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暗夜烽火99 惊人的手起 ...
-
一旁的张医生赶了过来，大汗淋漓，面色疲惫：“哎，许医生一大早去大法施那边了，还没回来呢。”
“要不……叫人去请？”听得出，唐宋是很焦急。
张医生皱着眉看着那刺刀贯入的小腿，字里行间满是顾虑：“伤势也太重了，这伤员恐怕要截肢，我一人操作不来呀，要跟许医生配合才行。”
他又再次看了眼那柄还在颤抖的刺刀，叹气道：“最重要的是，咱们的盘尼西林也不多了，再拖，恐怕败血症都要来了。”
“人手也不够！医院里现在就我们几个人能动！”旁边的年轻护士也跟着插话。
汤元秋一边披上外套，一边登上鞋子就要跑出去，“那我现在就去大法施医院叫许医生！”
他脚下飞快，一股脑地往外冲，两步就到了大厅门口。
张医生追在后面，急急地提醒：“喂！你记得问他们还有没有盘尼西林！要是有，带几支回来！”
汤元秋挥着手边跑边回头：“记着了记着了，是那个……叫什么的来着？”
张医生着急得直跺脚，大吼一声：“盘尼西林！青霉素！都一样！”
“噢噢，好好！”汤元秋这回应得响亮。
唐宋站在门边，看着汤元秋的身影冲进正午灿灿的烈阳下。远处的天边，几架轰炸机正嗡嗡掠过，投下的死亡阴影正快速地划过院墙。
她眼神一凝，深深地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也大喊了一声：“汤圆……你一定要小心。”
汤元秋一边跑，一边高声回道：“知道啦姐，你放心！”
病房里，只余下垂头丧气的众人和那个仍在呻吟的士兵。
而唐宋咬了咬牙，沉下心来果断地吩咐那个小护士先将手术室里的器具消毒，等许医生回来。她不能犹豫，眼前的局面不是犹豫的时候，性命系于分秒之间，任何的迟疑都可能断送生命。
叶静吾这时也终于踱步上前，他目光在众人之间扫了一圈，落在伤员那已然乌黑的腿部上，浓重的血腥味令人心头发涩。他没有皱鼻子，也没转头避开，只是蹲下身，捏着下巴探究了一番，然后问道：“麻醉剂和盘尼西林，还剩多少？”
张医生顺着声音看去，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人底细，但也不敢慢待，便老实答道：“麻醉剂还剩一些，盘尼西林……只余两三支了。最近关卡严得很，药品几乎进不来，我们都是留着应急用的。”
叶静吾眉头微蹙，再次望了眼那小兵的伤口，接着一言不发地起身，心下有了定夺，“再拖下去，伤口坏死，活不过今夜。”
张医生有些为难地低下头，吞了一口唾沫，情况他也是知道的，便开始解释：“……是这么说，但我是内科出身，这截肢，我一人，怕是……”他话未说完，已满是惭愧。
叶静吾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自顾自地挽起袖子，那一双手修长清劲，掌骨分明。他目光内敛，然后语出惊人：“我来，你们两个打下手。”
一语激起惊涛骇浪。
“这是截肢！”张医生瞪大了眼睛，声音也拔高几分，“你谁呀？你能行吗？”
旁边的伤兵们也凑了上来，眼里满是疑虑，“是啊，这可不是切猪肉呢！”一句话道出了众人的惶然与忐忑。
叶静吾点了点头，神情淡然，既无怒意，也不强辩，只道：“那你们就等救援吧。”说完，挽好的袖子又放了下来，准备回病床上躺着去。
屋子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众人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唐宋望着担架上的那名伤兵，他已经嘴唇发紫，额上满是冷汗，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呼吸微弱，已经不再呻吟。
她捏了捏拳头，下了决定：“好，我们打下手。”说完，她朝张医生使了个眼色，接着道：“命要紧，咱们试一试。”
几人合力将伤员推进手术室。所谓的手术室也就是一间封闭的屋子，光线并不明亮，但中央那盏高悬的手术灯还算耀眼。
叶静吾也不言语，先将手表摘下来，将帽子和口罩一一戴上，再将手术服和手套也依次穿戴好。
唐宋站在旁边，望着他这般专业和利落的动作，心中的信任又提高了几分。
“麻醉剂。”他伸出手，不急不缓。
张医生赶紧从托盘上取了一支麻醉剂，颤抖着手，递了过去。
“心率。”叶静吾又开始了指挥。
唐宋连忙回神，低头看着仪器，口中报着指针上的数据，一字不落。
“纱布、止血钳……”叶静吾要什么，唐宋便递什么，几个来回便熟悉了，动作也越来越快。酒精的气味，混着血腥味和药水味，在封闭的室内有些令人作呕，三人是强打起精神来面对这场生死较量。
刀起落，血飞溅，叶静吾动作快而准，没有一丝犹豫。那刀口划下时，干脆利落，相当的精准。
唐宋站在他侧旁，口中念着病人的数据，见他手中不停变换的器具，心中却已泛起了波澜：这人究竟是谁？又是何处的神手？
等天都黑透了，许执与汤元秋才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医院。此时的特殊病房内早已沉寂，唯有角落里悬着的药水瓶持续滴落。
唐宋守着夜，面色憔悴。她把披在肩上的薄毯拉紧了些，手中还捧着本医学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那名截肢伤兵的呼吸起伏，再去记一笔体温和脉搏。
“他现在的体温稳定，血压也恢复了正常。”唐宋向赶来的许执汇报着，“你们今日来回也累了，先去休息吧，后半夜有我守着。”
许执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唐宋是他看着长大的，心性好，心思细，责任心也强。
汤元秋则靠在门边，弯腰捶了捶腿，嘟囔：“我可是累死了，姐，还是你牛。”他又揉着脖子，眯眼瞥了病床一眼，接着又说，“那小兵要是醒了，得好好给他压压惊。”
两日之后，这位伤兵小哥终于悠悠转醒。他眼睛睁开的一瞬，望见的是粗糙的天花板与一众围坐的战友们。他再低头一看，右腿膝盖以下的空荡让他红了眼眶。
霎时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震惊之余，眼里满是不甘和茫然。“我……我的腿……”
“兄弟，你的命可算是保住了。”一个年纪稍长的兵友握住他的手，有些唏嘘，“你能活着，就已经是老天有眼了。”
“我们还能打仗，你还可以当教官。”另一个伤兵紧跟着安慰道，“那把硬刀刺进来，我们看着都疼，可你比它更硬，活了下来。”
“真有你的！”
“谁说不是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好好休息，咱们陪着你！”
同袍之间，你一句我一句，满是温情。
另一边的办公室内，唐宋端坐在办公室的长凳上，正在为叶静吾介绍：“这是我的继父，许执医生，也是这医院的主任。”
叶静吾颔首打招呼，显然还有些拘谨。
许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自己旧衣的青年，站姿笔挺，面容不失清俊，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从容。
“叶先生，”许执有些心心相惜，好奇这位“圣手”的来历，“我观那位伤兵的伤口平整，处理的老练。想来你应该是从正规的医科出身，不知你原本是在哪所医院任职？主攻的哪一科？”
叶静吾沉吟了片刻，目光闪闪，带着些为难：“实在不好意思，这些我还记不起来，我好像是要去的什么地方来着……”
“至于这手术，一旦看到了伤口和拿起了手术刀，感觉是天生的熟悉。应该之前做过很多次了，所以整个过程不思索，也能做得下来。”
“也许就是医者的本能吧！”他说到这里，仍是有些忐忑，不知道这番解释会被怎样的猜测和看待。
许执并未继续深究，只是赞许地点头。英雄不问出处，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的医者了，有天赋型的、有努力型的、还有野路子的……而眼前这位，不像是庸医，更不像是江湖郎中。
这种实打实的能操刀子的专业人才，现下哪里都缺，如果能留下来，这真是捡到宝了。
张医生也笑着打圆场，字里行间都是佩服：“我瞧着叶先生动刀的时候是毫不迟疑，干净利落，若是没点真本事，哪能这样？”他抬了抬眉，带着真诚，“所以，叶医生呀，以后还请多多指点。我们这样的小医院，还真是缺这样的好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