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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事情怎会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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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婆子也压低声音接道:“可不是嘛,多好的一个孩子,寒窗十年,本来指望他能成器的……可惜了,模样也生得俊呐。”
李嬷嬷平日总是横眉竖眼,看什么都像欠她几分似的,此时神色却难得柔和下来:“说起来,我与他爹还是同乡。听说官府本来已将人捉拿归案,连他爹都被叫去准备收尸了,可不知怎的,后来竟再没半点消息。”
沈惟心里着急,恨不得她俩再多说几句——怎么稍一走神,就错过这么一桩大事?
可惜两个婆子只是相视一叹,便不再言语了。
一上午终于相安无事,午后活计忙完,沈惟难得偷得片刻清闲,赶快回房间补觉。
长来则倚在后院廊下晒太阳,却见冲进来六名清一色着深灰劲装的健壮家丁子,厨房众人都吓了一跳。
来人迅速分开两列,中间让出一条道来,走出一位脸面白净的年轻人。
李嬷嬷赶忙堆起笑脸,弯了弯身子权作请安:“安福小公公,这……这是出什么事了?”
安福和风细雨地微微笑着:“叨扰各位了。最近府里不太平,连日搜查无果,总管这才吩咐小的带人各处仔细搜查。”
长来迅速回想起昨夜所见,但他怯懦,不敢妄动。他暗暗环视了一圈,见沈惟不在人群中。
那队家丁已不由分说地动手盘查起来。他们目标明确,专挑身形纤细瘦弱的下手:婆子负责查验女使,家丁则逐一搜检厨房里的男丁。
一个年轻女使被婆子搜身时,许是捏痛了,又或是受不住这般屈辱,忽然低声啜泣起来。
前头人群一阵骚动,其余被查的人虽不敢反抗,却也纷纷侧目,压低声音抱怨起来。同在府里当差,查贼竟查到了自己人头上,任谁心里都有些不忿。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个搬运苦力的汉子高声嚷起来:“小的多年来在府中从未多拿过一粒大米,公公怀疑我们偷了贵人的东西吗?”
有了出头鸟发声后,其他人纷纷应和“是啊”、“就是说啊”。安福带来的家丁们厉声喝斥,两厢争执,场面逐渐混乱。
长来心下一横,趁乱悄悄溜回厢房。
沈惟突然被推醒,长来神色惊惶地压低声音说:“外头来人了……说府里进了贼,正在四处搜身。你……你……”
沈惟倏地翻身坐起,怀中还藏着萧琰塞给他的细软和玉佩,若此时被搜出,便是百口莫辩。
他顾不上问长来为何断定家丁要找的“贼”就是自己,只飞快盘算着对策。要不要立刻用技能遁走?这念头只一闪,便被他按了下去。搜查后必定清点人数,若独独少了他,反倒更惹疑心。
长来既已窥见端倪,沈惟索性直接问道:“大恩不言谢。你可知道有什么稳妥之处,能暂藏东西?”
片刻后,二人匆匆赶回前院。沈惟一副刚被惊醒、惶惶不安的模样,家丁厉声喝骂,问他们鬼鬼祟祟去了何处。
沈惟本想扯谎,没想到李嬷嬷虽然泼辣,却是个护短的,不愿自己院里的人被安福怀疑纠错,插话说是自己让他们去寻东西了,家丁才罢休。
家丁粗手粗脚将他俩拽过去搜身,自然什么也没找到。
一番折腾,怨声四起,安福却毫无收获,带人离开了。
午后众人照常忙碌,两人也佯作无事,跟着忙得脚不沾地,下午有人来传话,王爷那边脾胃不和,肠胃不适,晚膳不必备了。
沈惟只觉得意外,萧琰该不会吃坏肚子了吧?
直到夜深人静,鼾声四起之时,才听见长来那边铺位传来极轻的窸窣声。
两人的铺位并不挨着,中间还隔着别院的两个少年。长来悄悄坐起身,犹豫着没有作声,沈惟却本就一直留心等着,见他动了,此时也无声坐了起来。
两人轻手轻脚地爬下通铺,蹲在了床板下方。其他众人都睡沉着,长来伸手从通铺最底层抽出一块松动的砖。那是他无意中发现的缺处,被用来藏自己一些不值钱的零碎。
待取出沈惟先前存放在内的物件后,沈惟朝他使了个眼色,两人便默契地借着“起夜”的由头,一前一后溜出了房门。
夜色沉寂,一同做了“见不得人”的坏事,长来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长景……你、你是不是偷贵人东西了?”
沈惟却反问他:“你为什么要冒险给我报信,还帮我藏东西?”
长乐声音细得像蚊蚋:“你……你那天在厨房替我顶了差事,没让李嬷嬷骂我……可昨晚,我睡不着,我看见……我看见……”
他吭吭哧哧,沈惟却听明白了。想起那日不过是为打探消息才与长乐换了活计,没想到这顺手之举,竟被这实心眼的少年当成恩情。
沈惟从细软里拣出一小锭银子递给他:“若我真是贼……那你如今可也算上了贼船。”
沈惟露出个坏心眼的笑:“这可怎么办?”
长来猛地抬起头,脸都白了:“你、你胡说……我、我什么也没做!”说着手忙脚乱把那锭银子往沈惟手里塞,像捧着烫手山芋。
见他当真吓得不轻,沈惟便收起玩笑,将银子轻轻放回他手中:“逗你的。我没偷东西,也不是坏人。那晚是吃坏了肚子,在茅房蹲了一整夜,腿麻得路都走不动。这些物件,是家里捎来的,干干净净。”
长来到底心性单纯,轻易便信了:“真……真的?可我也不能要你的东西啊。”
沈惟温和地笑笑,又塞回去,冲他眨眨眼睛:“拿着吧,封口费。”
第二天夜里,沈惟又悄悄溜出去见萧琰。将那日被搜查、得长来相助的经过说了,萧琰听罢,神色稍缓:“幸亏有人暗中帮你,否则搜查那一关不易过。”
他解释说:“本王手边的值钱物什不多,金银现钱更是难得经手,那日给你的鎏金云纹抱月佩,大概就是最值钱的了。可惜我平日佩戴的玉佩本就有限,多日未悬于身,想来已让王德海看出了端倪,这才想出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搜查的笨办法。”
沈惟一愣,心说萧琰这个王爷当的,真是一穷二白,少了一块玉佩,就叫人发现不对。
沈惟只能宽慰他道:“反正也没被搜出来,他怀疑也没有用,此法只会打草惊蛇。”
萧琰也说:“搜查之举确实不明智,他怕是全然失了镇定。今日王德海来向本王请安,说外庄秋收事杂,需他亲去坐镇。许是要回他的大后方休养身体,且再谋诡计。本王已准了,他不日便要离府。”
沈惟一听,急着要开口,萧琰却抬手止住他:“莫急,本王知道你想一同前去。启程之日定在后日午时。”
沈惟所想确实是随王德海一同出发。孙、王二人接连受挫,此时王德海返回外庄再想对策,最有可能露出马脚。
萧琰的声音里却透出些许涩然:“外庄地处偏远……此次一行,切要谨慎行事,切莫莽撞,万事以保全自身为上……哪怕什么都没查到,也得全须全尾地回来。”
他顿了顿,终是略去尊称说道:“若非我身受限,真想与你同去。你若回不来,我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沈惟知道他忧心,宽慰道:“你放心,我自有办法不被发现。我若有找到些什么,一定先回来告诉你。万事与你商量,绝不擅自行事。”
萧琰看着他的眼睛,如果可以,真想让他只留在自己身边,什么都不做,他从未有过亲密到这种程度的人,他接受不了再次失去。
但他又始终在思索,沈惟到底为何要留在他身边。萧琰又不敢问,担心自己承受不了沈惟的答案,只能尽量事事协助,如他所愿。
思量许多,他最终只说:“三日,最多三日,不管怎样,三日后必须回来,不要恋战。”
沈惟直到他好不容易对自己建立起信任,现在最脆弱、最怕失去的时候,乖顺地应下,又耐心地按着他的要求,连发了几个誓,承诺自己三日之后一定会来。
萧琰微微宽心,又问道:“只是不知道,你这藏匿身形的鬼神手段,白日里可否施展?”
沈惟本想自信答一句“自然能行”,话到嘴边却蓦地想起,这几日来技能用了不少次,还从未触发过冷却与反噬。他连忙暗中调出系统界面查看。
只见使用时长累计已至 00:58:26 ,而冷却触发条件是使用一小时。
只剩不到两分钟。而从这儿摸回下人房,少说也得15分钟。幸亏看了一眼,否则今晚真要暴露行踪了。
沈惟原本还自信满满地哄着为萧琰排解忧愁,此时却讪讪一笑:“白日自然能用,只是……今夜却是不能了。”
说罢,他扯出一个讨好的笑脸:“殿下,可否容我在这儿……借歇两个时辰?”
萧琰:“……?”
直到二人并肩躺下,萧琰仍觉恍惚——事情怎会从密谋大计,转眼就成了同榻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