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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两人目光相 ...

  •   萧琰将沈惟拉到茶桌旁坐下,问道:“上一次……在暖阁相见,本王那时神智糊涂,竟忘了仔细问你,也不知你在崖底时受的伤,究竟如何了?”

      沈惟听了这难得的一句好话,忍不住侧目看他,看来世上没有超自然能力无法解决的问题,连萧琰都能说句体己话了。

      但沈惟深知心理训狗大法,在小狗表现正确时要及时给予正面反馈。

      沈惟忍住没酸他几句,立刻站起身来,手脚麻利地转了两圈,甚至还伸伸胳膊踢踢腿,说:“早就没事了!你看,活蹦乱跳,好得很!”

      萧琰松了口气,没有追问“那么重的伤为何好得这么快”。他已经逐渐接受,任何非常理之事都能发生在沈惟身上。

      借着朦胧月光,沈惟打开的油纸包里,真的是一只油光红亮的烧鸡。
      这还不够,他在胸前口袋翻翻,拿出一包炸得金黄酥脆的酥肉,最后竟然还翻出一包花样精致的点心。

      萧琰看着桌上迅速堆起来的“宴席”,哭笑不得:“那日你走之后,王德海被吓得整日疑神疑鬼,在阖府上下搜了许多遍,都一无所获。他如何能想到,你过得如此津津有味,潇洒惬意。”

      沈惟热情地招呼他:“看看,你喜欢吃哪样?或者还有什么想吃的,我下次给你带来。”

      自从那日分开,萧琰这几日的情绪起伏比坠崖之后还大。他终于得到了最终的实证,确定了沈惟根本无需算计自己。经历了最初的不敢相信的震惊和寻求缘由的困惑,心中煎熬了几日的反复思量,此刻对着一桌子的美食,都化成从眼底蔓延到唇角的轻松笑意。

      皇室的规矩让他“夜不进食”多年,但为了沈惟他不介意破例,不过……沈惟似乎没拿筷子。

      沈惟满脸疑惑,“怎么不吃,嫌弃凉了?”说着伸手掰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这鸡凉了也很香的,我从王府厨房里偷的,左右是你自家的东西,尝尝?”

      萧琰看了沈惟徒手去抓,这才明白为什么没拿筷子,从小约束他多年的规矩和想要尝试的好奇心在心中斗阵激烈,他心中犹豫再三,终究是伸出了手,拈起一根酥肉条放入口中。

      肉条上撒着细密椒盐,酥脆咸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萧琰将那根酥肉条慢慢咽下,矜持地开口:“本王其实已用过晚膳。”

      沈惟继续啃他那只鸡腿,满不在意地回答:“我知道,‘琼津润玉粥’,配清炒落苏是吧。”

      萧琰愣了一下,几乎以为沈惟在暗中监视自己。

      沈惟继续说:“我被分到王府厨房打杂了。什么琼津润玉,不就是米粥里切了点辽参碎末吗?那玩意儿发苦,煮进粥里能好喝到哪儿去?还有那‘清炒落苏’……”

      他翻了个白眼,“听着雅致,不就是炒茄子吗?那茄子皮还是我亲手削的!就放了那么几滴油,撒了点盐,清汤寡水,没滋没味!”

      他说着,似乎隐约怒其不争地瞪了萧琰一眼:“天天就给你吃这些玩意儿?你也能吃得下去?”

      萧琰总算跟上了沈惟的思路,弄明白了今晚这桌佳肴的来由。一时心中五味翻涌,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自幼长于深宫,他早已学会不轻信任何无缘无故的善意。皇室的生活告诉他,人与人之间终归是利益交换,而建立真正的信任,往往需要漫长的时间反复验证。

      可若沈惟真有所图,凭他这身本事,王侯将相之府、金银宝库之所,何处去不得?他却偏留在这徒有虚名的信王府中,留在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皇子身边,整日所思所虑,竟只是自己是否吃饱穿暖,是否睡得安稳。

      他沉默地又捻起一块精致的糕点,孙嬷嬷常说,甜腻之物最是伤身败胃,有损皇子清贵之体,因此他院中的饮食向来清淡,极少见到这类点心。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如今已经比从前好上许多了,自从上次坠崖之事后,孙嬷嬷似乎是吓坏了,如今送进静思斋的吃食已经丰富多了。”

      月光如水,透过窗棂,静静地洒在杯盘略显狼藉的茶桌上。两人就着这清辉,将几样吃食消灭了大半。萧琰似乎对那只油亮的烧鸡兴趣不大,倒是吃了不少酥肉条和糕点。

      沈惟舔了舔嘴角的油光,意犹未尽。

      他眼睛一亮,在胸前口袋里又翻了翻,摸出一只精致小巧扁壶,拿桌上茶杯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萧琰面前。

      沈惟:“来,尝尝!白天在厨房听说,这叫‘桂花酿’,听名字就好喝!我偷偷弄了一点儿,吃肉就要喝酒助兴啊。”

      萧琰犹犹豫豫:“孙……他们平日不让本王饮酒。本王不会喝酒。”

      沈惟不由分说将酒塞进萧琰手中:“这有什么会不会的,他们不让你喝,你就不喝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轻蔑的弧度,“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于是两人学着话本里英雄豪杰的模样,颇有些郑重其事地,先一同碰杯,再小心翼翼地凑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小口。

      然而,预想中清甜馥郁的桂花香并未在口中绽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略显粗糙的辛辣感,直冲鼻腔和喉咙!

      沈惟:“唔——!”

      萧琰:“咳……”

      沈惟率先皱着眉,一脸郁闷地把杯子放下了,很是失望地嘟囔:“真难喝……这也没有桂花味儿啊。”

      萧琰本还在强撑,怕拂了沈惟的兴致,见状如蒙大赦,赶紧搁下,被辣得吐了吐舌头:“古往今来,多少诗文都赞酒中有极乐之土、忘忧之乡……本王今日一试,怕是与那等仙境无缘了。”

      沈惟听到他这文绉绉的吐槽,抬眼看向他,两人目光相触,都看到了相似的狼狈,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极轻的笑溢了出来。紧接着,两人都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还有些克制,很快就变得轻松而畅快,眉眼弯弯。

      外间长乐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在外面试探地低声唤了一声:“可是殿下起了,要水吗?”

      两人连忙齐齐噤声。萧琰没应答,装作已经睡着了,心下却微微懊恼,觉得自己竟然有些快活地忘了形。房门外面,久久没听到应答,长乐困惑地走开了。

      二人对视一眼,又无声地笑起来。

      还是萧琰先正色,说道:“你方才说,被分到厨房做活了?那里,活计最是繁重脏累。” 他顿了顿:“委屈你了。”

      差点被人发现,沈惟小声地与他说:“这倒没什么。他们还给我起了个名字,叫长景。”

      萧琰愣了一下,表情愧疚道:“王府的规矩……”

      他想说“你不必受此折辱”,改名换姓,是极不尊重的侮辱,通常只对奴仆才以府中的字起名,以示贬低与掌控。

      却听沈惟浑不在意地说:“我觉得还怪好听的。‘长景’,长长久久,景星庆云,寓意不错啊。你若白日碰巧在王府撞见我,可别叫错了名字。”

      萧琰:“……”

      倒是他忘了,沈惟不是寻常之人,又怎会拘泥于这些身外之事,倒是自己过于拘泥于俗世尊卑规矩。

      沈惟:“对了,暖阁那夜,后来怎么样了。”

      想到王德海那日狼狈的丑态,萧琰脸上不由得泛起淡淡的笑意,他压低了声音,语气轻快地对沈惟道:“第二日清晨,本王装作全然不记得夜间情状的样子,虽然他未必全信,但料想也吓得不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人,他没抓到;证据,他也拿不出半点。这几日,他都尽量避着本王走,不敢到眼前来晃悠了。”

      萧琰到底没忍住,畅快地笑出声:“还有那孙嬷嬷,自从坠崖之事后,便日日疑神疑鬼,风声鹤唳。我看她那样子,怕是真觉得有什么‘鬼神’在暗中护着本王,让她那毒计落了空。如今王德海又碰上你这档子‘神出鬼没’的事,他们两个凑在一起,怕是更有得琢磨,有得心惊了。”

      他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松:“这段时间,他们自顾不暇,互相猜忌,应该能消停好一阵子了。”

      沈惟见他开怀,也心情不错,说道:“我如今被安排了具体的差事,行动受限,很难找到机会溜出去探查那个‘外庄’。拿不恶仆的切实把柄,我们就始终被动。眼下虽然他们暂时退避,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二人又低声细语商量许久,直到天光微亮,沈惟才回到下人房里,照例先小心观察了一番,才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黑暗中,沈惟本以为早已睡熟的长来,却在寂静里悄然睁开了眼。

      长来心思迟拙,偏偏又敏感脆弱。白日里李嬷嬷将他劈头盖脸责骂了一顿,入夜之后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暗暗羡慕一同分派来的长景,自己没有那样讨人喜欢的伶俐性情。

      可没想到,却看见对方天色将明时才悄悄摸回房里。长来本就胆小,此刻更是满心惊疑。

      第二日又是“牛马洗碗工”的打工一日。自打昨日在沈惟和长来面前小声埋怨过孙嬷嬷后,李嬷嬷和刘婆子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渐渐不再避忌他和长来。

      沈惟仔细听着,想从中拣出些有用的讯息。只是婆子们的话头说着说着便绕回了村里那些家长里短,他听着,思绪也渐渐飘远。就在这时,忽地飘来一句:

      “是啊,人再也没找回来,也不知是死是活。”

      嗯?沈惟心神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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