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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段怀霄(二)
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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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木英将段怀霄带回捕武门,血气森森的衙狱里,落木英的房间里整洁明亮,还算带着点人气儿。段怀霄懒懒被放在榻上,长手一伸就捞了被子,两腿微蹬给自己端端正正盖好,瞧着意思是要睡下了。
落木英睫羽低垂,周身冷得骇人。“你不说点什么?”
段怀霄想了一下,道:“记得别让我睡死过去了。”
落木英气笑了,却仍是回了一句:“好。”
段怀霄听她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很快就昏睡了过去,呼吸清浅得像是湖里被风拂过的涟漪,素净苍白的一张脸也似莲花一般平静了下来。
她一睡就睡到第二天中午,其实她还能继续睡,但捕武门抓新人了,吵吵闹闹的也就半醒不醒的睁开了眼睛,赤炎珠不愧是被拿来当彩头的好东西,本来如坠冰窟的手脚被它一点点捂热,有种终于从寒潭里走出来的救赎感。
她醒时就看到落木英坐在身边一错不错的盯着自己,甚至连姿势动作好像都没变过...不愧是被鹰训练过的女人,这么多年了怕是比鹰都还能熬了吧。
段怀霄调整了自己躺着的姿势,非常逆来顺受的接受落木英的凉薄打量,随意开口道:“有什么想问的直问吧。”
落木英手指轻轻敲打在自己膝盖上,端了端坐姿开始盘问,她不咸不淡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段怀霄愕然,卡在喉咙里的回答竟一时上不来也咽不下,末了只能用苦涩的声音叹息。“我以为你会先问是不是真的杀了镜湖派全派上下。”
落木英垂眸,攥紧自己手指,从威严的声线中说出有违身份的话。“他们的死活我不在乎。”
段怀霄瞳孔微颤,随后忍不住坐起身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才回答了她的问题。
“心脏受损,被匕首贯穿,大罗神仙难救。”
“谁?”
段怀霄自嘲回,“素闻惜。”
落木英皱眉,“其他人都有份?”
“差不多吧,”段怀霄将被子盖在自己的腹部,“起码是动了手的。”
“所以你是为了报复才杀了他们?”
“欸,此言差矣!”段怀霄连忙出言打断,这怎么还没问两句就给她定了个谋杀他人的大罪。
“我没杀他们,顶多算是死后鞭尸!”
落木英微怔,倒是她错怪好人了?之前给自己建设的徇私枉法的愧疚之意倒是自作主张了?
落木英冷静下来,不再盘问,而是让段怀霄自个儿说出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
刹那间记忆如潮水般涌进脑海里,段怀霄的面容沉寂阴冷下来。“那天,我在屋内写功法,江问天突然向我袭来,那会儿我以为是江问天来与我切磋并未多想,甚至因为他这次格外认真而夸赞于他,后奉诚加入战场,我才隐约意识到不对劲。”
“但那时我并未怀疑他们有杀我之心,只以为是被谁操控了,神志不清才会对我痛下杀手,因此我都以逼退控制为主,并未真的伤害他们。”
段怀霄眸中不知不觉显出痛苦的血丝。
“就在这时,素闻惜闯了进来替我挡下江问天与奉诚的攻势,我以为素闻惜是来护我的,因此对她全无防范,甚至欲与她商量如何化解控制的方法。”
“然而,我正要开口,她转过身将匕首刺入我心口。”
“…我方知她刚刚所表演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降低我的戒心,好利用我的信任刺杀于我。”
落木英的手指蜷紧,额上青筋已是炸起,呼吸压低已是勃发之势,毫不怀疑要是他们几个现在还存活于世,怕是现在已经马不停蹄赶去算账了。
到时候就算不是死在别人之手,恐怕也会死在落木英之手,她以权谋私夺人性命,职位肯定保不住,为了不让捕武门为难会定会自请离开,被除妖界的正道就地正法。
因此,段怀霄还是非常感激有人提前动手。
“匕首贯穿我心口,本应当死去,可他们几人却不知当初我年少时为沈家除妖,发现沈家子子孙孙身上皆流着招妖异血,为保沈家不再被妖物打扰,留下了共命锁。”
“那锁本是为了护住无辜稚子,不料反倒成为了绝境之际的保命符,我当时留有一口将死之气,江问天却贪我身上灵力让素闻惜将我沉湖,利用湖底法阵汲取我的灵力化为镜湖派的护罩。”
“我受伤颇重,湖水又冰冷,加之素闻惜、江问天与奉诚三人灵力的镇压,我在湖水中沉睡了十几年,直到三人都死去,没有灵力镇压才能从冰湖中醒来。”
“我想他们应该没料到我还活着…我也没有料到,等我从湖中爬出第一件事自然要寻他们算账,因此失魂落魄摸上了山门见到的只有遍地尸体。”
“我初初醒来,不能冷静,滔天恨意让我见到江问天的尸体时仍不能解恨,甚至觉得这样的死法太便宜他了,因此才会切断他的脖子也慰我心中怒火。”
段怀霄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所以,非要安罪名的话,只有破坏尸体一条轻罪,捕武门不能拿我怎么样。”
落木英绷紧面容,眼底幽幽泛红,手指已被自己捏到惨白,只定定望着她心口的方向。
段怀霄却无所谓的笑了笑,“能死而复生已是幸事,上天何尝不是眷顾我,叫背叛我之人皆死在我前头呢?”
可落木英却仍然心疼到不发一言,未料自己只是出个门的功夫,段怀霄就被这群人磋磨至此,她更恨自己被拦在镜湖派的结界竟然是最好的朋友心血所成,若非被强横拦在外面,她定然可以更早、更早的找到段怀霄,将她从冰冷的湖水中捞出。
落木英手指微颤,缓缓掐住她的肩膀,认真道:“留在我身边,我会想办法治好你。”
段怀霄却没多大情绪波动,“我刚醒就寻遍了世上名医,宫廷御医、乡间游医,鬼世怪医,各个都说救不了了,早已坦然接受自己的结局,现如今只是想在临死前完成遗愿,仅此而已。”
落木英却不死心,只是将手指掐得更紧,紧得像是要抓住一阵风。
“总有办法的...总有办法的。”
段怀霄甚至说不出让她死心的话,对于一个失而复得的人来说,再次失去成为了一个不可言说的禁忌。
可对于心知肚明的段怀霄而言,又极难说出什么宽慰的话,去给予她一个虚假的希望,甚至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对她的伤害更少一些。
二人静静对坐了会儿,落木英才从激荡的情绪中缓过神来,收回自己还带着旧友温度的手指,重新冷静下来,大概发生的事情她清楚了,但还有些地方没想通。
为什么要杀段怀霄?
她活着的价值原本死了要大,哪怕是为了坐收渔翁之利也应该先留着她才对,为何这么早就对她下杀手?
段怀霄沉思片刻,她揉了揉自己发疼的额角,老老实实的将心中猜测说了出来。
“许是与我写的功法有关。”
落木英不解问,“什么功法?”
因为在落木英心里,段怀霄不是藏私的人,甚至是个过分大方的人,那几人身为段怀霄的好朋友与搭档若真馋段怀霄的功法,大大方方问她要是必定会给的,没道理不留余地的直接出手。
段怀霄抬眸,直直望向落木英,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让妖兽开智的功法。”
凳子咚的一声在万籁俱寂的房间里发出震响,落木英整个人满脸错愕的起身后退了半步,她想要质问却茫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这事情过于匪夷所思、过于大逆不道以至于落木英向来淡漠庄严的脸都裂出了明显的缝隙。
人与妖,势同水火恨之入骨。
助妖开智与通敌叛国没有任何的区别!
落木英声音发颤,随后咬牙怒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段怀霄却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可奈何。“我知道。”
“知道你还敢做!”落木英勃然大怒,指着段怀霄的手指都在发颤,似乎是真的被气得不清,这件事过于重大,大到任何一个人知道了都不能袖手旁观,大到所有的背叛与杀戮都是理所当然且合理正确的,哪怕身为她的朋友都难以对素闻惜三人的极端处置产生任何质疑。
落木英向来处变不惊,可她现在却气到整个身子发震发麻,除了糊涂她甚至说不出任何的话,因为这就是天底下最糊涂最愚蠢的事情,偏偏做这个事情的人是段怀霄,是整个除妖界最厉害的人。
何异于神机妙算、算无遗策的谋士向敌人进献锦囊妙计!
眼见落木英真的被自己气得不轻,已经捂住额头几近昏厥,段怀霄才小心翼翼的干巴巴出言安抚道,“所有我本来想寻你商量来着。”
落木英人生最后悔的事情又增加了,原来当时段怀霄想与自己商量的事情是这个,早知道她就把所有案卷都扫了细细听她的暴言了,这可比捕武门所有的卷宗加起来都重要。
如果是他们捕武门的其他犯人只是穷凶极恶,那么段怀霄简直就是罪大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