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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各派态度不一,暗流涌动 第一卷·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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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的晨雾刚散,日头斜斜挂在东峰之巅,把七十二峰的飞檐玉顶染得一片暖金。按理说,五宗议事刚毕,整座仙山该是各司其职、归于平静,可但凡长了眼睛、长了耳朵的弟子都看得出来——这平静,是假的。
昨日殿上云疏尘一句“先查证、再围剿”,看似拍板定案,实则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冰水,表面压下声响,底下早沸反盈天。
七大宗门,各怀心思,各有盘算,明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眼神来往、消息飞传,暗流早已涌到了脚边。
青云主峰西侧,衡山弟子聚居的流云台,此刻热闹得像人间赶集。
一群身着浅红道袍的衡山弟子围作一圈,七嘴八舌,唾沫横飞。
“我跟你们说,昨日在殿上,嵩山长老那胡子都快气炸了,拍桌子的声音,我在后头都觉得震耳朵!”
“云宗主也是厉害,轻飘飘一句‘本座负责’,直接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了。”
“可这墨渊谷……真能是冤枉的?天下人骂了这么多年,说翻案就翻案?”
“苏姑娘那卦象总做不了假吧?先天卦气冲天,我在旁边都觉得浑身发冷,那是真的乱世之兆!”
人群里,昨日跟苏晚璃搭过话的那名弟子拍着大腿叹气:
“我看啊,这五宗早就不是一条心了。嵩山是死了心要打,青城山、三清山偏着查证,我们衡山……唉,掌门回去就闭关了,谁也不见。”
有人压低声音:“我听长老们说,云宗主根本不是信墨渊谷,是信那个雁荡山的小卦师,还有……信某个不能说的人。”
“某个不能说的人?谁啊?”
“嘘——不想死就别问,听见‘风’字开头,躲远点就行。”
一群少年弟子听得心惊肉跳,只觉得这仙山高处,远比他们修炼的术法还要复杂。
而不远处一棵古松后,两道身影静静立着。
凌灼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低声给身边的苏晚璃实况解说:
“看见没,这就叫仙门版街头巷尾嚼舌根,比话本还好听。嵩山是主战派头号疯狗,见谁咬谁;衡山最滑头,两边不得罪;青城山老头子人老成精,从来不把话说死;三清山一向跟我师父穿一条裤子,让往东绝不往西。”
苏晚璃轻轻“嘘”了一声,指尖捏着枚卦钱,眉头微蹙:
“你小声些,被听见又要惹麻烦。”
她一身月白卦衣立在松荫下,眉眼清婉,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可眼底却藏着忧虑。
凌灼嗤笑一声,毫不在意:
“听见就听见,我凌灼在青云山,想说什么说什么,想站哪儿站哪儿,我师父都不管,他们管得着?”
他说着,故意往人群方向扬了扬声音,“反正啊,有些人就是被仇恨糊了眼,真凶躲在背后笑,他们还傻乎乎往前冲。”
那群衡山弟子瞬间安静,齐刷刷回头看来。
凌灼眼皮都不抬,揽着苏晚璃的肩,转身就走,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直到走远了,苏晚璃才轻轻拍开他的手,耳尖微热:
“凌师兄,男女授受不亲,你别总这般。”
凌灼故作委屈,往她身边凑:
“我这不是保护你吗?人多眼杂,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你这位天下第一小卦师,我怎么交代?”
“跟谁交代?”苏晚璃顺口一问。
凌灼眼神一亮,笑得狡黠:
“跟你的卦,跟你的天命,跟……我自己的心。”
苏晚璃脸颊一烫,立刻转头,不再理他,只加快脚步往前走。
凌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在心底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攻略清冷小卦师第一百零八计:嘴贫一点,脸皮厚一点,她气不起来,又躲不开,迟早习惯。
同一时刻,青云山南峰,嵩山长老所居的静室之内,气氛却冷得能结冰。
嵩山长老白须倒竖,在室内来回踱步,脚步声重得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糊涂!云疏尘简直糊涂!”
他一掌拍在案几上,玉杯“当啷”一声震倒,茶水洒了一桌。
“百年血仇,无数弟子惨死,就因为一个黄毛丫头的卦象,就因为几句虚无缥缈的‘冤枉’,就要搁置围剿?我看他青云宗,是被邪魔收买了!”
身旁站着的嵩山大弟子连忙劝:
“师尊息怒,云宗主毕竟是正道之首,他既已下令,我们公然违抗,便是背叛五宗盟约。”
“盟约?”嵩山长老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当年墨渊谷杀我嵩山弟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盟约?玄夜君残害苍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盟约?”
他猛地顿住脚步,压低声音,“三日后的查证队伍,我们嵩山不派人去。”
弟子一惊:“师尊!那云宗主那边……”
“我自有说法。”长老挥袖,语气决绝,“他们要等,让他们等。我嵩山弟子,早已摩拳擦掌,不等一月,三日后,我们自行下山。”
“师尊!不可啊!私自出兵,后果不堪设想!”
“住口!”长老厉声呵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等他们查证完,墨渊谷早就跑了,真凶早就逍遥法外了!我这不是叛逆,我这是替天行道!”
他眼中闪烁着偏执而狂热的光,早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什么五宗盟约,什么乱世卦象,什么真相查证,在他眼里,都比不上“报仇”二字。
弟子看着师尊这般模样,心底暗暗叫苦,却不敢再劝。
南峰之上,一道暗流,已然成型。
北峰,终南山居所。
终南山一脉素来低调,不抢风头,不闹脾气,永远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此刻,终南山宗主正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身旁站着几位沉默寡言的长老。
“云宗主的意思,很明白了。”一位长老缓缓开口,“他不是要放过墨渊谷,是要稳住大局,再查真相。”
终南山宗主睁开眼,目光平静:
“正魔之分,千年成见,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苏晚璃那一卦,惊了天下,却动不了人心。真正可怕的不是墨渊谷,是卦象里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长老之意,是……玄夜君?”
“除了他,还有谁。”宗主轻轻一叹,“当年墨渊谷灭门,疑点重重,死无对证,典籍尽毁,分明是有人一手策划,借正道之手,除眼中钉。”
“那我们……”
“不主战,不主和,不添乱,不拖后腿。”宗主一字一句,清晰沉稳,“云宗主让查证,我们就派人;云宗主让集结,我们就出兵。终南山,只站在苍生这一边。”
几位长老相视一眼,纷纷点头。
终南山这一派,看似最没立场,实则最清醒。
不被仇恨裹挟,不被偏见蒙蔽,只守本心,只护苍生。
青云山深处,无尘静室。
云疏尘临窗而立,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传讯玉符,玉符之上,隐隐有灵力波动。
他已经收到了三派密报。
嵩山要私自出兵,
衡山闭门观望,
终南山中立不动。
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云疏尘轻轻闭上眼,指尖微微泛白。
他不怕有人主战,不怕有人质疑,不怕有人拖沓。
他最怕的,是有人自作聪明,提前破局,把所有铺垫,全部毁掉。
嵩山长老一旦私自出兵,消息一旦传开,五宗盟约立刻破裂,玄夜君必定趁机发难,墨渊谷旧部会以为正道背信弃义,天下再次陷入混战。
到那时,苏晚璃的乱世卦象,就会一语成谶。
“风辞……”
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还要多久,才能到我身边?”
静室一角,那只装着书信的玉盒静静摆放,素笺上的字迹,早已被他看了无数遍。
青云有变,墨渊有冤,万事小心,等我。
等我。
他等了一夜又一夜,
从青云山晨雾初起,等到夕阳落满西峰,
从人间春暖花开,等到西北风沙漫天。
风辞在千里之外,九死一生,
他在青云之巅,步步为营。
两人相隔山河,却共守一局。
云疏尘缓缓睁开眼,眸中疲惫尽去,只剩下清冷坚定。
他抬手,捏碎一枚传讯玉符,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凌灼。”
门外立刻传来少年轻快的声音:
“师父,弟子在!”
“进来。”
凌灼推门而入,一身赤金战衣,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难得收敛了几分吊儿郎当。
他一看云疏尘的神色,就知道有正事。
“师父,唤弟子何事?”
云疏尘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严肃:
“三日后,查证队伍出发,你带队。”
凌灼一愣:“我?师父,你不是让长老们……”
“嵩山不会派人,衡山只会派些无关紧要的弟子,真正能稳住局面的,只有你。”云疏尘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任务,不是查墨渊谷,是看住嵩山。”
凌灼瞬间明白过来,眼神一正:
“师父是说,嵩山要私自出兵?”
“是。”云疏尘点头,“他们恨了墨渊谷百年,早已失去理智,一旦擅自行动,五宗盟约必破,玄夜君坐收渔利,天下大乱。”
凌灼深吸一口气,收起所有玩笑:
“弟子明白。弟子保证,看住嵩山,绝不让他们坏了大局。”
“不止如此。”云疏尘抬手,递给他一枚白色玉符,“这是青云宗主令,持此令,五宗弟子,皆可调动。路上若遇玄夜君势力,不必留情,直接斩杀。”
凌灼接过玉符,只觉得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一枚令牌,更是师父的信任,是天下的安危。
“弟子遵命!”
云疏尘看着他,眸底微微缓和,添了一句:
“路上,照顾好苏晚璃。”
凌灼眼睛一亮,立刻笑开:
“师父放心!弟子就算自己摔下山崖,也绝不会让苏姑娘少一根头发!”
云疏尘无奈摇头:
“油嘴滑舌。去吧,下去准备,三日后一早,主峰集结。”
“是!”
凌灼躬身行礼,转身快步退出静室,脚步轻快,几乎要飞起来。
照顾苏晚璃?
这任务,他太乐意了。
凌灼一出静室,立刻直奔苏晚璃的居所。
苏晚璃正在院内石桌前卜卦,三枚龟甲卦钱在指尖缓缓旋转,淡淡莹光笼罩周身。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碧色卦衣,更显得眉眼清灵,如雨后青竹,干净剔透。
凌灼放轻脚步,悄悄走到她身后,猛地一拍她的肩:
“苏小卦师!好消息!”
苏晚璃吓了一跳,指尖卦钱“哗啦”一声散落一桌,没好气地回头瞪他:
“凌师兄!你能不能稳重一点!我的卦都被你惊乱了!”
“卦乱了可以重卜,好消息错过了可就亏大了。”凌灼笑嘻嘻地在她对面坐下,把青云宗主令往桌上一放,“看见没?师父钦点,三日后查证队伍,我带队,你也去。”
苏晚璃一怔:
“我?师尊不许我再妄言卦象,也不许我再参与正魔之事。”
“你师尊那边,我去说。”凌灼拍着胸脯,一脸自信,“我就说,此行凶险,必须有你这位先天卦师坐镇,不然半路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师尊一心护道,肯定答应。”
苏晚璃:“……你说话能不能好听一点。”
“好好好,好听点。”凌灼立刻改口,“我说,苏姑娘卦术通天,能趋吉避凶,有她在,队伍平安,天下平安。这样行不行?”
苏晚璃被他逗得无奈,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低头,看着散落的卦钱,指尖轻轻一拨。
卦象已成。
利远行,遇贵人,化险为夷,真相将出。
苏晚璃眸底微微一亮。
这一卦,是上上吉。
“好。”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跟你去。”
凌灼瞬间笑开,眉眼飞扬:
“这才对嘛!有我在,保证一路好玩又安全,比在青云山闷着有意思多了!”
他说着,伸手,小心翼翼帮她把卦钱一枚一枚收起来,动作笨拙却认真。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石桌上光影斑驳,安静而温暖。
苏晚璃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头轻轻一动。
原来,在这暗流汹涌、人心难测的仙山之上,真的有一个人,不问立场,不问天命,只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三日后的时间,在暗流涌动中飞速流逝。
青云山上,有人磨刀霍霍,
有人静心准备,
有人暗中传信,
有人翘首以盼。
嵩山弟子暗中集结,兵器擦得锃亮,只等长老一声令下;
衡山弟子依旧观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终南山、青城山、三清山按兵不动,静待出发;
无尘静室内,云疏尘日日临窗,望向东南方向,等那道青衫身影,等那封关乎天下的密信。
而凌灼,成了整座青云山最忙的人。
一边要调派人手,准备物资,
一边要偷偷盯着嵩山,防止他们提前跑路,
一边还要抽空给苏晚璃送灵桃、送灵茶、送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把人哄得开开心心。
青云山的弟子们都看明白了:
他们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凌灼师兄,是真的栽在雁荡山那位小卦师手里了。
有人偷偷打趣:
“凌师兄,你这哪里是带队查证,分明是带媳妇游山玩水。”
凌灼面不改色,理直气壮:
“怎么,不行?我媳妇天下第一好看,天下第一厉害,带在身边,辟邪挡灾,百无禁忌。”
这话传到苏晚璃耳朵里,少女脸颊通红,一连三日没理他。
凌灼也不恼,天天守在院门口,送吃送喝,赔笑道歉,活像一只被嫌弃的大金毛,执着又可爱。
直到出发前一夜,苏晚璃终于忍不住,开门递给他一枚小小的平安符。
那是她亲手用卦线编织,注入灵力,能护身挡灾。
“给你。”她偏过头,不敢看他,“路上……小心些。”
凌灼捧着那枚小小的平安符,只觉得心头滚烫,比得了天下至宝还要开心。
他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贴近心口,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晚璃,你放心,我一定平平安安,带你把真相找回来,等天下太平了,我就……”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苏晚璃微微转头,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就什么?”
凌灼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跳如鼓,到了嘴边的告白,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现在不行。
前路未卜,天下大乱,他不能用儿女情长,拖累她。
他咧嘴一笑,重新变回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
“就带你吃遍人间美食,看遍人间风景,比天天卜卦有意思多了!”
苏晚璃轻轻“哦”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
“好。”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安静而温柔。
暗流在夜色中翻涌,
前路在远方延伸,
真相在迷雾中等待,
而两颗心,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紧紧相依。
出发当日,青云主峰,晨光破晓。
五宗查证队伍集结完毕,旌旗迎风猎猎。
凌灼一身赤金战衣,腰佩长剑,手持青云宗主令,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苏晚璃一身浅碧卦衣,立于他身侧,卦钱在袖中安稳,眼神平静而坚定。
嵩山派果然无人前来。
衡山派只派了两名不起眼的弟子,混在队伍里,一言不发。
终南山、青城山、三清山各派弟子依次列队,神色肃穆。
云疏尘立于高台之上,白衣胜雪,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和,传遍全场:
“此行,事关天下苍生,事关正魔公道。
尔等切记,不挑事,不妄杀,不偏听,不偏信。
查明真相,平安归来。”
“谨遵宗主令!”
众人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云疏尘的目光,轻轻落在凌灼与苏晚璃身上,微微点头。
凌灼抬手,对着高台躬身一礼。
“出发!”
一声令下,队伍启程,迈步走下青云山。
赤金与浅碧的身影并肩走在最前方,
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
前路通向未知的远方,
通向墨渊谷,
通向真相,
通向那场即将揭开的惊天秘辛。
青云山上,云疏尘静静伫立,目送队伍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云雾之中。
他抬手,轻轻按住心口。
风辞,
我已经把他们送出去了。
我已经稳住了大局。
接下来,
等你。
等你带着真相,来到我身边。
山下,队伍渐行渐远。
青云山的暗流,被暂时带离。
可天下的暗流,才刚刚开始奔涌。
有人在暗中磨刀,
有人在风沙中疾驰,
有人在仙山上守望,
有人在卦象中等候黎明。
五宗态度,早已分明:
主战、主和、中立、观望、暗中布局。
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
正沿着这条查证之路,
一步步,
走向真相,
走向决战,
走向那场注定颠覆天下的——尘中归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