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征辽不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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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宅。
李渊在书房里处理公务，李世民在一旁看书。父子共用一盏灯，多少能省些取光费。
李世民问父亲：“父亲，女子自幼习武多不多见？”
李渊头也不抬：“虽不多，但也有不少。”
鲜卑人民风开放，女子也大多有上马骑射的本事。
李世民：“较男子而言呢？”
李渊：“那自然是极少的了。”
李世民：“女子若是潜心修习，自幼扎根基，苦练多年，能怎样？”
李渊摸了摸胡子：“纵使再刻苦，也不过花架子而已。女子天生体格差，力气小，幼年时还不大明显，越长大则男女差距越大，无法与男子比较。”
李世民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嗯，看来再过两年，压着她打是没什么问题。
不，等等，他为什么要拿她跟自己比？岂不是太看得起她？
李世民眼珠子转了转，说道：“父亲，听说你正为我相谈一门婚事。”
李渊：“你年纪也不小了。”
李世民：“我能要元家那个丫头吗？”
李渊抬眼瞪他。
他心里头，瞧上大的那个，哪成想儿子瞧上小的了。
要是老子纳大的，儿子纳小的，说出去他们李家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不，话说，他也没什么英名好在乎。为了不招惹杨广忌惮，他装纨绔已经是习惯了。
主要是贺氏有丈夫。
若是贺氏丈夫元郡公死了，还战事不利获罪而亡，他还有点机会。
不过他得到的消息貌似是恰好相反。
忠烈的寡妇，更碰不了了…
李渊心里一阵不愉快，怒道：“别胡闹。”
李世民：“元氏祖上……元闳老国公…也是嫡系…和唐国公府怎么也算是对等了。”
李渊闻言，轻轻叹气：“虽是如此，但你看碟谱时，为父跟你讲过，她家第一代就不行了，如今空架子而已。不可为了空壳，放弃实实在在的利益，这是规矩。”
碟谱是世家门阀记录各家姻亲关系的文书，家传越久，碟谱越厚。
对关陇贵族的势力谁高谁低，谁和谁是亲戚，官位如何，这些豪族之间的关系，李渊如数家珍。
儿子的婚事，那都是精心挑选的。
他们家是关中仅存几个拿得出手的核心，是正经的嫡系，不拉拢豪族，过两代也会变成元府那个得性。
封地在边郡，顶着突厥第一线，戍边戍得没空生孩子，皇帝想起来赏口饭吃，想不起来就憋在边关熬资历，这日子是人过的吗？
而且就算边郡跟实权军官打好关系方便，但要做点什么，不还得看谁在关中势力大。
父子二人对话间，皆在心里把元淮玉祖上四代过了一遍，言语间带着惋惜。
李世民：“我知晓的。但不管怎么说，名头……利用得当，未必要差…”
李渊见他仍在纠结，便道：“你不想要长孙家的230个私兵，和咱家的350个，凑成600骑兵叫你练兵吗？”
李世民咬住嘴唇的死皮：元淮玉家剩多少人了？元诚带出去一百号人左右，家里就剩三十来号能用的部曲，怎么能跟长孙家养着的二百来号相比……？
如果可以，他能不能都要啊。
李渊：“元氏三代都没翻过身来，翻身是没什么希望了。”
和走下坡路的门庭结合，多少沾点晦气。
李世民：“那…娶妻不成，许个别的，也是可以的吧？”
李渊瞪他。
李世民：“怎么了？”
李渊没好气心想，说出这种蠢话，还问怎么了，在李渊看来，真是莫名其妙。
李世民：“不行吗？”
李渊：“你说行不行？”
李世民讪笑：“那…那看来是不行的了。”
代北元氏又不是奴婢出身，元小娘又不是长孙家的同宗，当媵都不行，要进府只能当妾……想纳郡公爷的嫡女做妾，白日发梦呢这是。
总之：当嫡妻，可惜。纳了，现在不可能。
李渊把道理又跟儿子讲了一遍，说道：“你年纪小，有很多事我没跟你说。总之，总有一日你自己要出府自立，为父为你挑选一门殷实的亲家，手里有兵有田，你的日子才会好过。”
李世民点头。
李渊为他挑的嫡妻来自河南长孙氏，是中原地区的鲜卑豪强士族，不比大哥李建成要差，李世民很满意。
与其联姻，对李氏集团扩张在中原腹地的势力大有助益，这还能帮到父亲。
长孙家里的几个男丁，能文善墨，那长孙女，生得温婉秀丽，性格贤淑…是做妻子的上上人选。
只是，想起那元家小娘奇异的身手，古灵精怪的眼神，李世民又觉得可惜。
能享齐人之福，那是皇帝的特权。国公府门第再高，哪比得上坐拥天下的杨氏皇亲。
唐国公府也早比不上当年了。
李氏父子到底是对相近门庭故交之后多了些物伤其类的感觉。
“不好了……夫人，大事不好了……！”
归家的半个月后，军中传来消息，元氏的一家之主元诚战死辽东，长子元毅失踪，生死未知。
正厅上首，端坐着的元夫人身形剧烈的晃了晃，随后便一口气喘不上来，昏了过去。
家仆连忙扶住元夫人的身子，为她喂了水，熏了鼻子，才将人又唤醒过来。
“我…我这日日夜夜的做噩梦…还当…都只是梦，假的而已…未曾想……”
元夫人神情悲戚，泪盈于睫，纤弱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夫人……”服侍的仆妇孙娘子扶住元夫人的肩膀。她丈夫是跟着元老郡公一路征战沙场走过来的家将之一，这次辽东战事吃紧，他丈夫因为之前不小心坠马断了腿而没上战场，如今倒是留了一命。
元夫人捂着胸口：“毅儿…你们说毅儿不见了，又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失踪？怎么能不见了呢？”
信使兵脸色苍白：“回禀夫人，毅公子当时带着的三千骑兵中了埋伏，伤亡惨重，幸存者说见毅公子掉进江里…不见了。”
“怎么掉进江里了？没有派人去找吗？！”元夫人厉声道。
“找，当然找了！李景大人派人沿着江的两岸找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找着…”信使满面惊慌，似是想起了当时的场景，“江水湍急，公子又受了重伤，李大人便先让大部队收拾回京，只余一小队人马继续搜寻大公子消息，现在还未有个结果，就先报给您，教您做好心理准备。”
元夫人捂着胸口：“毅儿不会死的，他会好好的…他，他不会出事的。毅儿…！”
淮玉在旁听了全程，眉头高高蹙起。
不是说此次前往征辽的大军有百万之多，对付高句丽绰绰有余，怎么会死伤惨重？
她正疑惑，报信的信使则把前因后果都交待了一遍。
元淮玉一听，便理解了。
一开始是在一次高句丽军反攻的时候，大将军李景被打措手不及，元诚因救人受了不轻的伤。
杨广愤怒不已，再叫大军压上前线，很快便杀了回去。
而后又听闻隋帝叫人在攻势正胜的时候止住后退，于是大军不得不停手。
这样的事发生了好几次，以至于说是服从的高句丽人在隋军入城当夜就再次造反。元诚带伤断后，浴血奋战杀了回去。后他派元毅带骑兵绕道截击，眼见即将反攻成功，隋帝再次喊停，元毅孤军深入敌后，没有补给……
元淮玉：“……”
信使不便直说，但在暗示杨广故意的。
家里正房的顶梁柱一死一失踪，这下子家里只剩下她和母亲二人了。
虽早已破落，但元氏至少有个门庭在，这一能恩荫的封号，家里要是没了男丁……会不会被隋帝褫夺？
褫夺便罢，关键是元诚这次带去的那些精锐亲随、部曲，死伤惨重，那可真是伤了元府的根子了。
不光淮玉能想到这些，元夫人更是能想到。
贺氏想了半天，一想就哭。止住了，没一会，又哭。她一日三次的催人找元毅，问消息，要么就是去折腾下人。
元淮玉被她哭的脑仁直疼，又不能躲着她，也是有些憔悴。
过了几日，伐北军班师回朝，元国公尸首也运了回来。
淮玉没有看父亲的尸身，只在一旁看着母亲抱着父亲呜呜哭泣。
之后她急忙安排人举办葬礼，淮玉也被安排了许多活干。
“淮玉，以后你不能再撒娇了，知道吗？”贺氏教育她道，“不能到处跑，找不见人了。阿母需要你的时候，你第一时间就要赶过来。”
元淮玉点了点头。
元府上下缟素，哀声一片。灵堂内，贺氏神情哀戚，脊背却挺得直，不想叫人瞧出弱势的一面来。
前来吊唁的人不多，门庭冷落，贺氏像是早知如此似的，自顾自的丢着纸钱。
元淮玉跪在一旁装孙子，她不想母亲发怒，因为她一发怒声音就特别尖锐，吼得她耳朵疼。
忽然她耳朵动了动，人也站了起来向门口看去。
贺氏抓住女儿衣袖：“阿玉，你又闹了——”
“有人来了。外人。”元淮玉直勾勾的盯着门口。
贺氏也扭头看，却没看见人影。
她正想开口斥责她两句，忽听门房惊愕高声道：“唐，唐国公到…！”
院内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同时停止了哭泣，惊异万分的凝视门口。
一个身着玄色常服，身材颀长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他身后跟着几名眼神锐利的亲随，同样着深色常服。
李渊年逾不惑，却因常年习武，精力充沛，显得如同三十五六岁一般。他面容端庄俊美，留有美髯，声音浑厚让人闻之亲切。
淮玉没想到，家里遭了横祸，首先上门的会是唐国公李渊。
平时两家也不怎么亲，他这时候倒是第一时间上门了。
李渊没多想，他来是杨广默许的，这次征辽死伤太大，他要帮杨广安抚人心。
可惜了，元诚刚拿辽西太守兼行军都督的职位，那可是手握好几万精兵的实权军官…
他努力那么多年，也没这待遇，顶多帮忙在后方帮忙运粮草。
元夫人本把元淮玉打发回屋，自己应付李渊。
元淮玉自认为要帮母亲顶着，她不叫她到前院来，她就在前厅正座后头的门板后面旁听。
元夫人未察觉她躲在后面，府里的仆妇杂役也对这个天生性情古怪的女郎根本不敢管，所以元淮玉就这样蹲着旁观了李渊找上门全程。
李渊作了一揖：“听闻元郡公不幸罹难，渊特来吊念，还请夫人节哀顺变。”
李渊气度不凡，走起路来龙行虎步，袖间带风。他一来，整间庭院顿时气氛变了。
元夫人强撑起笑容站了起来，走出灵堂，在台阶上向李渊回礼：“多谢唐国公前来吊唁，我感激不尽。”
李渊上前一步，说：“夫人不必这么生分。我与元大人既是同僚，昔日以兄弟相称。渊此次前来，是记挂着与郡公的感情。如今郡公骤然去世，毅公子下落不明，一家之重担皆落于弟妹肩头。渊此次来是想告知，如有任何困难，夫人皆可与渊说，渊义不容辞。”
贺氏与他认真的眼眸对上，勉励一笑：“……这，多谢国公爷的体恤。元郎有您这样一位大兄，是他的幸事。”
简单客套一番后，李渊便命手下奉上尊仪。众人见他亲随拿出隋帝御赐之物，并整套玉壁、帛书和开过光的法器，纷纷感念其权势之盛，威严之重。
男主人出事，最重要的是要保证府里部曲精兵人心不散。
李渊亲自前来，为的就是这个目的。贺氏一个弱女子，需要个男人撑场面。
贺氏发觉整个元府因为李渊到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心情十分复杂。
李渊这次来吊唁，眼神几乎不落在她身上，但所作所为一切都显得如此强势。
贺氏直觉告诉她，李渊做这一切有瞧上她的那层意思在。
他一个身份贵重之人，自然不会直说，也大概率不会主动要求。
这人情她真不好还了。
李渊亲至灵前，上香祭酒，又亲致悼词，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元淮玉在门后听着，沉默。
贺氏在前头落泪，微微颤抖。
李渊悄悄打量，觉得来的值了。他虽不爱女人哭，但贺氏貌美，哭起来一点不招人讨厌。
“夫人……节哀。”
想说“夫人莫哭”，李渊到底忍住换了个词。
他把视线转到一边，而后若无其事的与贺氏聊些别的话，大多是安慰之词。
“夫人暂时留在长安，将府邸收拾收拾……陛下的圣旨还要等些时日，具体情况渊会帮夫人问一问。”
“多谢国公，劳烦您亲自到场，不知能怎么报答您的恩情。”
“这算什么恩情，不过替陛下走一遭。”李渊顿了顿，“再说，没有陛下的旨意，渊也是要第一时间来探望的……”
贺氏向外头张望：“您接下来是不是还有好几家要去？”
李渊止住话头：“正是如此。渊不宜久留，还望夫人珍重。”
元淮玉在旁边听，没见李渊有其它举动，松了口气。
待礼毕，李渊走了，却留下个书童打扮的亲随。
他自称李盛，是李渊的家奴，李氏内府官家之子。
“元夫人有什么需要给国公爷说的，告诉小的就好。国公爷交代小的，说要是看到夫人有任何困难，比如有谁想对夫人不利，欺负夫人，就和他讲。”
闻言，贺氏露出一个勉强的笑：“烦请李管家告诉唐国公大人，元府只需要处理些家中杂事，不必多劳烦他…大人日理万机，实在不该为我们一家的私事劳神费心。”
李盛对贺氏的拒绝不以为意，只道：“小的会将夫人的话告诉国公爷的。”
如今叫她头疼的事太多了。首先就是唯一儿子的失踪。
日前，隋帝派了人来宣旨意，只是言语抚慰的话，没说爵位也没提惩罚，只说征辽一战情势严峻，待查清楚了，朝廷自有交代。
贺氏只关心儿子的死活，至于隋帝怎么说，她没太关心。
李渊知道此事后，轻轻叹了口气。当年的八柱国，几十年来，被砍得砍，杀的杀，人丁凋敝，竟不剩什么了。
他外祖独孤信和赵贵被逼自杀，宇文一家被杀四十宗杀至绝户，贺拔岳被刺身亡，侯莫陈崇被赐死，后改姓陈销声匿迹…
而元闳，为人聪慧机敏，知晓明哲保身，小心谨慎半辈子，两个儿子还是一死一残，嫁给宇文氏的女儿也没保住。
元普断去一臂，才在杨氏家族这里保下性命和爵位。如今儿子元诚，和孙子一起被派去辽东，一死一失踪。
李渊想起杨广与他商量，说要看元诚是否真是“诚”的。
这话太模棱两可，李渊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杨广生性多疑，虽在治国谋事上大胆而有决断，可用人方面却是心胸狭窄，没有容人雅量。
可见，大概也不是好心？
“哎……”李渊又忍不住叹气。
他还有闲心关心别人？
他和杨广是表兄弟，尚且需要常年装成纨绔子弟以降低杨广戒心，遑论别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征辽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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