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返乡路上 元淮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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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骑马回到队伍里，找母亲要了卷书。
“胡闹完了？”贺氏低声斥责，“淮玉，你现在领着爵位，明面上，你可是公府的主人，可不能跟以前一样那么不稳重…”
“算不得胡闹。”元淮玉，“母亲，都跟你说了。唐公帮了咱家不少忙，陪他公子过招是应该的。”
贺氏叹了口气。
她把书递了出来：“你这骑马呢，看什么书啊。”
元淮玉：“没事，你别管了。”
元淮玉的声音不大不小的传到李世民耳朵里，叫他听得心里“噌”的蹿起一团火。
那意思分明是说，她自认为是长辈，看在他爹的面子上才陪他……
这领了爵了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他憋着口气，骑马到李渊的马车旁边，和他闲聊。
“父亲，元小娘子那暂领爵位什么来头？还当真了？”
李渊还有哪里不明白的，悠悠道：“陛下亲自开口，诏书、册封和印鉴都在，怎么不是真的了？”
“……不觉得让让一个小丫头领爵位很…很不合适吗？”李世民嘟囔。
李渊：“陛下都没觉得不合适，你怎么想重要吗？”
李世民被亲爹噎住，只能郁闷的摸了摸鼻子。
“那她以后怎么婚嫁？”李世民问，“那岂不是……”
李渊：“世民啊……”
李世民：“……”
李渊：“元府…那必定是招赘了。或者至少平级联姻。她的第一个儿子，肯定要姓元。若元毅一直找不到，等过个几年，有了儿子，可以向皇上申请。顺利的话，爵位就从她这一支继续传下去了。”
说罢，他把帘子掀开一角，看着李世民的下巴，缓缓道：“世民，你是为父嫡出的次子，为父不可能放你去入赘的。”
李世民：“……”
他嘴角抽搐：“父亲，儿子根本没想过这回事，您胡说什么呢？”
李渊点点头，把帘子放下。
他也想过，出个庶子给元府。只是他这么做，杨广不削死他才怪。
元淮玉手里拿的是史书。
原因是她读了李靖评价前秦与晋的淝水之役后，很感兴趣，于是便找来了这一战的“背景故事”读一读。
李靖写道，前秦军多，但心不齐，军不精。晋军少，但因知晓要面临倾国之灾，反倒更团结。
即使心不齐，那得不齐到什么样啊，元淮玉写不出感想。
李靖还稀稀拉拉，甚至在她看来称得上是啰嗦的写了一堆对晋书里关于晋国的政治问题，分析了晋军和前秦军的兵源问题。
他写道：晋相谢安连桓温之军，派子侄谢玄招募骁勇流民组建为北府精兵进行训练。此流民大多是从北部迁徙至南方生活的侨民，许多人世代为兵，常年在建制之下受训，乃精锐中的精锐。此次招募再训，根本无丝毫阻力，总计约五万人。
五万精兵啊…
元淮玉可以想到，有这样一支大军，简直可以所向披靡。
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拉出来，套上铠甲拿上武器就能打仗的。一个士兵从刚入伍，到能上战场，少说半年，多则数年。
她家原有的精兵一百多号人，是从四百人里挑的，个个培养了五到十年。
谢玄的北府军可能没有这么夸张，但五万人里头她肯定有一万人得达到这个水准。
“元阿姊，你的马脑袋歪了。”一只手伸过来，拽了一下她的马缰。
元淮玉头也不抬的打开他的手，自己拉了拉缰绳，把想趁着她看书溜到一边吃草的马拽了回来。
李世民看她不理自己，用剑柄顶她肩膀。
元淮玉：“干嘛？”
李世民：“你看什么呢？”
元淮玉：“功课。”
李世民：“什么功课？”
元淮玉把书放下，侧头看李世民。
“你很无聊吗？”
李世民：“对啊。”
元淮玉：“……哎。那你学了前秦和晋的淝水之役了没？”
说起这个，李世民眼睛便亮了。
“当然看过！”他说，“你也知道啊。”
元淮玉：“你怎么看？”
李世民说：“当然是兵贵精，不贵多。即使人数少，也并非没有胜算。只要抓住时机，就能赢。”
元淮玉：“什么时机？”
李世民：“当然是敌人后退的时机啊。”
元淮玉：“那为什么前秦要后退啊。”
李世民：“主将的命令。”
元淮玉：“所以说是前秦故意送死吗？”
李世民：“……不是这样的。”
他拉着缰绳靠近了些：“阿姊，你没好好看书吧？书上写的明明是，晋将说，晋军想渡河来战，还请前秦军让一让，让他们渡河了再对战。前秦军觉得几方人多势众，不将晋军放在眼里，所以下令后退，并打算趁晋军渡河一半的时候，趁机袭击晋军。”
元淮玉：“所以是犯了轻敌之错？”
李世民：“当然了。他哪知道，几十万军，向后一退就散呢？所以反倒被晋军一鼓作气杀了进去，大军更是迅速崩溃。”
“那要是不退，你觉得会赢吗？”元淮玉问。
按照李靖的说法，前秦军的人数优势其实是有的。符坚一统北方，其核心精锐战斗力也不可小觑。
按照事后夸大，说动员总人数少则八十万，多则一百二十万。这数字听起来，的确足够唬人。然而再看构成，其中九成不能算精锐战力，更有六十万强征入伍的杂胡，未经训练，语言不通，且对符坚心生怨恨。
而且因为人数太多，战线从长安拉长到淮河，绵延数千里，可能前锋已败，后军才出发。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我觉得，不会不退的吧。毕竟前秦军轻敌。”
元淮玉：“就因为轻敌吗？轻敌就自己后退？”
李世民：“当然还有诱敌的原因。”
元淮玉：“……人数优势如此之大，为何还要诱敌？直接趁势压上去不好吗？”
李世民：“…少一点损失，不是更好吗？”
元淮玉：“为了少一点损失，就叫人后退，那还叫轻敌吗？”
李世民：“……”
元淮玉感觉她好像把他也绕进去了。
说着她甩了甩书：“算了，哎。”
李世民：“你叹什么气？”
元淮玉：“没什么，感慨一下。”
李世民看着一旁少女看书，视线自然的移到她腰上。
元淮玉在马背看书，用腰控制着上半身减少晃动，显得就像腰肢在前后摇摆，每晃一下，后腰那道弧线也跟着出现，很是好看。
不知道他何时能因公封爵，穿上正式的主人袍服。
国公府的爵位跟他是无缘了，他唯有靠军功得到皇上宠信才有希望。
但不妨碍他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顺眼。
于是他劈手夺书。
元淮玉连忙闪躲，怒瞪他。
“我要生气了。”她说，“你别再招惹我了。难道你没有功课要做吗？”
“我就是想看看，元阿姊，你看的兵书校注是哪一版？”李世民笑嘻嘻的摊手。
元淮玉：“我祖父自己写的。”
李世民：“真有《北庭玄策》？可否借我看看？”
元淮玉不爽道：“难不成，你曾祖李虎将军写的兵书，也可给我看吗？”
李世民：“他还真没写。他要是写了我一定给你。”
元淮玉：“……”
欺负文化人是吧？
元淮玉缓缓的翻了翻眼皮，开口道：“听闻唐公家的二公子，善武艺，而学业却是马马虎虎。原以为不是真的。现下看来……”
李世民爽快点头：“没错，既然元阿姊你如此懂我，不如教教我。你不是说，承了我父亲的情，照顾照顾二公子也是应当？”
元淮玉：“……那你还一直管我叫阿姊、阿姊的。”
李世民：“那我问你，我如何叫你，和你领了郡公爵，有冲突吗？”
元淮玉：“还真没有。”
李世民：“那不就得了吗？”
元淮玉拗不过他，想到自己如今身份地位确实也不同了，于是决定好好扮演好长辈的角色。
她心想，她不会跟他计较的…她现在是郡公了…和他父亲是平级相交。
而李世民只是小辈…嗯…她要有一家之主的风范才行。
但是她没忍住，还是在吃午饭的时候破防了。
原因是李世民偷偷往她吃的饭里放肉，她吃到一半才发现。
服丧期间不能吃荤腥，这是大忌。虽然出门在外，可以不必如此讲究，但她一口大肉吃进去，差点吐出来。
元淮玉幽怨的目光看向李世民，李世民一脸无辜的望着她。
她：“……”
她叫来陈锐。
“陈锐，我的饭食不是你安排的？”她冷冷说着，用筷子将那块大肉夹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陈锐一看，大惊失色，连忙跪下：“这…小的绝对没有往饭食里放肉……！郡公娘子恕罪！小的一时疏忽…这就去领二十军棍！”
“等等，回来。”元淮玉叫住往外窜去受罚的陈锐。
陈锐乖乖回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元淮玉眼神微动，瞥了眼唐国公一行人的方向，低声道：“这是世民公子放的。”
陈锐一愣，随后愤怒地涨红了脸：“他……他怎么能这样！这…这实在是失礼，明知道郡公娘子正在服丧，还…！”
元淮玉淡淡道：“他年纪小嘛，行为狂躁也属正常。你就不要生气了。”
陈锐看了看元淮玉犹带婴儿肥的脸，心道，他家娘子好像才比那边那位大一岁来着？
元淮玉：“只是一块肉，不妨事。你且记下。等他再做点别的，一起报给唐国公。”
陈锐看着元淮玉眼里闪过的狡黠之色，便知道她这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眼珠子溜溜一转，凑近些，说：“郡公娘子，老公爷传到咱们兄弟手里的好东西，可多了去了。”
元淮玉：“都有什么？”
元家镖队除了正常商道的小生意外，还会从马邑出发，一路往西，走河套，沿着黄河，一路经过盐州、灵州到陇右，再原途返回。
这是一条不用经过关中也可以抵达陇右的半走私性质的商路，因为不走河东和关中，虽然路途较远但税关稀少，能买卖的货物也多，自然挣得更多。
比如各种各样的药物…
陈锐掰着指头报数：“蒙汗药、红疹粉、风尘引、逐肠散、曼陀膏、苦参粉、安梦膏…”
元淮玉：嚯，老爷子留的东西还真不少。
“这风尘引、曼陀膏，苦参粉，安梦膏是干嘛的？”元淮玉问。
陈锐解释：“这风尘引，只要稍微闻一闻，就能喷嚏不止。可治鼻塞，但实在不怎么美观…”
“曼陀膏，是一种低毒性的镇痛药，服下后会眩晕乏力。苦参粉，可以破坏味觉，漱口难去，服下后，持续三天，吃什么都无味道…至于安梦膏嘛…”他挠了挠头，露出不大好意思的表情。
“安梦膏怎么了？听名字，似乎是助眠的？”元淮玉问。
陈锐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是有驱寒助眠功能，稍微涂抹一些，会浑身发热，乏力…既有驱寒的功效，也，也有助兴的作用。”
元淮玉：“助兴？”
陈锐：“……嗯嗯。”
元淮玉：“啥意思？”
陈锐：“这个嘛…这个小的不方便解释。不然夫人会杀了小的。”
元淮玉：“你怕我娘，但不怕我？”
陈锐：“……”
他咬咬牙，最后还是乖乖解释道：“这个药，是有益于夫妻生活，让二人感情更佳。助兴就是这个意思。如今娘子云英未嫁，年纪尚幼，本不该了解这些。”
元淮玉闻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的确。”
她挑了点逐肠散，对陈锐说：“如果你看见二公子给他父亲递吃食，就加进去。”
陈锐：“郡公娘子，你这也太坏了吧。”
元淮玉：“这算什么坏？他不是喜欢给别人吃食里下东西吗？”
陈锐：“李府护卫如此多，咱们……”
元淮玉：“我看你跟唐公还有二公子的亲随玩得很好嘛。”
因为两家卫兵混在一起走，所以慢慢地就聊上了。
元淮玉家的兵都是北地带过来的，看着更加人高马大，更加彪悍。行军休息的时候，和唐公府的兵在一块掰手腕，摔跤之类的，唐公府的兵不到三招就趴了。
元淮玉心道，能不轻松吗？这次六个护卫是她精挑细选的，除了年纪最小的陈锐，个个能用斩马剑。那可是能立在地上对抗骑兵的猛士，是精锐家将里的精锐。
他们元府这么多年来，同一时间也就养得起二十人左右的队伍。
两人正聊着，看到李世民被那边闹成一团的卫兵吸引了过去，跑去想参与摔跤。
亲随们哪敢和小主子动手，纷纷行礼避让。
元淮玉打发了陈锐：“你去安排吧。叫他们几个别太张扬了，省得让人盯上。”
这几个可都是她的大宝贝，她不想让李渊拐走。
队伍再次启程，李世民又凑了过来。
“元阿姊，你们元府的兵……”
元淮玉：“不给。”
李世民：“……”
他还没张口呢。
李世民：“哎……郡公娘子，你也要想一想，勇士总是希望建功立业的。”
元淮玉抬眼看他，嘲讽一笑。
“二公子，有仗打才有军功。敢问长安唐公府的兵，去哪里打仗？”她说，“元家从不刻意留人，我阿父和祖父每次带人上战场，都会择优报功。朝廷若要封官，就将人送走，用得着你来施恩？”
她真是生气了，挖人挖到她头上来了。这家伙真过分。
李世民被她噎住，也哼一声：“就是不知道，日后他们还有没有机会了。”
元淮玉知道他这是嘲讽自己家里没了男丁，没了可以授官领兵之人，这军功也不知从何而来。
元淮玉何尝不担心这个。
她虽把爵位领下，但要想坐好位子，她得获得领兵和报功的权力。
她得立功…而且是立奇功才行。这样才能让皇帝对她二次破例。
她心里头琢磨这事已经很久了。
她心知自己不是没有武力，没有才学，她和兄长接受的是一样的教育，她不差兄长多少，唯独差的是一个男子的身份。
可是她又无法改变自己的性别，所以想这些没用，她得自己找机会上战场证明她还能带着手下人赢，这才能真正在找到元毅之前把郡公府的门楣保下来。
午饭后，又是一路无聊。
元淮玉和李世民因为家将的事吵了，元淮玉认为是对方单方面找碴，两人不说话，倒让李渊清静不少。
元淮玉仍然看书，李世民见状，也去借书看。
可他看了一会儿就犯困，拽着马缰在队伍里撒欢似的跑来跑去，和元府的家将搭话。
“嘿，”他凑到陈锐旁边，“跟我说说你家郡公娘子。”
陈锐规规矩矩行礼：“回公子，郡公娘子今年十五。”
李世民：“……没了？”
陈锐：“您想知道什么？”
李世民：“她，嗯……她喜欢什么？”
陈锐：“回公子，小的也不甚清楚。”
李世民：“你这是骗人啊。”
陈锐：“小的不敢。”
见陈锐不搭理，李世民也不气恼，换了人问。他已经把元府带来的六个家将名字都记住，于是挨个叫。
“武同，你跟我讲讲你家郡公娘子。”他骑马跑到最前。
武同正值壮年，身材高大，是这群人里个头最大的。
闻言，他慢悠悠瞥了李世民一眼，没说话。郡公娘子和他女儿差不多大，他女儿就是伺候元淮玉的阿红。
“本公子问话，不可不答。”李世民双手抱胸，目光在武同的胳膊和肩背上来回打量。
武同是元府家将的领头，在队伍后面负责断后。他慢慢道：“公子，您不是末将的主家，还请您去问别人吧。”
李世民：“你对元郡公去世，让你家娘子领郡公爵位怎么看？”
武同盯着前方：“陛下金口玉言，末将没有看法。”
李世民：“你若跟我走，本公子可命你带百人队，战时可带千人队。你若立功，本公子……”
“喂。”一截木剑敲上李世民肩膀。
他扭头，正看见元淮玉黑着脸在旁边。
李世民轻轻咳两声：“阿姊不看书了？”
元淮玉：“今天我就要替唐公好好教训教训儿子！”
武同默默牵着马缰退到后面，把场地留给两人。
等二人折腾得气喘吁吁，元淮玉才把断成两截的木剑丢到地上。
李世民捂着额头乱糟糟的发髻：“元淮玉，你……”
刚才他的头被猛击三下。
元淮玉：“李世民，你别逼我……本公不想用那一招。”
李世民：“你说什么？哪一招？”
元淮玉哼了一声：“你知道我是郡公的对吧？”
李世民用玩味的目光看她：“嗯哼？”
元淮玉眯眼：“我可以直接给皇帝上奏的喔。”
李世民：“……那又怎么样？”
元淮玉：“你再过分，我就写信给皇帝，说你们唐国公府仗着家大业大欺负孤儿寡母。”
李世民：“……”
他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元淮玉看他笑得猖狂，翻个白眼，骑着马去找李渊的马车。李世民连忙追在后面。
李渊马车旁的护卫见她过来，低声通报。正闭目养神的李渊听到元淮玉过来了，意外地掀开帘子。
他和颜悦色看着她，见她脸红扑扑、额头挂着汗，问道：“元娘子，有什么事？”
元淮玉：“唐国公，你儿子他……”
“喂！”李世民拉住她的胳膊，笑眯眯道：“哎呀真告状了？别气别气，我错了，错了哈。”
元淮玉甩开他：“李二公子，不要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李渊咳嗽两声：“世民啊……”
“父亲，何事？”李世民凑过来。
李渊：“……你能消停会吗？别叫为父操心这些小事。”
李世民：“父亲，元淮玉说她要上奏给皇帝，说我仗着国公府家大业大，欺负她们孤儿寡母。”
李渊：“……”
他想笑，但事情并不好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返乡路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