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落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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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木英转了两圈，心脏仍然怦怦直跳，她捞过桌上茶盏就往肚子里灌了一壶的水才感觉滚烫的脑袋终于能够继续运转。
那是段怀霄，她不是普通人，只要她真的写出妖兽开智的功法，那么这个功法就一定有用，到时妖兽开智实力就会大幅增加，又要死多少无辜百姓和除妖师呢？
落木英手里冒着虚汗，喑哑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要为这群妖兽撰写功法？为什么要站在敌人那边？为什么会冒出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段怀霄静默了一会儿，意味深长的抛出了匪夷所思的话。“木英，你觉得现在是对的吗？”
话未挑明，落木英却瞬间懂了，她微怔，随后控制不住替同类狡辩，“妖兽之前以人为食，残害无辜，全然不顾人类如何哭天抢地，家园轻易被他们毁于一旦！！现如今不过是风水轮流转又有何不可！”
“人类才压制妖兽几年！”落木英怒不可遏，手中的杯子应声而裂，刺入血肉之躯里而散发深入骨髓的疼痛。
与之相反，段怀霄冷静到几乎没有任何起伏，淡漠的眼眸微微抬起，落在落木英恼羞成怒的脸上。“既然如此，你就是也知道人类对妖兽的所作所为？剖腹取血、囚禁生子、嚼肉取骨，桩桩件件皆惨无人道，这难道就该是人类所为？”
捕武门只管除妖师的事，不管人与妖兽的事，他们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指手画脚除妖师对妖兽的处置，即便这样，也不代表没有耳闻。除妖师为了追求长生，经常在黑市兜售珍惜妖兽来进行试验。
妖兽的血、骨、血脉都成为了长生可能的关键，一些过于出格的事自然而然不胫而走，强迫生子、杂交、□□以及手足互通的事情不在少数，下蛊、接客、妖身实验这类禽兽不如的事情比比皆是，比吃掉更血腥残暴的是榨干每一滴血。
硕大宗门掌权者，哪个手上没沾点自己半人半兽亲生骨肉的人命，高门子弟哪个没有亵玩过容貌出众妖兽的身子，低微外枝哪个没有给遍体生蛆、脊椎断裂而求死不能的妖兽送过馊饭，最疯狂的时候刚买到时夜夜粗暴玩弄，等生了孩子后剖心取血增益修为，死了后就磨碎入药恢复伤势。
连民间砍樵人见到妖兽的第一反应都不是跑，而是想办法捕获卖个好价钱。
被压抑的仇恨在他们终于得势后爆发，露出了丑恶贪婪的嘴脸。
哪怕段怀霄不屑这些压迫肮脏之举，想要拨乱反正，也不能直接传授妖兽功法，他们本就比人类强大太多，若再凭着功法扶摇直上、扭转局势，那么被狩猎被虐杀的就是人类！
身为捕武门的一员她有责任维护人类的安全，让人类在人妖相争中始终占据上风。
所以哪怕除妖师再怎么过分，都不能允许段怀霄踩在威胁人类的底线上。
因此落木英齿冷的驳道：“哪怕是妖族式微可怜，也绝不是你能插手的事，段怀霄你是人类！妖兽灭绝了也与你无关！”
“并非…”段怀霄发丝从肩后垂落，显得整个人更加悲悯。“妖兽灭绝了，人也就灭绝了。”
落木英不明所以，抿唇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最开始，我与你的想法一致，以为只要妖兽灭绝，人类就可以彻底高枕无忧，再不用受任何威胁而永世太平，为此我每过一个村落都将妖魔鬼怪扫荡得一个不剩。但后来，我因受伤在村落养伤中意外发现，妖兽是死绝了，可庄稼也长不出来了，哪怕是辛苦从河中打水浇灌，长出的庄稼也都恹恹稀疏。”
“我不忍村子忍受饥饿，便亲自前往地里查探，发现土地下全是浓稠的浊气，如此浓烈的浊气盘踞在土里，庄稼自然长不好。彼时，我以为是因我做事太绝，引得妖兽肆意报复，因此夜夜蹲在地里等候。”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没有任何一只妖兽出现，连妖气都干净得不曾出现一粒。我开始怀疑是我料错了，土里的阴气与妖兽并无关系。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一只小小的、还未长出獠牙与尖刺的猪妖小心翼翼靠过来，在月光下我清晰的看到了他的鼻子拱在土里吸食了土中浊气。”
“落木英，你明白吗？人与妖本就是相互依存的，就像天地人，对妖兽的赶尽杀绝只是在自掘坟墓，若这个世上没有妖兽，地里就长不出庄稼，人就会饿死，天地间不只是有灵气，也有浊气的存在，而这些浊气需要妖兽吸食成为自身的妖气。”
“我开始有意放纵妖兽的靠近，地里的庄稼失去浊气的侵染而开始茁壮，人、妖、地之间又恢复了平衡。自此，我的道心崩塌，不再以杀尽天下妖兽为己任，而是希望探索出一条人妖平衡的道路。”
落木英听到最后已是愕然说不出话，只余面上一片震色，她并不认为段怀霄会为了开脱而编造莫须有的谎话，她只是难以接受以人为食的妖兽竟然对人类如此重要？太荒唐了，落木英难以置信的紧紧抿唇。
这个事实会让所有除妖师崩溃，卑贱的、残忍的、野蛮的妖兽凭什么能与伟大的人类休戚与共？
除妖师日夜修行不是为了能与妖兽平起平坐的。
但这也让段怀霄为妖兽撰写功法的事情变得不那么匪夷所思起来，她甚至理解段怀霄的图谋和苦心，但这不代表这件事可以被允许，他们这群人往上数三代几乎都被妖兽撕咬过亲人，皆受过家破人亡的苦，就算是捕武门的人知道这消息也定会怨沸盈天。
见落木英又不悦的柳眉倒竖，段怀霄慌忙找补，“其实我也知道兹事体大，因此是先想寻你商量出个结果再说的，但你知道的，在你离开那几天我文思如泉涌，便想着寻个竹简先写下来再说，也算是再见你时准备充足。若实在不行，烧了就是。”
落木英深深的叹了口气，手指捂在脸上搓了搓，这一搓倒意外的让她联想到前几天的饥荒，那时候她还以为是流年不利、突发天灾，但段怀霄却是提供了另一种解释。
那几年确实是妖兽最少的时候，方圆十里几乎探不到一只妖兽的痕迹，他们对人类愈发敬畏恐惧，都躲去了偏无人烟的地方。
旱灾就是在那段时间发生的，持续了七八年，每户人家都节衣缩食，连除妖师也不例外，饿两顿吃一顿的苟活下来。
肚子未饱身上没有力气，对妖兽的捕猎自然放松了，被逼到角落的妖兽在这几年里发现除妖师不再穷追不舍赶尽杀绝，也慢慢的回到了人类的地盘上。
这倒也说得通。
落木英幽怨道：“这样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段怀霄愣住，讷讷道：“我那会儿在湖里冰冻着。”
落木英神色复杂，这事情太大了，远超乎她的想象，但有一点几乎是可以断定——段怀霄被背叛必定是与妖兽功法有关。
段怀霄对此却颇有怨言，道：“他们心中有惑为什么不来直问我？连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我，若是真来问我，我又怎会不答。”
落木英呼出一口郁气，若她知晓必定要好好质问一番段怀霄的，她相信段怀霄绝不会做丧心病狂的恶事，即便真堕落了，无论如何她都要知道对方的理由才能死心。
但对其他人而言，知晓这惊天秘密的瞬间就必须要斩草除根，一旦犹豫或者被段怀霄警觉，以他们的实力将再也没有机会将事态扼杀在摇篮里。
机会只有一次，他们不敢赌，也赌不起。
落木英想，段怀霄怨来怨去，也不过是气她肯金盆洗手一同创派的朋友们竟然不信她。可自己又极难说些什么，只是仍恼火他们对段怀霄的利用，连一个将死之人的灵力都要算计！
落木英又颓然坐了下来，冲上脑袋的血液终于恢复正常流转，“这件事我会与门主说的，你所撰写的功法是怎么样的？”
段怀霄端正了坐姿，她以为自己被冰封十几年应当是会记不清楚一些事情，但是谈到她未写完的功法却清晰得恍若昨日。
“妖吸浊气本就是修行，可偏偏又吃人精血，因为对于妖而言吃人的比不吃人的要厉害对吧？”
落木英的神色温柔了下来，嗯了一声。
“浊气与人气共存使得妖力大增却不是衰减，我便有个猜测，是因为浊气与人气取得了平衡，二者在妖体内并未呈水火不容之势，反倒是阴阳协调。”
“若是我将人气化为清气呢？”
段怀霄缓缓抬手指向了天空，“天空，月亮，清气。”
“阴阳调和，以为初始，若有能取代人气的存在，无穷无尽且周而复始，妖是否就能吸取日月之精华而不必再吃人了。”
落木英垂眸想了想，开口道：“不对，倘若他们可以吸取清气后，又怎么能确保它们不会更加贪心想要获取人气来变得更强大呢？指望妖兽知足实在是太冒险了。”
段怀霄眉梢得意一挑，抚掌笑道。“这正是我要快笔写下功法的原因。”
“倘若，吃人会让他们修为倒退呢？”
“倘若，我让这三者保不了平衡呢？”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