低着头想着，他们应该看不清自己脸上的神情。是苏屿舟的声音，他……是在叫我吗？他的声音不算很低，带着一点点沙哑和一丝欢快。
我抬起头，措不及防撞进他那双带笑的眼睛，一头乌黑蓬松的头发，刘海处带着点卷，双眸是精心调试的琥珀色，温柔得好像全世界的光都盛在里面了。
“前天草坪上那个女孩是你吗？”他顿了顿，“我们见过的。”这句话好像是对时亦枫说的，又好像……是对我说的。
我只觉心里有一扇门轻轻地被敲了一下，耳朵有点发烫。
苏鲸启现在的耳尖红了，像浸了暖茶。时亦枫的目光顿了一刻，又飞快移开。
时亦枫垂眸看着笔尖下的习题，嘴角笑意淡了淡。
时亦枫好像明白了什么又觉得……摇了摇头，将那些想法抛到脑后。
几分钟后一个女孩走进了教室，她安静内敛。抱着习题册，径直在苏鲸启前方的位置坐下，轻手轻脚，像怕惊动谁，一句话都没有说。
“吱呀——”庄瑾身后跟了一位精瘦的中年男人。苏鲸启看了一眼时间，正好九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一位爱卡点的英语老师，不仅爱卡点还准时下课的英语老师，多半是带过海外学生的。
“我姓宗，可以称呼我宗老师，也可以称呼我……Tony。”宗老师做着自我介绍，一边转身用水笔在黑板上行云流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宗老师上课很随意，但所幸讲起课来不拖泥带水。
果然，中午十一点准时下课，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一天课程下来，已是黄昏时分。虽然苏鲸启目前觉得高一的课程不算困难，但也有点疲惫。
苏鲸启望了望窗外，满目的翠绿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油亮的金漆。
树叶的缝隙中隐约透出孩子们的笑声，忽远忽近，飘渺不定。
苏鲸启嘴角微扬，环顾教室，目光顿了顿，他……也没有走。
苏屿舟手肘撑着半开的窗户，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窗沿，描摹着夕阳在窗框上留下的金边。
侧脸被染成暖金色，纤长的睫毛像是蘸着夕阳的碎光，根根分明，这是怎样的一个男生呢？连睫毛都浸着温柔。
眼尾轻轻弯起，像噙着笑。苏屿舟不是一眼惊艳，而是干净得像刚洗过被暖阳晾干的白衬衫，又温柔得像落日的余温。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刹那，苏鲸启下意识移开视线。“你……不走吗？”
苏屿舟笑了笑，从露台折回教室，经过前排桌子时顺手抓起桌子上的墨绿色背包。
“走啊，你呢？怎么不走？”苏鲸启指尖轻轻勾过书桌上的背包带，因为用力，有点泛白，将包挂在胳膊上。
“嗯……收拾东西速度会稍微慢一些，走了？”苏屿舟轻轻摩挲着书包带子，白色体恤的袖子正好露出一截小臂，纤细却有力。
苏鲸启不敢再待下去，先一步向外走。
两人擦肩而过时，苏屿舟闻到了苏鲸启发丝间透出的淡淡的柑橘香——那是比他肩膀略高一点的地方。
苏屿舟不自觉低下头，他逆着光的影子轻轻罩住苏鲸启的半侧肩膀。
走出单元门时，气温未降，苏鲸启倒觉得有几分舒适。
脚步放慢，“你高中也是升听云吗？”苏屿舟带着点欢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鲸启回头，他跟了上来。“嗯……”
苏屿舟轻轻笑了一声“那还挺巧的。”
苏鲸启没有接话，只是侧过脸眼尾弯过一丝浅淡的弧度，指尖捻了捻书包背带，向小区门口走去。
傍晚的风微微带起苏鲸启的裙角，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
一路无言。
苏鲸启静静地立在灌木丛旁，盯着油绿树叶上挂着的蝉蜕出神，心里暗暗盘算着怎么和苏屿舟告别。
路口处车灯亮起，一辆熟悉的极氪缓缓驶来。
车窗摇下，是苏妈妈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鲸启，不好意思，妈妈来晚了。”
苏鲸启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阿姨好。”苏鲸启向前走的动作顿住了，苏屿舟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屿舟啊！你和鲸启在一起上课吗？”“嗯嗯，是的。”
苏鲸启不知道如何描述现在的心情，是带着一点惊讶，还是更多得欣喜。
“屿舟，你怎么过来的，要不要阿姨送你回去？住得也近。”“不了阿姨，我骑自行车。” “啊！那好，鲸启，快和同学说再见。”
苏鲸启愣了愣，抬眼看向苏屿舟，还是那副温润好看的眉眼，她轻声道“再见……”“再见啦！不对是明天见。”
苏屿舟笑着招了招手，随即转身离去，留下一道被夕阳拉得很长的影子。
回家途中，苏鲸启坐在副驾驶，没再背单词。感受着傍晚带着一丝凉意的风，混着河水的腥甜味。
“妈妈，苏屿舟……”苏鲸启话还没有问完，就被苏妈妈立刻接上，“屿舟就和他妈妈两个人，新搬来的住户和我们是邻居。你和屿舟那孩子多交流交流……”
苏妈妈后面说的什么苏鲸启没有再听进去，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邻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