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暗夜烽火101 除了兽药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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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执低头一看，手一松，那纸悄然滑落在地。血象异常，切片上血液的细菌感染结果对照来看，大概率是予白提到过的鼠疫了。他眸中光一沉，努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个字。
宋锦织在小房间里守着许以安，而安安烧得迷迷糊糊的，鼻子里只哼哼出声：“妈，妈……”
她应着，用手指拨着他发顶的一缕碎发，泪珠不停地滚落。她听完了诊断，没再多问，只是垂眼沉默了片刻，用手背擦干眼角，随后开口：“我带安安去金马寺收容所吧……这个病……怕是传得快，不能再留在医院。”
许执按了按她的肩膀，哑声道：“我同你一起去。”
宋锦织抬手拍着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抬眸道：“你是医生，还有更多的病人指望你。”
“你若走了，整个医院乱了。”她吸了口气，又道：“所以，你们都别跟来。”
她说罢站起身，手臂微颤地抱起昏迷的许以安。曾几何时起，她早就不再是宋家的大小姐，而只是一个在战火中试图护住幼子的母亲。
唐宋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她的袖角，“妈……阿弟……让我去，我可以去照顾你们……”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
叶静吾站在她身后叹了口气，思前想后又伸手将唐宋拉了回来，“还是别去了，听你母亲的。”
众人都明白，这是割舍。
宋锦织都不等天亮，连夜走了，不再回头。而那一夜，医院的长椅上，肩并肩地坐满了人，更多的是沉默。
唐宋依偎在墙角，眼神空洞，她的掌心还留着母亲的衣袖温度，逐渐变凉。
这个夜特别的漫长，终于熬到了天光，外面开始熙攘起来。那些个伤员也察觉了气氛不对，都在巴头巴脑地看着办公室这边，气氛一度凝重。
许执思考了一夜，然后翻箱倒柜，翻出了所有能降温、消炎和杀菌的西药打包好，冲了出去。唐宋紧随在后，肩头也是背着大包小包的药品与干粮。他们绕过几条的青石小道，终在一堵苍苔斑驳的院墙前停下脚步。
“织织——织织！”许执冲着院子里大声喊着，“我们送药品和吃食来了！”
片刻之后，院里也不见人，只传来一道微弱的女声：“你们把东西留下就好……不要靠近……我们，不值得你们冒险。”
“那安安呢？我想想见他！你让我看看儿子是否还在发烧？！”许执仍不气磊。
“他睡了……还在发烧，看着还清醒。”宋锦织的声音再次传来，“辛苦你们了，真的。但你们还是快回去吧，别病倒了……不想你们也……”后面说的有点语无伦次。
唐宋低下头，不敢看许执猩红的双眼，肩膀一斜，卸下了背上的包裹，一一摆在院子门口。
“妈，一定和阿弟按时吃药，会好的。”唐宋也朝着里面大吼着，“药丸、清水，还有些干粮，够你们坚持几日……我们会找到解决方案再来的。”
“还是、还是别来了。”里面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多了几分哽咽，“若命不该绝，我们再相见。”
院子里重归于寂静，两人久久伫立不语。最后只能拖着沉重的双腿，顶着烈日回到了医院。可就这半日之隔，医院里早已不是昨日的模样。走廊上、候诊厅、甚至楼道口都挤满了人，几乎都无处落脚。哭声、呻吟声、喊叫声吵吵嚷嚷，让人脑壳炸裂。
一名年轻的护士正在检查靠墙而坐的几人，有位老妇人满脸通红、嘴唇干裂、意识模糊，还不停地翻着白眼。
许执正望着地上的一个小女孩。只见她蜷缩着，也是脸颊发红，嘴角有咳出来未干的血迹。女孩的母亲坐在旁边，一边给她擦额头上的汗，一边念叨着，“烧退了就好了，烧退了就好了……”
许执重复着那句“烧退了就好了”，是如此的空洞而无力，烧退了，真的能好吗？他的安安……
“怎么办？阿司匹林也不够了。”张医生在分发药丸时，不住地摇头。
“现在只有极少的份量能分给每户人。”张医生擦着额上的汗，道出了实情，“一天一粒，最多撑三日……而且效果还是个未知数！”
闻言，人群中爆发出抽泣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位年轻的父亲抱着儿子，也不等派发的药丸了，直接走出医院。旁边有人问他：“哎，你不排队等药吗？你要去哪？”
他头也不回，继续走着：“还能去哪？只能收容所了……孩子才五岁，我爹娘都老了，我不能让他们也……”
另一位中年妇人也点头，背起自家老母：“我们也准备过去。以前那里也是隔离的场所，去了那里，也许能多撑些时日。”
之后，人群像潮水般分流，一部分人悄然踏上了前往收容所的路；而另一部分人，则回到家中，紧紧地关上了门窗。
唐宋望着这一切，哑着嗓子发问：“爸，你说……真的还有希望吗？”
许执看着西下的太阳，远处又开始了雷鸣轰炸，隆隆的爆炸声传来。“希望，并不是一直都在的，”他有些颓唐，“但人心里不能没有，只盼明日太阳还能升起，杀灭这人世间的毒与恶。”
……
想不到还有什么法子可以对抗这鼠疫病毒，唐宋有些颓废地坐在医院后院的木椅上，视线落在前方的樱花树上，又似穿透去了更远的地方。
汤元秋缓步靠近，在她身边坐下，见她没有反应，便问：“姐，你吃东西了吗？”
唐宋没回答，连眼珠都没转一下，沉浸在如何摆脱这一切困顿的虚幻里。
汤元秋伸出手，想要拍一拍她的肩膀来安慰她，但刚举起手还未碰到，身后便传来一阵故意的咳嗽声。他的手一僵，转头看去。
只见叶静吾穿着一件发黄的白大褂，一步步走近。他径直地走到两人跟前，毫不客气地在两人之间坐下，挡住了汤元秋侧头的视线。
“咳，病人实在是太多了，我先休息会儿。”他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又转头看向汤元秋，“咱们轮着来。”
汤元秋有些不服气地撇撇嘴，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瞬，想奉献点情怀被打断，酸不拉几的：“叶医生，你也是真会挑时间休息。”
叶静吾没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唐宋，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终究没说什么。
微风穿过细密的树叶，吹得几人的衣角微微起伏，三人如石雕般坐着，气氛有些尴尬。
汤元秋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还是你们坐着吧，我进去看看。”
“嗯。”叶静吾理所当然。
天光已微沉。叶静吾就这么一直陪着唐宋坐着，看着她失神的面庞，终究伸出手，替她将一缕头发别至耳后。
良久，叶静吾说道：“走吧，这儿凉了。”
唐宋这才回过神来，因着久坐，站起时有些摇晃。叶静吾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胳膊，然后并肩地走回了医院主楼。
进了办公室，张医生正在桌前核查剩余的药品，不时地叹气。宋锦绣倚在窗边，脸色也不好。许执去了大法施医院和红十字会，试图寻找救命的“特效药”。
叶静吾脱下白大褂搭在椅背上，转身打开药柜，拿起一瓶阿司匹林，拧开瓶盖，倒出几颗，在掌心摩挲了一会儿。他眯起眼睛，盯着那几粒雪白药丸，“这其实是一种磺胺类的药物。”
他闭上眼，思虑着说道：“如果红十字会在临床上确认有效，那很多兽药其实也可以尝试。成分是相通的，都是杀菌消炎，减轻炎症的。”
张医生闻言，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兽药？你确定？”
“不能完全确定，”叶静吾摇头，“只是理论上说，机制一致。药理相通，就有可能。”
宋锦绣转过身来，抱臂靠在窗台边，提出了对这个思路的疑虑：“虽然理论上是的，可咱们没临床数据，万一试了出了事，怎么办？而且，这兵荒马乱的连兽药都难寻，更别说量产。”
唐宋分析着他们的对话，走了过去，站在叶静吾旁边，看着他掌心的几粒药，补充道：“如果碰上小孩子或者老人，这剂量也没法掌控呢。”
叶静吾将药丸倒回瓶中，盖上盖子。他侧过脸，看着唐宋，回道：“我知道你担心，可现在，我们总得试点什么。病死的，不比试药失败的少。”
唐宋又颓唐地坐回了凳子上，闭眼就会想起安安的那张脸，疲惫地回道：“可是，我怕。”
叶静吾看着她，也坐下来，伸手覆在她手背上。唐宋一怔，本想抽回，却被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我现在不是说兽药了，我的意思是咱们除了西药，还可以试试中医。”
“听说，这中医还是你们家的老本行呢！”他试图缓解气氛，也是为了多一条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