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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李世民的冒犯 敷衍一下 ...

  •   第二日一早,李世民就来找元淮玉。
      他先是大摇大摆的在跨院逛了一圈,对着守备和杂役一通指指点点,而后才来到她面前,说:“嗯,看来这里的人昨天都很听话。”
      元淮玉看他一脸以主人自居的表情,颇无语。
      看他得意的样,她眼珠一转,笑道:“多谢李公子。”
      李世民摸了摸鼻子:“用不着。顺手而已。”
      元淮玉回屋,又拿出一个盒子,说道:“昨夜我和母亲在跨院小灶做的糕点。一直在炉子上温着,你帮我尝尝味道如何?”

      李世民惊讶的望着她:“你竟会做这个?”
      元淮玉:“……这不复杂。”

      李世民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的摆了一排圆嘟嘟,带两个耳朵的小糕点,应当是糯米做的,捏得生动可爱。
      元淮玉:“黄色的是咸的,白色的是甜的…都带馅。”
      李世民捏起一个一口吞了,咀嚼片刻,点头道:“还凑合。”
      元淮玉笑了一下:“那就好。”
      李世民把盒子揣走,说道:“昨天父亲找你问什么?”
      元淮玉扭头看他:“啊……你说……”
      李世民:“他没让我上座,我没太听清。”
      元淮玉:“就是问一些,父亲的事。你找那个叫李福的人问过了吗?”
      李世民:“问过了。”
      事实上,李福还跟他说,让他想办法旁敲侧击的问元淮玉或者贺氏,元老郡公平时在马邑都做什么,元诚从马邑太守任上调走前都做了什么,他又常和谁来往之类的话。

      李世民又去问李渊,李福这是想干嘛。李渊表现的不太积极,只说:“能问则问,问不了不要勉强。”

      元淮玉:“哎,怎么你也来问我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她肩膀耷拉下去,很不开心的样子。
      李世民继续吃点心,一边吃一边说:“李福是从小跟随父亲的亲信。他是父亲的庶弟。他这样说,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元淮玉:“他都问什么了?”
      李世民把李福交代的话跟她讲了一遍。
      元淮玉:“他问的都是一些只要打听一下就知道的事,干嘛非要来问我?”
      李世民:“是吗?”
      元淮玉:“我父亲和谁交往,任上又做了什么,那当然都在官府档案里了。述职报告京城案卷库一份,地方府库一份…这还用问?”
      李世民看她一脸不愉的模样,语气缓和道:“既如此,那我先不问了。”

      元淮玉:“对了,唐公应该知道,我父亲从马邑卸任后调动到辽西,接替的人是宇文述将军的老部下,有什么问题你该问他才对。”
      提起宇文述,李世民表情有些古怪。
      宇文述对杨广而言是有从龙之功的大功臣,其在杨广心里的地位比李景还要高上几分。

      李渊提到此人时,只说不能和他走的太近,但也该适当结交,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这个“不时之需”是什么意思,李世民只在心底有隐约的感觉,但说不出个所以然。

      李世民:“行了,咱们别聊这个了,嗯?你晨练了吗?要不要和我一起?”

      元淮玉瞪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李世民:“压腿。你帮我。”
      元淮玉看了眼他身后跟着的卫兵和亲随,不理解他为什么不找亲兵非要找她。
      ……这是专门给她添堵来的哈。

      李世民在一旁门廊外的空地上,扑了一层地毯,然后坐在地上,身体向前对折。
      他把手伸到她面前:“来。抓住我的手。”
      元淮玉:“这不太合适……吧。”
      李世民:“什么合适不合适的?那你摁我肩膀。”
      元淮玉对他的强势感到不愉快。
      他们俩平时在家里都是当主人的,习惯指使别人,不习惯被人指使。
      李世民显然更放肆一些。而元淮玉,不想和他产生冲突。
      她没好气的走到他后面,摁在他的后脖上猛一用力。

      …
      李渊正站着让侍从给他束发:“一大清早的他就出去了?”
      “去东跨院了。”侍从回答。
      李渊哼了一声:“真是放肆。”
      “小的去把公子叫回来?”
      李渊摆了摆手:“等走了再叫。”

      一早上过去,李世民很开心,元淮玉很憋屈。
      她在心里思索着,什么叫忍一时风平浪静,明明是忍一时越想越气。

      今天她不骑马了,而是从驿站又要了辆马车,坐在马车里看书。
      即使铺着厚厚的毯子,马车也很颠簸,甚至比她骑马时看书还要难。
      元淮玉盯着小字看了一会,就受不了的闭上眼睛。
      她在回想,自己当初和兄长,父母一起到长安时的日子……
      她记得她和元毅一人骑一匹高头大马,那时她个子还没现在这么高,母亲总怕她摔下来,在一旁撩开帘子大声喊着,让父亲把她从马上捞下来。
      她的父亲那时三十出头,年富力强,只轻轻一磕马腹,就到她身边,拉住了她的马缰。
      “玉儿。”父亲低声道,“去,和毅儿一起骑去,别叫你母亲担心。”

      元毅骑着马在前头,闻言绕了回来,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从马上拽到自己身前。
      “母亲,没事,我看着她呢。”

      元淮玉小声说:“娘是瞎担心。”
      元毅:“演也得演得像一些。”
      元淮玉:“阿兄,我不想和你挤一匹马。”
      元毅揽着她的腰:“不行不行,得等你再长高些。”
      有元毅带着,两人在官道的开阔处尽情奔跑。
      贺氏在里面喊:“毅儿,你别把你妹妹摔下去了…毅儿……!”
      元毅:“不知道为什么母亲总觉得你很柔弱。”
      元淮玉:“可能是我长得比较惹人怜爱吧。”
      元毅“噗嗤”一声笑出来:“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你不害臊吗?”
      元淮玉:“不,这是实话。”

      父亲和母亲商量,在长安给元毅相个贵女做媳妇。母亲觉得北地的女人都不够金贵,配不上她儿子,她忘了自己就是北地的女人了。
      父亲则说,婚配上到时问问皇帝的意见,当皇帝做主,便是最合适的了。

      元淮玉叹了口气,掀开帘子往外看。
      李世民骑着马在不远处,他仿佛有感应似的,她刚看过去,他就看了回来。
      “嘿。你想出来吗?”李世民拽着缰绳凑了过来,“你出来骑马,让我坐一会吧,骑马久了腰疼。”
      “车里更难受。”元淮玉说。
      李世民已经招手,示意下属先把他马牵走,他则跳上了马车。
      元淮玉见拦不住他,也不拦了,只歪倒在马车里。

      李世民进来坐了一会,也被颠的头昏脑胀。
      “我说了这里比骑马还难受了。”元淮玉说。
      李世民:“没事,这样也很有趣。”
      元淮玉安静了一会,开口道:“你待着吧,我出去。”
      他们两个已经是不适合共处一室的年纪了,元淮玉不想引人误会。
      她刚掀开轿门,被李世民拉住了手腕。
      “在赶路又没什么事做。”李世民说,“给我讲讲你在马邑的生活?”
      元淮玉见对面露出的无辜的眼神,叹了口气。

      元淮玉:“你跟你父亲都去过哪里?”
      李世民耸肩:“小时候在长安,长大一点父亲就从岐州调回来了,6岁开始,父亲去哪我去哪。那之后去过荥阳,然后就是去楼烦,刚待了三个月,就又回来……再去。”
      元淮玉:“哦,你就是京城子弟吧。”
      李世民:“京城子弟…什么意思?”
      元淮玉:“就是天子脚下的高官家的儿子。”
      李世民:“是啊,没错。”

      元淮玉看看他身上穿金带玉的装饰,这是长安最流行的款式,非常好看。
      “你身上这套衣服,织这套衣服的绣娘也给我哥哥织了一套。”元淮玉说,“说是陛下送的礼物。他走之前没穿过一次,留下来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伤感。
      她想她是有些迟钝了。
      现在才慢慢的意识到父亲已经永远的离开,而兄长生死未卜。
      但她之前都未曾大哭一场。

      李世民低头看自己的骑装,心里头只觉得是一套普通衣服罢了,而且他特地挑了款式素净的那类。
      李世民:“看来你家真的很穷啊。”
      元淮玉:“是啊。有时候饿得没饭吃,只能吃土。”
      李世民:“……骗鬼呢!”
      元淮玉假笑了两声。

      她朝窗外看天,李世民则打量她的侧脸。光线把她的脸照的一半明一半暗,轮廓是朦胧且柔和的。
      她眼睛微微眯着,因为眼型类似桃花瓣,所以只是眯着就让人感觉她在微笑。

      李世民轻咳两声:“那什么,你还没讲你在马邑的生活呢。”
      元淮玉:“我在马邑啊,每天就是掏马粪,挑马粪,给马接生,打偷马贼,挖野菜,养猪,喂鱼,砍柴…”
      李世民:“……”
      元淮玉:“哎,边塞苦寒,经常没有饭吃…有一次哥哥饿得昏了过去,我把他从马邑一路背回雁门关…讨饭吃…”
      李世民:“别骗人了,光看元夫人养尊处优的样子,怎么可能?”
      元淮玉:“哎,母亲娇弱,所以我们什么都不让她做…你别看她好像很好,其实…哎…”
      她面露忧伤之色。

      李世民看她这表情,一阵狐疑。

      “你没骗我?我可是去过边郡的,那地方有城郭有商铺,哪有你说的那么荒凉?”
      “二公子,你别看在舆图上楼烦离马邑不远,但是楼烦周围群山环绕,水草丰美,是陛下亲封的牧马仓,富饶的紧。而马邑呢,则在雁门关外……”元淮玉说,“出了雁门关……哪还有你想的那么好呀。穷得都在地里打滚。”

      李世民:“……你们竟真的住在雁门关外的吗?”
      关外能住人?
      在他看来那是不可想象的遥远地带,化外之地,毕竟在他心里,雁门关已经是最北边的一道关隘了。

      他以为楼烦已经是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了。
      李渊在楼烦当太守兼督马政,配种出的良驹走官道往前线运送,要走许多天直到出关至马邑……这些马后面他都没再见过,可见实在遥远。

      “虽都属于朔州一系的郡城,但马邑在北,北有榆林郡,榆林再往北就是阴山,那里尽是突厥人。”元淮玉手指敲了敲手背。

      她知道,像李二这样的京城公子哥,心里头一定觉得雁门关以南算“国土”,雁门关以外那叫“荒地”。
      他怕是忘了,拓跋元魏最早的都城平城就在关外,那怎么这也算是他们这些武川镇军人出身的人都“老家”了吧。

      李世民:“……咳。”
      元淮玉:“所以你别离我太近,我怕把穷酸的马粪味道传染给你。”
      李世民闻言,鼻子动了动。
      他很努力的吸了两口,却只闻到淡淡的清香,并没闻到马粪味。

      元淮玉笑了起来:“哈,你真信了!哈哈!”

      李世民觉得自己被耍了,猛地伸手朝她抓了过去。
      元淮玉向一边躲,马车空间小,并躲不开。
      两人最后变成面对面角力,李世民捏她的脸,她要躲开,于是摁住他的手腕。
      李世民用力几次,无法突破防线:“北边的女人都是你这么力气大的吗?”
      元淮玉:“不,我是天神下凡。”
      李世民表情扭曲:“胡扯!”

      两人在车里的动静造成马车来回晃动。
      陈锐探头看了两眼:“郡公娘子?”

      元淮玉:“好了好了,停止。要打别在马车里打。”
      李世民:“……好好跟你说话,你非说胡话!”
      元淮玉:“有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和胡人打交道……屯田,养马…读书学习,诸如此类。”
      李世民:“和胡人打交道?突厥人吗,”
      元淮玉:“主要是突厥人。”
      李世民:“那你会说突厥话吗?”
      元淮玉诧异的望了他一眼,点点头。
      突厥话算是边郡生活必备,她幼时跟着家学请来的先生学过。不算精通,但简单对话没问题。
      李世民顿时兴趣大增:“那,你说来看看。”
      元淮玉:“你想让我说什么?”
      李世民想了想,说:“就问…这个东西多少钱?”
      元淮玉开口,嘴里吐出一段突厥话。
      李世民又追问两句,她一一回答了。
      “你突厥话说的这么好?你从小跟元老郡公学的吗?”李世民兴致勃勃道。
      元淮玉:“对啊。那边胡商可多了,是个人都能说两句,不稀奇。”
      李世民凑近了些,摊开手:“那你会写吗?你教教我?”
      元淮玉:“二公子在楼烦时,没跟着学吗?”
      李世民:“哪有空。再说我在那都没见着多少胡人。”

      元淮玉:“好吧,你想学什么?”
      李世民托着下巴:“那些突厥人的号令…旗语……等等,他们有旗语吗?应该没有吧,有口哨。他们有没有什么黑话?他们的军队是怎么交流的?”
      元淮玉苦恼的扁了扁嘴:“啊……”
      “你怎么了?”
      “哎,要是经常看到他们的军队,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呢!”元淮玉说。
      李世民对她话中的意思反应过来,笑了笑:“我听说雁门关每年秋季都有突厥人来。”
      元淮玉:“他们可不敢随便来,游骑营从马邑开过去后,他们大部分就逃散了。那些小部族的骑兵可不会讲什么旗语。”
      李世民不依不饶:“那你总会说点什么吧?”

      元淮玉看他正在兴头上不好打发,低头思索片刻,在他手心写了几个单词,嘴里跟着念出声。
      她的指尖带着一层茧子,如此写下来,写得他掌心一阵痒意。
      她刚要把手拿开,被他捏住了手指。
      元淮玉:“……怎么了?”
      李世民盯着她看了半晌,拉过她的手在她手背写字:“你看我写对了没有?我特地翻过来写,毕竟你我面对面,你写的字是反的。”

      元淮玉一阵别扭,在他写完后连忙把手抽出来,说道:“没错,没错。”
      李世民:“他们的文字真奇怪,感觉像…像虫子在爬。”
      她干笑一声:“突厥人还觉得中原人的字像绘画,用着多不方便呢!”

      李世民还要拉着她问更多,元淮玉摇头拒绝:“不说了不说了。”
      “怎么就不说了?”李世民支着脑袋看她。
      他这模样倒有点可爱。
      元淮玉伸手去拉车门:“烦啦,我要出去了。”

      “哎,别走,再说些别的啊。”李世民抓住她的手腕。
      元淮玉:“车里闷,我想出去了。”
      她探头叫陈锐,冷不防肩膀被他摁住,一时重心不稳,又被他摁了回去。
      “咚”的一声,元淮玉的脑袋重重嗑在门框上。

      陈锐看到马车晃了一下,喊道:“元娘子?”
      车里安静了片刻,传来元淮玉的声音:“没事,陈锐。你去牵我和李二公子的马过来,我等会要骑马。”

      车里,元淮玉捂着额头,一旁是尴尬的李世民。
      李世民:“咳咳,我不是故意的。”
      元淮玉一边按揉缓解疼痛,伸手理了理腰带。

      “二公子,你再这样,我真要写奏疏告你。”元淮玉懒洋洋的威胁道,“我今天晚上就写……”
      李世民:“那我就去把你的笔扔了。”
      元淮玉:“咳,何必和我过不去嘛…”
      她已经如此友善了,他怎么还这么霸道不讲理呢?

      李世民双手抱胸:“我觉得你懂的挺多的嘛。”
      元淮玉:“因为我是天神下凡,天纵奇才,天生聪慧。”
      李世民:“……”

      陈锐牵了马来,元淮玉打开门,从马车跳上马背,姿态灵活。
      李世民也跟着出了车厢,跳上马。
      他的马脑袋朝着元淮玉的马喷了两个响鼻,将她的人连带马一起喷到路边。就好像他本人一样,到哪都要威风凛凛,把别人挤得无路可走。
      元淮玉忍不住露出嫌弃的神色,李世民见状又是一阵大笑。
      “不是故意的。我替它道歉。”他说着给了自己的马一耳刮子。
      元淮玉随意道:“你不如把它送我吧,我来教训它。”
      她观察好几天了。这匹马大概是李渊利用职务之便,帮李世民从楼烦马场里搞到的稀罕货。她在马邑见的好马多,但又不能随便昧下。但楼烦马仓的马场,搞一只小马驹却相对轻松。

      李世民却显出难得的大方:“等到了楼烦,我挑一匹好的给你送马邑去。”
      元淮玉惊讶道:“真的吗?”
      李世民:“嗯啊。所以你别写告状信了。”
      元淮玉被他逗笑:“知道了。”
      她本来也没想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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