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暗夜烽火107 怀疑的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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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也长高啦。”叶静吾蹲下身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许以安一红，有些不好啥意思地往许执身边靠了靠，“是呢，要长父亲那样高。”
几人进了大厅后，刚坐下，唐宋便开口：“对了，”她赶紧把好消息分享给家人，然后甜蜜地看向叶静吾，“我和静吾已经在延安结婚了，所以现在，正式成为一家人了。”
话音落下，许执先是一愣，旋即转头看向宋锦织。两人吃惊地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有意外，更多的是感慨。
“大喜事啊宋儿！”还是老母亲最先回过神来，眉梢眼角皆是笑意，“真是喜事！恭喜你们！”
“女儿都长大了，能喝女儿茶了。”许执眼眶也忍不住发热，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的那种，“而且挑的夫婿也不错，稳重，温厚，又识礼数，我和织织都放心。”
“两位夸奖了。”叶静吾站了起来，略弯了弯腰，郑重拱手，“唐宋是我命中注定之人，志同道合，能娶到她，也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呢。”
唐宋抿嘴一笑，脸颊染上浅浅绯色，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行礼，遮住了眼底的盈盈笑意。
“唐斯言要是在这儿，怕是要笑得合不拢嘴。”许执喃喃道，思绪翻飞，“好兄弟，你的女儿出嫁了，还觅得了好夫婿，该放心了。”
许执紧握住宋锦织的手，目不转睛：“我还要照顾好你们，照顾好这一大家子，风霜雪雨都护你们一生。”
宋锦织回望着他，眼中盈满水光，未语先笑。想起这一生，如果说唐斯言是炽热的，那许执就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许以安在一旁扭来扭曲，咯咯地笑个不停，高声大叫：“那叶医生以后就是咱们家的啦，我是不是可以问姐夫要红包？”
众人笑作一团，宋锦织轻咳了一声，说起了正事：“厨房里刚好还有一坛子桂花酒，正好今日开封，咱们也喜庆喜庆，热闹热闹。”
“对，今日的这个日子，可得喝一杯再说。”许执哈哈大笑，“来来来，替你们这一对新人开坛，沾沾喜气！”
红泥封口用刀挑起，那淡金色的酒液倒入了搪瓷杯中，一缕清甜的酒香顿时溢满整个大厅。如今在这个战火年代，也不多讲究了，在这一刻，世间没有忧愁，只有一屋子的灯火人声，满满的喜悦，和一种许久未有的团圆氛围，盈满心头。
酒过三巡后，一坛见底，意犹未尽，宋锦织又特意拿出了珍藏的醪糟来代替，说是接着给他们接风洗尘也庆祝新婚。
几碟小菜，几杯清酒下肚后，唐宋的脸颊也染上了红霞。她手舞足蹈地说着根据地的生活，说起宋予白教的如何用发报机传消息，如何翻山越岭去送药……听得大家唏嘘不已。
“阿姐和姐夫真的好厉害……”许以安像听童话故事一样，眼中是对外面世界藏不住的好奇。
夜深时，众人各自回屋，唐宋牵着叶静吾的手在院子里散步遛弯。天上星子密密的，唐宋的眼眸也璀璨如繁星，她摸着自己的小肚皮，“爸妈身体还好，阿弟又乖巧，又有你在身旁，我觉得一切都好满足呀！”
“嗯，他们都很爱你。”叶静吾任由她靠在他肩上，“这织园也挺好，有石阶有杏花树，连夜风都比医院那边的有香气。”
远处仍隐隐传来几声残破的炮响，那是尚未止息的战火在呐喊。但唐宋没有惊起，只是环住了叶静吾的腰，享受这一刻的拥抱。
次日，医院里的人都听说唐宋和叶静吾已经结婚，纷纷闻讯赶来恭喜，一时间，笑语盈盈。
“哎哟，这可是咱们医院的第一对革命伴侣啊！”
“是啊，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不成一段佳话才怪。”
“老叶这人平时沉默寡言，没想到悄咪咪地把人给娶了，果真深藏不露。”
“唐医生也不简单，能造的出救命药，搞不好还能造炸弹呢，娶回去还不当宝供着？”
人群中，一阵接一阵的笑声夹着善意的揶揄与真诚的祝福。
有人送来一副字，上书“医德双全”，落款是老病号的亲笔；有人送来一对喜字红灯笼，笑着说“你们的喜事压得住咱医院整年的霉气”；还有护士偷偷塞了一小包点心，“这甜蜜蜜的糖山楂，是我娘亲手做的。”
热闹，是属于众人的。而就在这熙熙攘攘与其乐融融之时，医院大厅的一角，还站着一个人。
汤元秋靠在墙边，整个人藏在檐下那一抹柱子的阴影里。他没说一句话，只是手掌下意识地收紧，连掌心的掌纹也绷成了琴弦，轻微颤着。
他那双本该嬉皮笑脸，还总爱捣蛋的眼睛，此刻出奇的安静。他望着唐宋站在人群中的模样：她正笑着，接受众人的祝福，眼角弯成一弯秋月。
她确实很幸福。
“姐……你还说要给我带延安的雪水和红军的纪念章呢，早忘了罢……”汤元秋在心里默念着，却终究没有出声去打扰。他的唇紧抿着，鼻翼微张，很想去质问，却在气息翻涌到喉头时，又默默地又咽了下去。
身后的风吹过，秋日阳光斜照下来，在他脚边拉出一条细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孤独。
他嫉妒，也在心里落了空。
“弟弟，不能永远只当弟弟。”他心中这样想着，指腹在另一手掌心里来回划着。
他还年轻，热血尚在，前路漫长。可那一刻，他却明白了：男人的成长，不仅是在战场上中弹流血，也不仅是在手术台上搏命抢救，而是在这欢笑声里，他只看着她，低下头，学会了隐忍，装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身边的一个小护士路过，见他发愣，“汤圆，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去讨杯喜酒啊！”
汤元秋抬起头，眨眨眼，迅速恢复，笑得轻松：“我孤家寡人的……给他们留点风头嘛。”
“那你脸怎么那么红？”
“嘿，我姐结婚了，我高兴，替他们开心呢。”
等人走了，他才背过身朝着后院走去，步子依旧是懒懒散散的样子，却没人看到他藏在背后的那只拳头，缓缓松开后，指腹上多了一道泛红的印痕。那个曾经唤她“姐”，还逗她笑的少年，正悄悄，在这场人生的喜宴上，学会了长大。
两人新婚后，为了过二人世界便从织园搬到了宋家老宅居住。小院虽老，却自有别样的烟火温情。晨起同窗洗漱，夜里对灯而坐，偶尔他看书，她整理药材，一锅热粥，一盏灯火，便足够慰藉。
日军的轰炸声渐渐少了，城里也不再天天地响防空警报。街角卖糖人的老汉又重新支棱起了摊位，小孩子们三五成群追逐打闹。人们悄悄地从残破中拾起日常的琐碎，一针一线，一砖一瓦，等着黎明的来临。
又到春天，枝头新绿，街角飘着樱花香气。阳光照进医院院墙里头，斑驳了砖缝，也给人心底添了几分酥暖。
汤元秋正埋头往医院大楼里搬运着药物，一箱一箱，都是刚从红十字会运来的珍贵的高浓度的抗生素。他身板灵活，手脚麻利地将箱子抬上台阶，再按序堆放进药房。
刚从车上卸下最后一箱，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余光却忽地扫见街边巷口，一抹亮色晃了晃。他不动声色地停下动作，装作无意地往那边多看了一眼：只见叶静吾靠在一棵梧桐树旁，正低头同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子说话。
那女子一身水蓝旗袍，布料紧贴身形，腰身收得妥帖，脚踏一双细跟高跟鞋，举止之间风情万种。额前一缕头发烫成精致波浪，一对珍珠耳环在阳光下晃着微光，嘴角含笑，眸光顾盼。
叶静吾并未察觉有人望着，正与她小声交谈，神情专注，还时不时的点头。
汤元秋眼神一黯，眸光幽幽闪了闪。他没有作声，只是转回头，默默地扛起最后一箱药品，脚步却略快了一点。
同一时间，唐宋从门内走出来，抬头看见他正一趟趟地忙活，“汤圆，还有箱子没？我来搭把手吧。”
汤元秋闻声，身子微僵，耳尖动了动，旋即笑着回头：“姐，你去那边车后厢看看，那儿应该还有，我这边快完了。”
“好咧，你小心些。”唐宋嘱咐着，挽起袖子就朝医院门口走去。
汤元秋余光瞟着她的背影，喉头在打架，心里在挣扎。他嘴角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叫住她。
他迅速把手边的箱子最后摞好，转身时却见唐宋站在车后，正望着巷口的方向。
她的眼神并不锐利，却分明落在了那棵梧桐树下。那身蓝旗袍与叶静吾半侧的身影，在她眼里清晰得像剪影一般，剪进心里，割出一道缝。
唐宋没有过去，也没有叫叶静吾。她似在辨认、在确认，又像是在自我说服，然后她收回目光，查看是否还有箱子，回过头来时，眼角眉梢已看不出波澜。
“姐……还有箱子嘛？”汤元秋迎了出来，明知故问。
“没有了。”唐宋笑着，“都被你小子搬完了。”
汤元秋眨眨眼，没再多问，嘴角却拉起了弧度。
自那一日之后，叶静吾便常常出神。早上查房时会忘了带听诊器，中午吃饭咬到筷子，手术台前偶尔的迟疑。
“老叶，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唐宋问他，只是寻常关心。
“嗯……可能是。”叶静吾并不看她，只低头翻病例。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提那一日的巷口之事。
怀疑的种子一旦撒下，即便不说，亦会在心中悄悄抽芽，伸出无声的藤蔓，日复一日地攀着一个人的信任缓缓往上爬。
它不喧哗，却足够缠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