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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却没想到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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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惟已经手脚麻利地翻身上床了,还颇谨慎地说:“怕半夜有人进来伺候,你睡在外侧,遮挡一下。”
萧琰看他完全没把自己当个外人,已经翻开锦被找好舒服的位置了,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每夜安睡时身边从未有过其他人,虽然萧琰装得很镇定,但刚到榻边就磕了脑袋,好不容易坐下,也浑身紧绷。
沈惟看出他紧张,找话题与他聊着让他适应:“那日静思斋传话,说你吃坏肚子了?”
萧琰快速看他一眼就把视线挪开,结巴着说:“不……不碍事,许是从小夜里禁食,不太适应。”
沈惟想了想,说道:“倒是我考虑不周,你多年饮食清淡,就算是要补充营养,也该循序渐进。那夜教你跟着我吃了不少重口味的荤食,难怪肠胃不适。”
对方躺在他的床上不说,还细细牵挂着他的饮食。
萧琰低着头,沉默以对。
虽然冷场,但沈惟明白他的不自在,如果从小到大的“不信任”是一道防护的盾,那突然有人真心待他,就像是一个从未学过游泳的人,突然被放进了一片温暖、安全的海洋。
他既渴望沉浸在那种温暖里,又时刻恐惧沉溺,因为缺乏应对善意的免疫系统,所以无所适从,这种状态,可以称之为关系过敏。
对待这样的人,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没有意义,他需要的是极度稳定的的陪伴。就像对待受伤的流浪猫:不能主动去抓它,只能把食物放在那里,静静地等它自己试探性地靠近。
萧琰整夜都面朝榻外侧卧而眠,沈惟又用了两分钟系统,触发系统冷却,就被铺天盖地的肌肉麻痹笼罩住了,又因白天在厨房做活疲惫,反倒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清晨,长顺进来伺候洗漱,却大吃一惊:“殿下,您昨晚彻夜不寐吗?怎得如此面目虚浮,目下色青。”
另一边,沈惟已随着王德海的车队出发离府了。
天气燥热,日头正烈。赶车的下人坐在车前,随着马车颠簸,被晒得昏昏欲睡。队伍离府已半个时辰,一路出城,又穿过几处村落,远处终于现出一座宅院。
车帘微动,缝隙间露出王德海阴沉的脸。安福随侍车内,见干爹始终神色郁躁,一路也不敢作声。
马车后跟着二十余名家丁,皆徒步而行,在烈日下走了许久,背上衣衫已透出汗渍。
沈惟自然不会委屈自己跟着徒步长征,他坐在车夫另一侧的空处,既能搭车,又能迎着风纳凉。若不是眼下的情形与身边的人都不对,这光景倒有几分像悠闲出游。
只是他心里到底悬着,直到外庄的轮廓终于清晰可见时,他才松了口气。
马车很快驶进院内,车身却忽地一震,连车内二人也被颠得身形一晃。安福倾身撩起帘子:“怎么回事,何故颠簸?”
车夫也是一脸茫然:“许是……车轮硌着石头了。”可那动静,怎么感觉像是有人从车上跳了下去?
成功混进外庄别院的沈惟,目标很明确,须先找到稳妥的藏身之处。若是在技能时限耗尽、浑身脱力时当众显形,那便真是自投罗网了。
他脚下不停,目光疾扫,一路留心观察。却见这郊外宅院外看朴素寻常,内里竟是前殿后寝、厢房花园一应俱全,连影壁都雕得富丽堂皇。
反观萧琰那座王府,倒显得这位王爷不过是个清贫知县,此处才像住着真正的皇家主子。
可见那王德海将王府里的油水都揽到了此处,萧琰在府中挨饿,这老东西却在此处享福。
沈惟心中不忿,越发有些怜惜城中王府里的小苦瓜王爷。
沈惟一路找过去,越走越深,在无人之处另找到处院子,挂着锁进不去。上锁的院子或许是库房,又或是王德海私藏物件之处,总之大概率没人,可以躲藏。
围墙虽高,却并非无计可施。西侧墙边生着一棵大树,若攀得够高,能借力跃入。
他手脚并用,颇有些笨拙地往上攀爬,他担心墙内有人,未敢贸然露头,只探出一双眼睛朝院内窥去。
“什么人!”
沈惟:“!”
院内果然有人驻守,两名家丁非常警觉:“我守在这儿,你去墙边查看!”
脚步声迅速向西墙逼近。沈惟立刻隐去身形,那家丁来到墙下,只立在院内抬头扫视。
沈惟稍松了口气:院门从外上锁,里面的人出不来。却见那家丁从怀中摸出一物凑到唇边。
竟是一枚预警用的哨子!
哨声尖锐,急促的脚步声很快由远及近,原本寂静的院子周围,迅速聚来一队家丁。若非确信王德海绝无可能知晓自己的存在,沈惟几乎要怀疑这处孤零零的院子是为他设下的陷阱。
带队之人并未开锁进院,只在门外高声喝问:“为何吹哨?”
家丁隔着木门应答:“方才墙头有黑影晃过,像是有人。”
门外众人立刻散开搜查。沈惟暗自庆幸自己仍留在树上,否则难保不会迎面撞上。只见下方搜寻了约一刻钟,却一无所获。带队之人渐失耐心,隔门喊道:“门外并无异样,可能只是野猫蹿过。”
搜查的家丁渐渐走远,沈惟一刻也不敢耽搁,计划失败,还白白损耗技能时间。但他仍不死心,围着院子查探。
天无绝人之路,真让他在北墙根下的草丛掩蔽处,发现一个狗洞。按方才在树上观察的院内布局,此处正在坐北朝南的厢房后侧,进去不会迎面撞上守卫。
幸亏洞口够大,他又身形瘦削,总算挤进院内。此处是厢房与后墙间一道狭窄的夹缝,眼下并无人迹。为免技能时限耗尽引发副作用,他迅速挪到墙角,解除了隐身。
刚松下一口气,拐角处却猝然转出一人。四目骤然相对,两人俱是一怔。
下一秒,寒光倏闪,两柄短刃已同时抵上对方的咽喉。
沈惟心头一跳。技能时效将尽,此时再启动也已来不及。那人衣着并非一路所见的家丁或侍从装扮,一身素白衣袍叠了几重,外头还罩着同色轻纱。
沈惟正欲先声夺人,出言威慑,对方却已压低声音先开了口:“别喊……你是何人?”
沈惟看出端倪,有了想法,冒险答道:“王德海那老贼的仇家,特来寻仇。”
对方闻言神情一松,只是手中短刀仍抵在沈惟颈间:“若公子助我逃出宅院,在下手中有那阉狗把柄。”
片刻后,沈惟坐在厢房屏风后喝茶时,仍觉这几番转折起落,恍如梦中。尹文柏,也就是那白衣轻纱的男子,此刻正坐在他对面。方才还短刃相向,此刻却已同席对坐。
沈惟问:“你如何断定我不是王德海的人?”
尹文柏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方才那阉狗的手下在外头喊进了贼,我便在洞口候着了。幸而公子够机灵,总算是摸进来了。”
沈惟神色复杂:“洞口?那个狗洞……该不会是你掏的吧?”
尹文柏奇怪地瞥他一眼:“自然是我。莫非如此,难道是神仙替你开道?”
对方底细不明,沈惟无法轻信:“你既然已挖通狗洞,为何不独自逃走?”
“废话,”尹文柏嗤笑一声:“若我能一路安然逃到正门,又何必在此枯等?外头满院都是值守的家丁。”
“为何助我,不怕我杀了你吗?”
“此处已是宅院最深之所。能一路摸到这里的‘阉狗仇家’,要么身手了得,要么擅于隐匿。无论哪种,皆非庸人。我信你有能耐助我脱身。我手里有些线索,能教那阉狗比死还难受,你虽是他仇家,但一刀杀了他,岂不便宜了他。”
沈惟本就猜测带锁院落会有线索,却没想到线索竟是个活的。
门外传来叩门声,是先前在西墙处查看的家丁:“文柏公子,晚膳送过来了。”
语气恭敬,倒不似对待囚徒。
尹文柏面露不耐,随口应道:“搁在阶上,我自会去取……你退远些。”
那家丁竟习以为常地应了声“是”,脚步声便渐行渐远。
尹文柏示意他留在屏风后,开门提了食盒进来。菜式颇为丰盛,瞧着甚至比萧琰平日的膳食还要好些。
沈惟看着他这般“囚犯之身,主子待遇”的境况,心中越发疑惑:“阁下……究竟是哪方的贵人?”
尹文柏正将食盒一层层打开,闻言嗤笑一声:“呵,贵人?沈公子说笑了。在那阉狗眼里,在下不过是个贱人。”说着,将仅有的一双筷子,轻轻推到沈惟面前。
尹文柏说自己胃口不佳,没有食欲,仅用手捏着吃了几块糕点,便不再吃了,余下的菜肴都给了沈惟。
沈惟没有跟他推让客气,饱餐一顿后,二人各做各事,屋内寂静。
尹文柏并未追问沈惟与王德海究竟有何仇怨。他所在意的似乎只有能否脱身,至于沈惟要在这宅院里做些什么,他全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