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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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江沭到片场的时候，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几个场务聚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看见他来了，立刻散开，表情有点微妙。
他皱了皱眉，往休息室走。
小周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哥，出事了。”
“怎么了？”
“沈舒怀他爸……来了。”
江沭脚步一顿。
“在哪儿？”
“在片场门口。”小周压低声音，“来了一会儿了，在那嚷嚷，说什么沈舒怀不孝，不给老子钱花，还说自己养了个白眼狼。保安拦着不让进，他就一直在那骂，骂得可难听了。”
江沭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哥！”小周赶紧跟上，“你别去，那边好多人看着呢，你现在过去……”
江沭没理他，脚步很快。
———
片场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剧组的工作人员，有群演，还有几个路过的游客举着手机在拍。人群中间，一个中年男人正在骂骂咧咧。
五十来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隔着老远都能闻见酒气。
“沈舒怀呢？让他出来！”他挥舞着手臂，“我是他老子！他凭什么不见我？”
旁边有人小声劝：“大爷，您别这样，这是片场，不能随便进……”
“片场怎么了？片场就不能见亲爹了？”沈宏轩的声音更大了，“他住大房子，拍电影，挣大钱，让他爹在外面喝西北风？你们评评理，有这么当儿子的吗？”
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真是他爸？”
“看着不像啊……”
“沈舒怀是谁？那个演账房先生的小孩儿？”
“好像是，挺老实那个。”
“老实？老实能连亲爹都不认？”
江沭站在人群外面，脸色沉得吓人。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角落里看见了沈舒怀。
沈舒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手里还攥着剧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那双一直清冷疏离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父亲在门口撒泼，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一动不动。
江沭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抬脚要往那边走，却被小周一把拉住。
“哥，你不能去。”小周压低声音，“这么多人拍着呢，你要是过去了，明天热搜就是你和沈舒怀……”
“松手。”
“哥！”
江沭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向沈舒怀。
———
人群还在议论。
“他爸说的是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不过你看他那样子，穷酸得很，确实像不管爹的……”
“也不一定，万一是来讹钱的呢？”
“讹钱？人家凭什么讹他？没点事儿能找上门？”
沈舒怀听着那些话，攥着剧本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应该走开。应该躲到没人的地方去，等这场闹剧结束再出来。以前在容家就是这样，下人们议论的时候，他就躲起来，等他们说完再出来。
但他动不了。
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沈舒怀。”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抬起头。
江沭站在他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很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跟我走。”
沈舒怀愣了一下。
江沭没有等他回答，直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温暖，掌心干燥，力道不重，却很稳。
沈舒怀被那只手拉着，穿过人群，往片场里面走。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哎，那不是江沭吗？”
“江沭？哪个江沭？”
“影帝啊！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拉着的那个人是谁？”
“沈舒怀吧？他拉沈舒怀干什么？”
议论声越来越远。
沈舒怀被江沭拉着，一路走到休息室门口。
江沭松开手，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沈舒怀站在门口，没有动。
江沭看着他，忽然说：“什么都别想。在这儿待着，别出来。”
沈舒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江沭没给他机会，转身走了。
———
江沭回到片场门口的时候，沈宏轩还在闹。
他大概是累了，声音没有刚才那么高，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没良心的东西，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现在发达了就不认老子……”
江沭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沈宏轩愣了一下，眯着眼睛打量他：“你谁啊？”
“江沭。”
沈宏轩的酒好像醒了一点。这个名字他还是听过的，毕竟这两年到处都是。
“你……你干什么？”
江沭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你找沈舒怀？”
“对，我找他。”
“他今天有戏，不方便见你。”
“不方便？”沈宏轩又激动起来，“我是他爹！有什么不方便的？”
江沭没接这话，只是说：“你住哪儿？我让人送你回去。”
沈宏轩愣了一下，然后冷笑起来：“送我回去？你想把我打发走？没那么容易！”
他转身对着围观的人喊：“你们看看！这就是他们剧组的做派！我儿子不认我，他们就帮着赶我走！还有没有天理了？”
有人举起手机在拍。
江沭看着那些人，忽然说：“拍可以，别乱传。”
然后他转向沈宏轩，声音依然很平静：“你想见沈舒怀，可以。但不是今天，不是在这儿，不是这样闹。”
沈宏轩瞪着他：“你算老几？你凭什么管我们父子的事？”
江沭看着他，忽然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我是谁不重要。但你确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闹？你知道影响剧组拍摄，剧组可以报警吗？”
沈宏轩脸色变了变。
“还有，”江沭的声音更低了，“你每次打电话要钱，他都给了。这不叫不认你。你要是再闹下去，以后他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信不信？”
沈宏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江沭直起身，对旁边的保安点了点头：“送他出去，别动手。”
保安赶紧上前，扶着沈宏轩往外走。
沈宏轩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周围人的眼神，终究没敢再闹，被半推半就地带走了。
———
江沭回到休息室的时候，沈舒怀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
“没事了。”江沭说，“他走了。”
沈舒怀抬起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难过，不是愤怒，是空的。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江沭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沈舒怀又说：“我先出去了。下午还有戏。”
他往门口走。
走到江沭身边的时候，江沭忽然开口：“沈舒怀。”
沈舒怀停下。
“你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江沭说，“你没错。”
沈舒怀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过了很久，他轻轻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
那天下午，热搜就上了。
#沈舒怀父亲片场闹事#
#沈舒怀不认亲爹#
#江沭片场现身#
几个词条并排挂着，点进去全是现场拍的视频——沈宏轩在门口骂骂咧咧，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还有江沭拉着沈舒怀穿过人群的画面。
评论区什么声音都有：
“这谁啊？十八线小演员也能上热搜？”
“他爸看着好可怜，儿子不管爹？”
“可怜什么可怜，一看就是来讹钱的。”
“江沭怎么会拉他？他俩认识？”
“江沭人真好啊，还出来帮忙。”
“不是，这个沈舒怀到底是谁？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也有几条声音不一样的：
“我知道他，在剧组见过，人挺安静的，从来不惹事。”
“这种人能有什么坏心思，估计是摊上个不靠谱的爹。”
“别乱站队，万一人家真有问题呢？”
沈舒怀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看着手机屏幕。
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往下刷，他一条一条看过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陌生的号码。
【舅舅】：舒怀，我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
沈舒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沈舒怀】：没事。
【舅舅】：真的没事？
【沈舒怀】：嗯。
【舅舅】：我这边实验快收尾了，下周能请假。到时候去看你。
【沈舒怀】：好。
【舅舅】：钱够不够花？
【沈舒怀】：够。
【舅舅】：舒怀，你爸那边……你别理他。该给的给，不该给的别给。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沈舒怀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沈舒怀】：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热搜。
那条视频下面，评论已经过万了。
———
晚上收工后，江沭回到酒店，手机响个不停。
小周发了一堆消息过来，都是关于热搜的。
【小周】：哥，公司那边问怎么处理。
【小周】：公关部说要不要发个声明，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拉沈舒怀。
【小周】：哥，你怎么看？
江沭盯着屏幕，打字：
【江沭】：不用解释。我跟沈舒怀是同事，帮忙很正常。
【小周】：但是网上有人开始瞎猜了……
【江沭】：让他们猜。
他正要放下手机，程熠的消息弹出来了。
【程小猪】：哥！！！我看到热搜了！！！
【程小猪】：那个是沈舒怀他爸？？？
【程小猪】：他怎么那样啊？？？
江沭还没来得及回，程熠的下一条又来了：
【程小猪】：沈舒怀还好吗？
【程小猪】：你多看着点他，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江沭看着那几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江沭】：知道。
【程小猪】：还有你自己也小心点，别被牵扯进去。你拉他那一下，网上都传疯了。
江沭没回。
———
第二天，公司发了声明。
不是针对江沭的，是针对整个事件的。
声明写得很简单：经过了解，沈舒怀在剧组期间一直表现良好，工作认真，待人礼貌，与同事关系融洽。其个人家庭情况属于隐私，不便透露，但希望外界不要随意揣测和攻击。同时，对于任何影响剧组拍摄的行为，公司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声明下面，配了一张沈舒怀在片场的照片——他穿着那身灰布长衫，站在角落里看剧本，安安静静的。
评论区风向开始变了。
“看着就是老实孩子。”
“那种爹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人家公司都出来说话了，别瞎猜了。”
还有人在问：
“等等，公司怎么会专门为一个小配角发声明？”
“他签了什么公司吗？”
“没有吧，他不是没公司吗？”
但这些问题，没有人回答。
———
那天下午，沈舒怀收到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舅舅发的转账，金额不小，备注写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别省。”
一条是小周转发的公司声明，附了一句话：“江老师说让你别担心，这事过去了。”
沈舒怀看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了二个字：
“谢谢。”
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真的。”
———
那天晚上收工，江沭从片场出来，看见沈舒怀站在门口。
他站在路灯下，穿着那件灰色卫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看见江沭出来，他走过来，把袋子递过去。
“什么？”江沭问。
“面包。”沈舒怀说，“上次你给我的那种。”
江沭愣了一下。
沈舒怀垂着眼，声音很轻：“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就……买了这个。”
江沭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
是一袋普通的吐司面包，超市里几块钱那种。
“谢谢。”他说。
沈舒怀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沈舒怀。”
沈舒怀回头。
江沭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那袋面包，看着他。
“昨天的话，是真的。”江沭说，“你没错。谁都别信，信自己就行。”
沈舒怀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雾好像又散开了一点。
只是一点点。
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江沭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越走越远。
手里的面包，还有一点温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