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暗夜烽火106 在红旗的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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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小吃一惊，齐齐看向他。他的神情是一贯的平静，理了理袖口，只是镇定地向大家解释着：“我熟悉制作过程，能应对突发。况且……”他看了唐宋一眼，眼角带着笑意，“我也能保护她。”
一时无声，半晌之后，宋锦绣想和许执一起去的计划泡汤，眼下唐宋和叶静吾一起去会更好些，遂点了点头：“你倒也沉稳，一起去也好。”
许执没有再争，默认了安排，接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路线、时间与成品储运时的温度控制。
只有这边，汤元秋的脸色不善，握着热毛巾躺在病床上，脸气鼓鼓的。他听着唐宋说着要北上的决定，脸却越听越沉。
到后来，将热毛巾一扔，“姐……”他终于开口，那哀怨幽幽如秋风吹落叶，“你、你就让我也一起去吧。”
唐宋一边给他敷腿，一边头也不抬：“不行。”
“我腿又没断，已经能站了，走路都没问题！”汤元秋睁大眼睛，极力辩解。
“能走不等于能奔波。”唐宋斩钉截铁，看向他，“你腿上还有结痂都没掉呢，跑那么远还那么长时间，伤口裂了怎么办？”
“咱们不是坐车嘛？”他顿时眼眶发红，嘟嘟囔囔的，“我都没去过延安呢，没看过边区的雪，也没见过那边的营地……这一路，你们两个孤男寡女，一去也不知道归期……你让我怎么放心？”
他这一句说完，连病床上另一个士兵都“噗”地笑了：“汤圆啊，你这是心里有火了。”
“什么火，我就是……就是不放心！”汤元秋涨红了脸，声音又低下去，“谁知道那个姓叶的，一路上会不会趁虚而入……”
唐宋一手托着药盆，一手拎着纱布，笑着摇头：“你再多说一句，明天就再给你加点剂量，让你多睡多休息。”
“呜呜……”汤元秋一脸委屈地背过身，“姐你变了，你不要弟弟了。”
唐宋忍俊不禁，点点他额头：“乖点，姐一定平安回来，到时候给你带延安的雪水和红军的纪念章。”
汤元秋哼了一声，把头埋进被子里，却没再说话。
就这样，金秋十月，山色正浓，枫叶如火，唐宋和叶静吾随着红十字会的车队一路北上。一路上，车马劳顿，风尘仆仆，通过层层关卡。
随行的还有一位金发碧眼而且中文略生的美国医生和一位沉默寡言却擅长针灸的加拿大医生，以及四名持枪警戒的士兵。
风吹旌旗斜，尘土掩征途。
卡车摇摇晃晃碾过战区泥泞的道路，轮胎卷起碎土黄沙。路边断垣残壁，枯藤缠绕，废弃的村屋间偶有野猫野狗窜出，惊起群鸦。远处的山头还不时传来几声闷雷般的炮响，震得车窗嗡嗡作响。
“这一路比我想象中还惊险呐！”唐宋侧身望着窗外，对叶静吾说，“比起在实验室翻瓶倒罐的，这才叫真正的前线。”
叶静吾将自己的帽子压低了一些，目光紧锁着她：“也许正是因为知道那里的情况太苦，伤兵太多，咱们才越要尽快把药送到。”
那美国医生詹姆斯听懂了几句，笑着用夹生的中文插了一句：“你们的药，very important。我们也很怕，可是不能退。”
加拿大医生也点点头，拍拍药箱，“You are right。”
一行人风餐露宿，车队几次在荒地中避雨，在断桥边修车。盘查重重，每进一道关口，便要接受各路军队士兵的详细问询，文件也要一一翻查，货箱层层打开，甚至连医用器械都要拆解重新包扎。
跋山涉水，跻身战火，足足在一个多月后，队伍终于在一个风沙满天的黄昏，驶进了黄土地上的圣地——延安。
彼时，延河两岸金黄的高粱早已经收割完毕，稀疏的炊烟从山洞口升起，枯草满地，山石嶙峋。城头上迎风猎猎的红旗，如烈火映山。
一落地，唐宋便在人群中看见了宋予白。
“大舅舅！”她直接扑了过去，一时眼眶泛红，泪光中竟看不清他的模样。
宋予白伸手抱住她，笑着道：“丫头，你终于来了。”
他拍了拍她的背，又对后面的一行人颌首，说道：“你们来的很及时，现在都在等着救命呢。”
屋内简单的用电线拉着白炽灯，组织上的同志们都坐在长条桌旁，围着那几只保温箱看得仔细。红砖土墙内，几位医务领导频频点头，反复询问药效与保存方式。
那一晚，一纸批文盖了鲜红的印章。
组织上不仅对自产青霉素给予了高度评价，称赞是“为前线医疗打开了新的窗口”，更在众人面前郑重宣布：唐宋同志的入党申请，正式通过。
那一刻，唐宋站得笔直，眼里却有光闪动。而在那片掌声与笑语中，还有另一纸批文，一并送来。
“唐宋同志与叶静吾同志，婚事既定，经组织审核，同意你们登记为革命伴侣。”负责人的语气庄重，也是带着诚挚的祝福。
唐宋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低头不语，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叶静吾。而叶静吾站在一侧，虽面无波澜，可交握的双手却更紧了。
“Very good，恭喜你们！”詹姆斯笑着鼓掌，俨然一副证婚人的姿态，“你们两个，perfect match！”
随后的几个月，二人奔波于后方的各个医疗点，手把手教授青霉素的提纯、保温和分装，还有剂量配比。唐宋讲得认真细致，手法熟练，哪怕夜里到了零下十度，屋内冷得像冰窖一样，也不懈怠。
叶静吾则每天的手术都排得满满的，有时候都顾不上吃饭。那强光下，他的手术刀行云流水，又快又稳，很多老军医感慨：“他这刀法，比咱们干净利索多了。还是年轻的医生优秀，自叹不如呀。”
几位小护士都悄悄跟在唐宋后面打听：“嫂子，您家叶医生到底是哪一路的神仙，伤口缝的比绣的花还好看。”
唐宋面上谦虚，嘴角却翘得止不住，“那敢情好，回头站打完了，又多了门绣花的手艺。”
冬雪初降，延安的山头银装素裹。除夕夜，组织上为几位驻地的医生在窑洞里摆了台面，蒸了几笼白面饺子，还烙了几张油香香的洋芋饼。
唐宋与叶静吾在红旗与篝火下，穿着简朴的棉布新衣，在众人见证下，举行了一场最简单却最有意义的婚礼。没有金银玉器，没有豪华盛筵，只有一块红布挂在墙头，一对新人相视而笑，炭火映红了脸颊。
“从今往后，”叶静吾慎重宣誓，“同生死，共冷暖。”
唐宋望着他，觉得一切都不真实，牵着他的手：“好，愿与你并肩携手，走过每一个春秋。”
一旁的士兵们吹起口哨开始闹洞房，小护士们吃着喜糖，羡慕得不行。
晚上，窑洞的炕上，交缠的两人都气喘吁吁，四周静谧如水般宁静，只余月光的清辉映出两人影影绰绰，时而交叠，时而分明。
唐宋靠在叶静吾怀里，细汗未干，肌肤尚存余温，她忍不住抬眸，透过那灰蒙蒙的玻璃窗，看向外面寂静的夜空。
夜色如洗，星子点点，犹如碧玉帷幕洒落银屑，星光明净得能照进人的心里。
她抬了抬酸软的手臂，指了指窗外，温言细语：“老叶，你看到那夜空，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叶静吾眼皮微颤，浑身瞬间有些僵硬。他没立刻作声，只是呼吸慢了半拍。
唐宋没有听到回答，慢慢转过头来，望着叶静吾那轮廓分明的侧脸，看他那眉骨如山，鼻梁挺直，感受他的呼吸绵长。她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他鬓角上的干掉的汗渍，然后将手放在他的心口上，几不可闻地呢喃道：“没事地，你实在想不起也行，反正有我在你的身旁。”
叶静吾仍不语，只将手臂稍稍收紧，仿佛在梦中应答。
高原上的风有些大，透过木窗缝隙吹进来，有些呜呜作响。可两颗心跳动的厉害，不断地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惊涛骇浪。
“怎么样，你累了吗？”又一次春光乍泄后，她问。
“有点，但舍不得闭眼，也不想停下来。”他气喘吁吁。
“为何？”
“怕再睁开眼，就不是现在这样的岁月静好了。”
“你个傻瓜，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她佯怒地在他胸口上捶了一下，却也靠得更紧了些。
炕上，有彼此的气息。窑洞里，是风雪与热意交织，是星空辽阔，是远山沉沉，现下唯有这四方天地，藏着两人的安好。
……
在根据地又忙活了大半年，等唐宋和叶静吾两人归来时，已是秋意浓重。城外西山上的叶子渐渐染上黄与红的晕色，风里带着桂花的香气，也吹落了些枝头上尚未舍得掉落的残叶，踏上去“簌簌”作响。
唐宋一脚踏进织园，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杏花树也落的差不多了，不由得神色一软，唇角含笑，“还是回来真好啊，连这树光秃秃的看着都踏实。”
“是谁回来了？这么大动静的……”听到院子里的响动，宋锦织赶紧从主楼里快步出来，一见着两人，上去就拉住唐宋，有些埋怨道：“我说你这孩子，这一走就一年……也不知道带个口信回来！：
“不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许执跟在后面，也从楼里迎了出来，虽然激动的言语不多，但眼神里的欣慰是一览无遗。他背着手站在楼前，望着站在唐宋身边的叶静吾，拍了拍他的手臂：“叶医生，这次也辛苦你了。”
“哪能说辛苦呢，都是为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叶静吾谦虚一笑，放下行礼，“能跟着阿宋在一块，走哪儿都不算辛苦。”
许以安已经长高了不少，正穿着一身改小了的衬衣裤子站在门槛边，仍是有些拘谨地打量着叶静吾，憋了半天，才腼腆道：“阿姐好，叶医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