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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暗夜烽火98 男人成熟些 ...

  •   男子艰难地又喝了几口,水从唇边渗进喉间,带来滋润和舒爽。他闭了闭眼,似在努力回忆自己为何在此处。
      唐宋看他又喝了几口便将杯子移开,取了干净的帕子轻拭他唇边的水渍。
      汤元秋在一旁看着唐宋如此的温柔细致,小声嘀咕着:“姐,你要是男的,这么体贴入微,这世上大半姑娘怕是都想着要嫁给你。”
      唐宋一瞪他:“哪有那么夸张,别胡说八道。”
      汤元秋咧嘴一笑,赶紧转身去帮着他人换伤药。
      男子眼神渐渐清明几分,终于看清了眼前人。他动了动唇:“……这里,是哪?”
      “西南陆军医院。”唐宋柔声答道,“你是被救援队从城东炮灰区抬回来的,当时整个头都是血,也没个身份证明。”
      说着,她抱着男子的头,让他靠着自己,然后去检查他的后脑勺。那后脑勺上的血已经凝固,只剩下大片的血痂。
      男子此时,那头正靠在她胸前,不由得脸一热,耳朵一红。
      唐宋只顾着自己去戳那血痂,没有留意,继续道:“先别洗头吧,现在不着急,免得感染了。”
      “对了,你记得起来自己是谁,来自哪里,还有什么家人吗?”唐宋试着问道。
      男子皱起眉,似在努力拼凑记忆,但仍是一片混沌,他望着窗外的摇晃的樱花树,支支吾吾:“我叫……叶……叶什么,其他的,抱歉,暂时想不起来了……”
      唐宋看他神色恍惚,心下了然:“那好吧,小叶……噢,可能是老叶……”
      她没继续追问,只将被子替他拉了拉,又嘱咐道:“无妨,名字就是个代号。你先别着急,等身体恢复了,慢慢就能想起来。我们也会帮你打听家属的消息。”
      男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可是,你……还没说自己的名字呢?”
      唐宋惊讶,这人这么执着地追问名字呢,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唐宋,我父亲姓唐,我母亲姓宋,携两姓之好。”说罢抬头,冲他腼腆一笑,“外人都说,我这名字大气磅礴,带着上下一千年的风骨,不敢辱没了呢。”
      男子也笑了出来,哪怕动作牵扯了脑部伤口也未皱眉,只赞赏道:“的确,是个好名字。”
      唐宋又替他理了理枕头,“你且安心养伤,我每天查房都会过来看看你,有什么不舒服就和我说。”
      男子点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她。
      日子一晃又几日,唐宋依旧在医院里奔忙,而大厅那一隅偏静的角落里,她格外地留了些心思。因着那个昏迷多日的男子,终于开始有了血色。
      唐宋每日细心周到地给他喂粥送水,像是在照料自家的小迷弟安安 。
      这日的晨光很是温暖,唐宋坐在床边,正一勺一勺地将温水送到男子唇边。
      男子眉心紧蹙,偶尔在睡梦中低喃几句,字音模糊,但那日复一日重复的名字,唐宋却听得清楚:“叶……静吾……”
      唐宋默默记下,不动声色,只将水碗放下,又替他掖好被角。
      等男子终于能下床,自己拧毛巾洗漱时,窗外已是暖春四月。樱花树虽不成林,却也落英缤纷,后院角落里的顽强丁香也开得正浓。
      清水洗过的面庞,在镜子上渐渐清晰起来。他看着额头上包着绷带的自己,指尖不自觉地探过去,目光仍是有些迷茫。
      他站在镜子前久久未动,水珠顺着下巴滴落进水盂中,“叶静吾……”
      唐宋站在一旁,看着洗净面容的他,清爽干净,气质温雅,虽不言语,却自带一股儒气,像是旧时书斋里走出来的青年文士。举手投足,在如今这战火纷飞的年月里,有些格格不入。
      “你想起来自己是谁了吗?”唐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叶静吾正在拧手巾,听她这么一问,动作一慢。他没有回答,只是转头望着窗外的那株樱花树,目光淡远,神情茫然。
      “还是……没有。”他叹了口气。
      唐宋垂下眼睫,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那块手表,又瞥了他洗净后的衬衣与西裤。那布料上乘,出处考究,显然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非寻常百姓所能及。
      “没关系的。”她抿了抿唇,并未再追问,岔开了话题,“等天气晴了,可以去后院走走,晒晒太阳,养养气血。”
      叶静吾回过神来,带着笑意颌首,目光却紧锁在她身上。
      唐宋低头收拾了水盂,却仍旧察觉到他灼灼的注视。她遂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瞬,再望向他那一身衣衫,又不由得皱了皱眉。他自进了这医院以来,便未换过衣裳,虽已简单打理洗净,但料子毕竟不是为卧病而设计的,看着也显得拘谨。
      次日清晨,大厅的木地板上铺着一层温暖的碎金。
      唐宋再来时,手中抱着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她将衣服放在了床尾,解释道:“这是我继父的一些旧衣,体型跟你也差不多,虽然旧了点,但洗过了,还算干净。”
      她说话时并未直视叶静吾,眼神落在衣裳上,像是怕他介意那个“旧”字,所以语气里下意识地带着些歉意。
      叶静吾从床上坐起,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暖黄映着苍白的肤色,也添了几分生气。他抬手捧过衣物,抚了抚上衣的布纹,抬眼看她,眼神澄澈带着感激,“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正说着,汤元秋快步跑来,亲昵地唤道:“姐,你快来帮我看看,那小哥的纱布黏肉上了,我怎么都弄不开,怕再扯伤。”
      唐宋回过神,干练地将一缕垂下的发丝挽到耳后,也极其自然地吩咐:“汤圆你先去吧,我马上就来。”
      待汤元秋转身走远,叶静吾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你……喜欢这样的弟弟?”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脸色微僵,眼里闪过一丝悔意,仿佛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忽然脱口而出。他赶紧用右手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来掩饰局促。
      唐宋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浮上一抹红晕,也轻咳了两声,垂眸掩饰这尴尬的气氛,“你说什么呢……哪有的事。”
      她抬眼望了他一眼,眼神略带点无奈,又有点羞恼,解释道:“我自己也有个弟弟,才五岁大……所以总觉得这些医院里的年轻小伙子,都像我弟弟一样,看着都亲。”
      叶静吾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眼中多了一层看破不说破的笑意。
      片刻后,他意味深长地开口:“嗯,弟弟是不好,男人还是得成熟些才好。”
      话音刚落,他自己又开始懊悔了,眉头一皱,似是在腹诽自己怎么一而再、再而三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他侧头避开她的视线,咕哝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可能是脑袋还没清醒,你别介意。”
      唐宋一时间接不上话,只觉面颊发热,连带着耳根都泛红。她也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好别过头,带着些仓促:“我……我先去看看那边伤兵的伤口!你好生歇着!”
      说罢便匆匆提起了桌上的医箱,一口气跑到大厅的另一边的病床边。
      叶静吾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眸光里那浅浅的笑意怎么也散不去。
      那边的唐宋和汤元秋正手忙脚乱地为伤兵清理伤口,白纱布、镊子、酒精等在她的指尖辗转如飞。这位小哥伤得不重,却因为伤口老刮不干净,反复地化脓感染,纱布扯着皮肉,疼得连眼泪都渗了出来。
      唐宋一边俯身仔细检查,一边轻吹着伤口,安抚道:“小兄弟,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姐,你看这地方——”汤元秋指了指那恶化的伤口,额角也沁出了汗珠,衣襟贴在身上,汗湿了一片。
      唐宋拿过镊子,夹起一块粘连着纱布的老血肉,小心地剪开,又清理又重新包扎。处理完后,她终于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把额上的汗。
      等气还没喘舒坦,远处又喧哗起来,人潮忽地涌进大厅。
      一个担架被众人合力抬进了大厅,几道粗重的喘息伴随着混乱的脚步声。担架上的人痛苦地哀嚎着,眼见他的腿上赫然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刺刀,整个金属刀片贯穿了小腿,肉皮翻卷,鲜血汩汩淌出,已然染透了担架上的麻布。
      抽气声此起彼伏,几名能动弹的伤兵都围了过来,个个面露惊惧,目光惊惶,不忍直视。
      “这怎么办啊?”一人喃喃自语。
      “这刀能拔吗?”嘶哑的声音响起。
      “这腿怕是要废了呢!”满是担忧。
      “我不懂,拔了怕是血流不止……”
      “还能活命吗?”都等着答案。
      “这不得活活疼死啊?”说话间,已转过脸去,不敢再看那伤口。
      唐宋听见动静赶来,乍一眼看见腿上那明晃晃的刺刀,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眸子一缩,嘴唇也开始颤抖。她扶着担架的边沿俯身查看,继而抬头扫过慌乱的人群:“许医生呢?有人看见许医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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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谁还记得《千秋家国梦》呢,学习写作就从家族史叙事开始,比较偏古早和含蓄。希望等到宝子们的收藏和好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