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袭爵 皇帝册封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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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皇帝派了人通知觐见册封的事，同时将那宦官留下，指导礼仪。
元淮玉得知自己居然要暂领爵位，还要暂时被册封，十分惊讶。
那内宦打量她一番，心中觉得惊艳：“元娘子不必多礼。老奴来，是陛下考虑到你们母女二人情况特殊，特地交办注意事项。”
他讲述了日后的觐见流程，一并安排贺氏赶紧去差人赶制适合女子穿，且符合郡公身份的礼服、常服、首饰等。
“觐见那天元娘子还和以前一样，该怎么穿就怎么穿，”内宦说，“待礼成，一切都得跟着变才行。”
元淮玉连忙行礼：“……是。”
内宦：“你们二人正在服丧，服丧期的衣服也要赶制出来。”
贺氏连连点头。
普通情况下要穿的礼服、常服、首饰，外加丧期要穿的衣服、便服……不对，觐见要穿丧期的斩衰…又得体现出身份，又得表示服丧期…
贺氏在一旁忙的团团转。
礼制细节她不大记得了，但的确还是走过一遭。她嫁过来的时候，元诚只是世子，后来老郡公去世，丈夫袭爵，她也跟着在一旁忙活。
杨广的动作很快。这次要抚恤的将士有很多，他这几日办公基本都在忙这个。
七日后，杨广召见元淮玉和贺氏母女二人觐见。
殿门缓缓洞开，宦官尖细的嗓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宣——马邑郡公元氏女，上殿听诏——”
元淮玉微微颔首，跟在礼官身后阔步向前。殿内光线昏暗，唯有高台上一抹明黄。
杨广端坐于御座，头戴十二旒冕冠，冕板前后垂下的珠帘在殿中灯火映照下泛着冷光。元淮玉并不能看清他具体的面貌，只觉得像是一个无比威严的神像立在中央。
皇帝脚下，殿内两侧站立着三省长官，并杨广信重的勋贵武将，纷纷向她投来目光。
那些视线带着压迫感，却无多少质疑，想来她的情况已广为人知。
贺氏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队列里的李渊，和他投来的安抚性质的目光对上，心下稍安。
元淮玉依礼跪下，额头贴地，余光看见一双玄色龙纹靴停在眼前。
黄纸展开的声音在殿中回响，接着是宦官尖锐的声音：
“……朕惟忠烈之臣，死国者宜厚其后。故马邑郡公元诚，奉诏征辽，力战殉节，其志可嘉，其家宜恤。子毅，久陷敌中，杳无音耗，存亡未卜。女淮玉，克娴礼义，能持门户。兹特许元氏女淮玉，暂领马邑郡公之爵，以存元氏世封，用彰国恩。仍不袭，俟毅还，或宗支有继，更议所从……”
宦官念到“钦此”时，元淮玉深吸一口气，双手高举过顶，将那卷沉甸甸的诏书接在掌心。
那诏书触感微凉，元淮玉轻轻握着，脑海中回荡着刚才宣读的声音。
她袭爵了。
虽然是暂领的爵位。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元家女郎，而是元家郡公了。
元淮玉沉心静气，行叩礼。殿上安静，只余一人伏地叩首的声音。
“臣女元氏，暂领马邑郡公之爵，谨谢陛下天恩。”
她声音洪亮，在内殿回荡，全无一丝因紧张而产生的颤抖。
礼官低声道：“郡公，请起。”
元淮玉缓缓站直了身子，接受周围视线的瞩目。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居然会以元府主人的身份站在皇宫大殿。余光里，她觉得这片大殿很是开阔，而她立于中央，周围簇拥着整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一群人。但这群人也并不如她想象的那般高大巍峨，她好像也可以站在其中而不显突兀。
多年习武造就的挺拔身材，让元淮玉看着并没有无法撑起礼服的纤细。她眼神明亮，行止自然，显然也没有觉得自己并不合适领这一爵位，反倒有点兴奋。
贺氏在一旁看着，突然觉得女儿是真的长大了。
杨广在上头看着，他的目光透过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你上前来，叫朕看看。”
他脑海里回想元淮玉的画像，因画得好看，遂产生了些许兴趣。
还记得当时他叫元诚一家子觐见，那时只瞥见一小小身影在后面跟着跪拜，没仔细看。
如今再看，好像大变样了。
元淮玉向前，更靠近台阶下，让杨广看清楚。
杨广微微撩开额前垂着的流珠，露出的凤眼盯着她打量，心想，这小女孩，个头比他想象中要高一些，走路姿态不像女郎，倒像个少年。
看来元诚口中的：“小女自幼习武。”并不是说笑。
“不错，你这也算有模有样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终于被杨广打破。
元淮玉听着他带笑的声音，身体微微放松。
“臣女谢陛下恩典。”元淮玉行礼。
“不用拘谨。元诚朕知道他的为人，他为国捐躯，朕会善待你们。”杨广悠悠道，“虽为女子，既已领爵位，你当要有自己是主家的意识。不要丢了你父亲的脸面，堕了他的威名。”
“臣女谨遵陛下教诲。”元淮玉回道。
杨广又盯着她看了一会，才摆摆手道：“行了，下去吧。”
时间又过去三日。
“礼服慢点做，时间还长着呢…常服已经可以用你阿兄和你爹的衣服改一改……”贺氏在一旁絮絮叨叨，“不对，你得穿素白…素白麻…素白……”
“母亲，回乡路上而已，轻便舒适为主。”元淮玉翻了翻袖口。
“那不行，那绝对不行，你没听陛下怎么说的吗？你一个女子，也没让你学过怎么当主人家……你穿着上再随便，别人怎么看咱们？”贺氏略显焦虑。
“陛下不是都想到了？”元淮玉说，“而且咱家情况，别人又不是不知道。”
杨广赐的那堆奴婢里，专门有几个是懂这个的，并专门有制衣的绣娘，很是周到。
“元淮玉！”贺氏尖叫。
元淮玉哆嗦了一下。
“……母亲！”她压低嗓音，“我现在是主人家了，你不能再对我大呼小叫了。不然外人不说，家里人怎么看我？”
屋外头亲随求见，说又有人拜访。元淮玉道：“知道了。叫他们等着，我马上就去。”
她现在是郡公，公府明面上又有了主人。杨广身边的几个心腹，都差人来探望，表示承认她的身份，这一看便是出自杨广授意。
有这层示好在，她穿得标准不标准其实不太重要。
贺氏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女儿身份和以往的微妙区别，她看了眼挂在元淮玉腰间代表郡公爵位的青玉印，心情复杂。
安静了半晌，她伸手把那印绶拿了下来，套上布囊：“对了，丧期不能戴这个，换成这个…”
因为杨广同意了李渊的提议，于是李渊回任上的路途多了十三个同行者。
除了元氏母女外，还有元府精兵六人，管家与账房二人，车夫并马夫一人，并两个伺候元母元女的侍女。
两个侍女和贺氏坐一车，李渊自己和文书坐一车，元淮玉、李世民和护卫们都在外头骑马。
李世民一看见元淮玉，眼神便亮起。他走过来，询问：“我听父亲说，阿姊领了爵位。”
元淮玉站在马旁，她的斩衰用的是稍精细的粗麻，毛边修剪得整齐；外罩素锦披风，腰间郡公印装在木匣里，鞋上加了无纹皮质靴套。
元淮玉抬眼看他：“你既然知道，叫我什么阿姊？”
李世民嘴巴张了张，笑起来说：“啧，我知道。称郡公嘛。郡公好神气。”
他瞥了眼挂在她腰间的印绶，突然发现自己这个“二公子”好像矮人一头。
恰逢那边李渊叫他：“二郎，要出发了。别追着人家胡闹。”
李世民飞快的朝元淮玉行了一礼：“郡公阿姊，路上时间还长着呢，别那么端着。”
郡公阿姊……什么诡异称呼。元淮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一旁陈锐皱眉低声道：“唐公二公子未免也太不尊敬人了。”
元淮玉抓着马鞍翻身上马：“不用管他。”
路上。
“元阿姊，你看我的佩剑。”李世民拍了拍腰间悬挂着的长剑。
那把剑和他身形相比有些长了，但李世民并不受其影响，抽出并轻松的挽了个剑花，指着她。
元淮玉倏尔被剑指着，不愉快道：“为何指着我？唐公未教二公子知礼守礼吗？”
李世民看她高高在上的模样，心道，明明一个小女子，不过暂领了公爵，已经开始不把他放在眼里。
气归气，也没办法。他头上顶着李渊和李建成，除非他俩都没了，他就还是个二公子。
“怎么，几日不见，阿姊你真把我当小辈看了？”李世民把剑尖移开，拽着缰绳更凑近些。
元淮玉：“……以前没有。但陛下金口一开，你只能当我小辈。你若不满，去找陛下哭诉去。”
李世民：“……”
元淮玉看他俊脸皱起吃瘪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遂笑出声。
李世民被她的笑晃了神，轻轻哼了一声，把脑袋撇到一边。
他手腕再次一翻，把剑插了回去，抱拳行礼：“元郡公，在下是唐国公第二子，李氏世民。听闻郡公自幼习武，身手不凡。世民不才，想向郡公讨教几招。”
元淮玉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轻咳两声：“淮玉素知唐公家二子天资聪颖，想来能看出，本公正在服丧。服丧期间，不可舞刀弄剑。”
李世民幽幽地望着她：“郡公娘子用丧杖即可，本公子不介意。”
元淮玉：“……”
这是欺负她呢？
李世民二话不说，长剑出鞘朝她刺来。
元淮玉手下抓着缰绳一拽，马头便歪到一边，离他远了些，躲开这一击。
她举起丧杖，拨开他接下来的攻击。
元淮玉一举一动皆很克制，只是抵挡并把剑尖拨回去。李世民则猛烈进攻，招招狠厉。
两人很快过了十几招。
元淮玉感觉手中丧杖有裂开的痕迹，连忙道：“李世民。停一下。”
“干嘛？”李世民不以为然。
“我去拿木剑好吗？”元淮玉叹了口气，指着丧杖上的裂缝，“服丧的时候陪你打，已经很逾矩了…再让你把我礼器打裂，我可要挨骂的。”
李世民盯着她看，看着看着笑了起来，突然拿着剑柄往她手里塞。
“你干什么？”元淮玉连忙躲开。
她碰这个就有违礼制，现在还在外头，周围人都能看见，她可不想听母亲尖叫。
李世民看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笑的开心。
贺氏车里，侍女探出头来，将眼下情况看见，报给了贺氏。
贺氏：“……真是反了天了！去叫陈锐，去，去跟唐公说说，管管他儿子！”
元淮玉这时候也骑着马凑了过来：“母亲，木剑呢？”
贺氏冷冷道：“你还问？”
元淮玉：“唐公帮了咱家这么多，这人情总得还吧？”
贺氏沉默了。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元淮玉：“这一路也没别人。我一切注意着呢，你且放心。”
她把木剑从侍女手里接过，又骑着马回到李世民旁边。
这赶路的确无聊的很，和李世民打着玩，算是打发时间的好方法。
“郡公娘子，为何未尽全力？”李世民用讥讽的口气说话。
元淮玉笑眯眯道：“毕竟是指点小辈，不宜太过张扬。”
李世民对上她含笑的桃花眼，俊脸泛红，心里更是气恼。
元淮玉抓住他走神的瞬间，卯足了劲一剑朝他砍去。
李世民接住，身下马儿因为他剧烈的动作晃了晃，险些把他甩下去。
元淮玉再次加大力道，一改刚才的矜持，对着李世民就是一顿砍，刀锋每次都带着急促的风声。
李世民不甘示弱，在一开始被动防守后，很快找住时机刺回去。
一时间，李渊和贺氏的耳朵里充斥着“叮叮咣咣”剑身碰撞的声音。
李渊听得一阵心烦，他真想把耳朵堵了。
儿子舞刀弄枪他喜欢，但是老和一个姑娘打也不嫌丢人？
过招了十几下，李世民察觉有些不对劲。
元淮玉的力气——那是个女孩子能有的力气吗？
他回想之前与她交手的过程，发现自己并没注意过这个问题。
“铛”的一声，打断他的思绪，下一秒是刺耳的摩擦声，元淮玉的剑尖滑到了他腋下，插了进去。
李世民一时不备，只感觉腋窝一凉，伴随些微刺痛。
元淮玉：“李世民，你敢在此时走神，是要主动送上来叫本公刺的？”
李世民反应过来，欲抬起手臂回击，却见元淮玉将剑向上一提，顶住他的腋窝。
剑尖割破了他的衣服，贴着他的皮肤。
“不许动。”她说，“再动我真扎了。”
李世民立刻停止不动。
元淮玉道：“二公子。既已经输了，还不把剑放下？”
李世民抬眼看她，笑了起来。
“好吧，我走神了。”
元淮玉挑眉：“看出来了。二公子口称要向本公讨教，但是却屡屡走神…是何用意？”
李世民左手拿剑鞘，右手掌心对着她，示意自己认输。而后慢慢的把剑鞘和剑尖对上，收剑入鞘。
“没什么用意。只是觉得阿姊本来就长得漂亮，如今披麻戴孝，更是惹眼的很，忍不住看两眼。”
元淮玉闻言皱眉。
“噢，抱歉，忘了。不能叫阿姊的。”李世民敷衍道，但满脸不以为意。
元淮玉盯着他乌溜溜的眼睛，看到那里头泛着狡黠之色，突然将剑凑到他脸颊旁边。
李世民愣了一下，向后躲：“喂…”
但是他坐在马鞍上，向后撤也没多远的距离，便只能看着冰凉凉的剑身擦着他的脸颊，将一绺散下来的发丝拨到耳后。
“你家的束发丫头，该把手剁了。”元淮玉说，“给二公子梳头毛手毛脚，叫他披头散发的来见人，让他在别家主人前失礼，真是该死。”
李世民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耳旁的头发：“……不是……”
元淮玉没等他说完，便把木剑收了回去。她脚跟一磕马腹，示意马跑的快些。
李世民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巴张了张。
马一路冲到队伍最前头，一旁是陈锐，他见元淮玉来了，便兴冲冲地喊到：“郡公娘子，有事吗？”
“还有多久可以休息？”元淮玉问。
“回郡公，两个时辰后扎营，歇息两刻钟。”陈锐说。
元淮玉皱眉：“才两刻钟？这么短？”
陈锐解释道：“队伍要在太阳下山前赶到新丰呢。”
陈锐跟着父亲走过好几次镖，对关中、河东的每一条路径都很熟悉。
“你是说，因为带着我和母亲，所以速度比平日里要慢些？”元淮玉小声问。
陈锐抿着嘴，小幅度的点头。
元淮玉“呵”了一声：“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她左右看了看队伍，发现确实比想象中要长一点。
这刚出城走了一个时辰，她就觉得度日如年…
走的比预计要早些，她还以为自己能赶上拜访李药师呢。下回也不知要过多久才有机会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袭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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