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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五宗议事,围剿墨渊谷 第一卷·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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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的晨雾总比别处更缠绵些。
天刚蒙蒙亮,七十二峰峦便浸在一片乳白雾气里,灵禽清啼穿云而过,玉阶生寒,仙柏垂露,连呼吸间都是沁人心脾的清灵之气。可这份独属于仙山的静谧,却在今日卯时三刻,被青云殿方向传来的钟鸣彻底打碎。
九响金钟,五宗齐聚。
这是青云宗百年难遇的最高规格议事讯号,意味着今日殿中所议之事,足以撼动整个修仙界根基。
一夜之间,青云山上上下下都绷紧了弦。
昨日苏晚璃闯殿卜出乱世凶卦,如同一颗巨石砸进平静湖面,搅得七大宗门人心惶惶、议论纷纷。有人信卦象之凶,心生忌惮;有人嗤之以鼻,只当是少女妄言;更有几派老古董,早已将墨渊谷视作死敌,恨不得立刻挥师而下,根本容不得半点“缓议”之说。
整座仙山,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而此刻的青云主峰之下,论道台旁的摘星崖边,正上演着与这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一幕。
“苏小卦师,你再往前挪半步,这崖边的石头可就要哭着喊着跳下去了。”
凌灼双手抱胸,赤金战衣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俊朗眉眼间挂着惯常的玩世不恭,可脚步却不动声色地往苏晚璃身侧靠了半寸,明晃晃摆出一副“你敢往前我就敢把你拎回来”的架势。
苏晚璃正垂眸捻着卦钱,测算今日议事吉凶,被他这一打断,指尖卦钱险些滚落,当即抬眸瞪了他一眼,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恼意:“凌师兄,我在卜卦,请勿打扰。”
“卜卦哪有命重要?”凌灼嗤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崖下翻涌的云海,语气夸张得很,“你看看这万丈深渊,掉下去别说灵力重塑了,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给我卜算何时能夺下五宗论道第一?谁给我算我什么时候能不被我师父追着罚抄门规?”
苏晚璃:“……”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人嘴里就吐不出半句正经话。
昨日她闯殿言明墨渊谷蒙冤,事后被雁荡山师尊叫去训诫了半个时辰,说她“年少轻狂、妄言天命、扰乱五宗和睦”,若不是念她卦术精准,险些就要将她立刻遣回雁荡山闭门思过。
倒是凌灼,仗着是青云宗主亲传大弟子,又是云疏尘眼前最受宠的“混世魔王”,昨日闯殿之过竟被轻飘飘揭过,只被罚抄写三十遍《青云静心诀》——换做旁人,早就被杖责并禁足三月了。
此刻这人不仅不思悔改,反倒一大早就堵在她居所门口,美其名曰“护贵客安全”,实则就是变着法子逗她说话,烦得她卦象都险些算歪。
“凌师兄,”苏晚璃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卦师的清冷淡定,“我只是站在崖边观气,不会跳下去。再者,你若真怕我出事,便离我远些,你身上火气太重,扰我卦心。”
“火气重?”凌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往前一步直接凑到她面前,少年清冽的松木气息扑面而来,“我这叫阳气足,驱邪避凶百无禁忌,正好压一压你这卦里的阴煞之气。再说了,我离你远了,万一你再一时冲动闯青云殿,谁给你挡那些吹胡子瞪眼的老长老?”
他说得理直气壮,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盯着苏晚璃,看得少女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这一退,正好退到凌灼伸手就能护住的范围里。
凌灼心底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面上依旧一本正经,半点得意都不敢露——追小卦师的第一要义:嘴贫可以,得意不行,惹恼了她给自己卜个“今日摔三次”的卦象,那可就亏大了。
苏晚璃自然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指尖重新捏稳卦钱,眸色微微一沉:“今日五宗议事,必定会重提围剿墨渊谷之事。我师尊不许我再妄言卦象,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五宗步入死局。”
昨日她以毕生卦气显化乱世之兆,虽暂时暂缓了决议,却并未真正说服众人。
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见,如同千年老树,盘根错节,绝非一道卦象就能轻易拔除。
凌灼脸上的玩笑之意也淡了几分,他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胸口,语气难得认真:“怕什么,有我在。今日殿上,谁敢一口咬死要围剿墨渊谷,我就敢跟他辩到底。我师父那人面冷心软,心里未必就真信墨渊谷是邪魔,你忘了昨日他看你卦象的眼神了?”
苏晚璃微微一怔。
她倒是未曾细想。
昨日青云殿上,青云宗主云疏尘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既没有怒斥她妖言惑众,也没有立刻应下围剿之议,反倒最后问了一句“可有破解之法”——如今想来,这位正道之首,心底本就存有疑虑。
“云宗主……”苏晚璃轻声呢喃,“他似乎,并不像其他长老那般偏执。”
“那是自然。”凌灼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自家师父的维护,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我师父执掌青云宗千年,看着温润好说话,实则心里比谁都通透。只是他身为正道之首,不能逆天下人心而行,就算心里怀疑,也得顺着大势提出围剿,这叫……身不由己。”
苏晚璃沉默了。
她懂。
身在高位,一言一行皆被规矩束缚,连本心都不能轻易表露。
就像她,身为雁荡山卦师,身负窥天护世之责,却因门规不能随意泄露天机,只能眼睁睁看着祸事将近,束手束脚。
“好了,别愁眉苦脸了。”凌灼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动作轻快又自然,“船到桥头自然直,实在不行,我就再陪你闯一次青云殿,大不了被师父罚抄一百遍静心诀,反正我抄书速度快,不怕。”
指尖微凉的触感从额头掠过,苏晚璃猛地回神,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往后躲了躲,瞪了他一眼:“凌师兄!不可无礼!”
“无礼?”凌灼挑眉,笑得愈发狡黠,“我这叫给小卦师去去晦气,你看你,眉头皱得都能夹住蚊子了,再愁下去,卦还没算完,人先愁坏了,那我可就罪过了。”
两人正闹着,远处传来青云宗弟子恭敬的通传声:
“凌灼师兄,苏姑娘,宗主传召,五宗长老已齐聚青云殿,请二位即刻前往。”
凌灼立刻收了玩笑神色,伸手轻轻扶住苏晚璃的胳膊,语气沉稳:“走,我陪你。记住,殿上少说话,我来挡,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亮卦象就行,别再耗损自身卦力,我心疼。”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几乎被晨风吹散,可苏晚璃还是听清了。
她心头微微一颤,抬眸看向凌灼。
少年眉眼飞扬,神色认真,没有半分玩笑之意,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苏晚璃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凌灼这才放心,牵着她的手腕,迈步朝着青云殿走去。
赤金与月白的身影并肩而行,消失在晨雾之中。
青云殿内,气氛早已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寒冰。
玉座高悬,香鼎生烟,天下七大宗门的宗主、长老依次落座,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严肃与凝重,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轻浅。
左侧首位,坐着青云宗宗主云疏尘。
他今日换上了正式的月白宗主道袍,玉带束腰,玉簪束发,身姿挺拔如青竹,面容清俊温润,可周身气息却清冷疏离,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宗主威严。他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眸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案头,压着一封昨夜加急送到的密信。
信上字迹潦草,带着血迹,只有短短八字:玄夜布局,墨渊待救。
是风辞送来的。
短短一夜,风辞从长风驿送出第二封密信,冒死传讯,字字泣血。
云疏尘的心,早已沉到了谷底。
他几乎可以确定,墨渊谷千年蒙冤,幕后黑手正是蛰伏千年的玄夜君。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心机歹毒,当年一手策划墨渊谷灭门惨案,嫁祸栽赃,挑拨正魔关系,只为等今日天下大乱,他好趁机一统三界。
可他不能说。
他是青云宗主,是正道之首,他不能仅凭两封书信、一道卦象,就推翻千年正道共识。
天下人不信墨渊谷,不信卦象,更不信一个游离正邪之外的孤客所言。
他只能顺着大势,提出围剿,再从中寻找转机。
这是无奈,也是唯一的办法。
右侧首位,是雁荡山掌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姑,此刻正沉着脸,目光时不时扫向殿门口,显然还在为苏晚璃昨日闯殿之事耿耿于怀。
下方,嵩山、衡山、终南山、三清山、青城山各派长老端坐,神色各异。
有人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出兵;
有人沉默不语,心存疑虑;
还有人左右观望,打算随大流。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唯有钟鼎轻响,回荡在空旷的殿宇之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此时,殿门被推开。
凌灼牵着苏晚璃的手,迈步走了进来。
两人一红一白,身姿挺拔,容貌出众,瞬间吸引了殿内所有目光。
“放肆!”
嵩山长老猛地一拍玉桌,怒声呵斥,花白胡子气得直抖:“昨日擅闯大殿还不够?今日五宗议事,何等庄重!你们两个小辈,竟敢牵手而入,成何体统!”
凌灼丝毫不惧,松开苏晚璃的手,上前一步,对着云疏尘躬身行礼,而后抬头挺胸,理直气壮:“长老息怒,弟子并非故意无礼。苏姑娘昨夜卜卦耗损灵力,身子不适,弟子只是扶她一程,免得在殿中晕倒,扰了各位长老议事。”
他说得一本正经,半点心虚都没有。
苏晚璃:“……”
她何时身子不适了?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天下第一。
云疏尘抬眸,淡淡扫了凌灼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并未斥责,只是轻声道:“罢了,既是扶贵客,便退到一旁候着吧。今日议事,小辈不得随意插话,违者门规处置。”
“是,师父。”凌灼乖乖应下,拉着苏晚璃退到角落,还不忘偷偷给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苏晚璃无奈扶额,却也只能乖乖站定。
见云疏尘都开了口,嵩山长老冷哼一声,也不好再发作,只能气呼呼地坐回原位。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
云疏尘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清和的声音带着灵力加持,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今日召集五宗同门,所议之事,想必各位心中已然知晓。”
“近百年来,墨渊谷邪魔横行,残害百姓,屠戮我正道弟子,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天下百姓怨声载道,修仙界人心惶惶,我等身为正道修士,肩负除魔卫道之责,不可坐视不管。”
他话音落下,殿内立刻响起附和之声。
“云宗主所言极是!”
“墨渊谷邪魔不除,天下永无宁日!”
“我终南山愿率全派弟子,追随青云宗,荡平墨渊谷!”
衡山长老更是站起身,义愤填膺:“去年我派十二名弟子下山历练,尽数死于墨渊谷邪术之下,死状凄惨!此仇不共戴天,若不围剿墨渊谷,我等愧对死去的同门!”
一时间,主战之声响彻大殿,几乎压过一切异议。
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长老,被这股情绪裹挟,也渐渐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苏晚璃站在角落,指尖紧紧攥着卦钱,指节泛白。
她想开口,想再次亮出卦象,想告诉所有人,那些死去的弟子根本不是墨渊谷所杀,一切都是玄夜君的栽赃!
可师尊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云疏尘那句“小辈不得随意插话”也让她动弹不得。
她急得手心冒汗,侧眸看向凌灼。
凌灼立刻看懂了她的眼神,悄悄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别急,再等等,我师父有后手。”
苏晚璃微微一怔。
云疏尘?
果然,就在主战之声达到顶峰之时,云疏尘抬手,轻轻压了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正道之首,等待他最终的决断。
云疏尘目光平静,语气依旧清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墨渊谷恶行昭昭,围剿一事,势在必行。”
“但——”
他话锋一转,眸底闪过一丝锐利:
“昨日雁荡山苏小友,以先天卦术卜出乱世之兆,言墨渊谷有冤,此事不可不察。我青云宗主张,先遣探子潜入墨渊谷周边查证,集齐确凿证据,再集结五宗联军,挥师南下。一来名正言顺,顺应天命;二来避免误杀好人,落人口实。”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主战派长老立刻急了:“云宗主!查证还要等到何时?墨渊谷邪魔狡猾至极,探子一去必定打草惊蛇!夜长梦多,应当立刻出兵,打他个措手不及!”
“正是!卦象之说虚无缥缈,岂能当真?耽误了战机,谁来负责?”
云疏尘神色不变,淡淡道:“本座负责。”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重如千钧。
他是青云宗主,是正道之首,他说他负责,便无人再敢多言。
那些主战的长老,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悻悻闭嘴。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三清山宗主忽然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云宗主所言有理。正魔之战,关乎天下苍生,不可鲁莽行事。苏小友卦象凶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查证之后再出兵,方为万全之策。”
青城山宗主也点头附和:“老夫赞同。若墨渊谷当真蒙冤,我等贸然出兵,便是铸成大错,千古骂名,我等担不起。”
两派宗主表态,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一边倒的主战之声,渐渐被“查证”之说压了下去。
苏晚璃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她看向玉座之上的白衣仙人,眸底充满了感激。
原来,云疏尘早已做好了打算。
他提出围剿,是顺应天下人心,堵住所有主战派的嘴;而他要求查证,实则是为拖延时间,等待风辞送来真相,等待墨渊谷的冤屈被彻底洗清。
好一个步步为营,好一个以退为进。
凌灼也松了口气,悄悄捏了捏苏晚璃的指尖,低声笑道:“你看,我就说我师父心里有数吧?那些老顽固,想跟我师父斗,还差得远呢。”
苏晚璃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是她上青云山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可她不知道,这份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殿内,各派长老还在争论查证的人选、时间、路线,吵得不可开交。
嵩山长老脾气最急,拍着桌子大喊:“要去你们去,我嵩山派不等!三日内,我便要率弟子下山,直捣墨渊谷!”
“嵩山不可鲁莽!”
“私自出兵,坏了五宗大计,谁来承担?”
一时间,殿内又乱作一团,吵吵嚷嚷,毫无仙门长老的端庄模样。
凌灼站在角落,看得津津有味,压低声音给苏晚璃解说:“你看那个嵩山长老,每次议事都拍桌子,去年把玉桌拍裂三张,最后还是我师父掏钱给他重做的。还有那个衡山老道,一吵架就捋胡子,再捋几次,他那点胡子都要掉光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幽默风趣,苏晚璃听得忍不住弯了弯眼,紧绷的心绪彻底散了。
她忽然觉得,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威严庄重的长老们,吵起架来,倒也像人间市集里争斤论两的老翁,可爱得很。
就在殿内吵得不可开交之时,云疏尘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所有嘈杂:
“够了。”
“查证人选,由青云宗、雁荡山、青城山三派共同派人,三日后出发。”
“围剿联军筹备事宜,由其余四派负责,一月之后,主峰集结。”
“查证结果未出之前,任何门派不得私自出兵,违者,视为背叛五宗盟约,共击之!”
最后一句话,语气冰冷,威严尽显。
殿内所有人瞬间噤声,无人再敢多言。
背叛五宗盟约,这个罪名,没人担得起。
云疏尘看着众人臣服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疲惫,缓缓抬手:“今日议事到此为止,各位同门回去休整,三日后,主峰再见。”
“谨遵宗主令!”
众人齐声应下,依次起身告退。
各派长老离开时,看向苏晚璃的目光已然不同——有忌惮,有好奇,也有释然。
经过今日议事,他们终于明白,这位雁荡山的小卦师,并非妖言惑众,她的卦象,已然惊动了正道之首。
不多时,殿内众人散尽,只剩下云疏尘、凌灼、苏晚璃三人。
云疏尘缓步走下玉座,来到苏晚璃面前,神色温和,语气诚恳:“苏小友,昨日与今日,辛苦你了。你的卦象,本座信了。只是天下人心难违,本座只能如此行事,还望你理解。”
苏晚璃连忙躬身行礼:“宗主言重了,晚辈只是尽卦师本分,不敢称辛苦。宗主步步为营,为墨渊谷争取时间,晚辈感激不尽。”
“不必感激。”云疏尘轻轻摇头,眸底闪过一丝沉重,“我并非只为墨渊谷,更是为天下苍生,为青云宗,为……一个故人。”
他口中的故人,自然是风辞。
千里之外,风沙之中,那个正为他奔赴而来的青衫少年。
凌灼立刻上前,笑嘻嘻地打圆场:“师父,苏姑娘,现在事情总算暂时解决了,不如我带苏姑娘去青云山的灵果园摘果子?那里的灵桃又大又甜,吃一口能补灵力,正好给苏姑娘补补身子。”
云疏尘看着自家弟子没正形的样子,无奈摇头,却也应允:“去吧,别胡闹。”
“弟子遵命!”凌灼立刻应下,拉着苏晚璃就往外走。
“宗主,晚辈……”苏晚璃还想行礼告辞。
“去吧。”云疏尘挥挥手,眸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年轻人,该多些欢笑。”
两人应声,快步退出青云殿。
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身影,云疏尘眸底的笑意渐渐消散,重新变得沉重。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那封带血的密信,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风辞,你放心。
我已为你争取到一月时间。
一月之内,你一定要平安来到我身边。
一月之内,真相一定要大白于天下。
他望向殿外翻涌的流云,轻声呢喃:
“我等你。”
“等你归来,共破此局。”
青云殿外,阳光正好,雾气散尽。
凌灼拉着苏晚璃,一路蹦蹦跳跳朝着灵果园走去,像个得到赏赐的孩子。
“苏小卦师,我跟你说,青云山的灵桃可是天下一绝,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吃了能延年益寿,还能提升灵力,我师父都舍不得多吃,每次都被我偷偷摘走……”
苏晚璃被他拉着手腕,走在阳光里,心底一片温暖。
她侧眸看向身旁意气风发的少年,忽然觉得,这场即将到来的乱世,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至少,有人愿意陪她,对抗整个天下的偏见。
“凌师兄,”苏晚璃轻声开口,“谢谢你。”
凌灼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桃花眼笑得弯弯的:“谢我什么?”
“谢谢你,信我。”
信我的卦象,信我的话,信墨渊谷的冤屈。
在这天下人都偏执愚昧的时候,唯有他,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边。
凌灼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头猛地一跳,忽然收敛了所有玩笑,认真地看着她:
“苏晚璃,我不是信你,我是信你这个人。”
“你说墨渊谷是白的,它就是白的。”
“你说天下要乱,我就陪你平乱。”
“你说天命不可逆,我就陪你逆天改命。”
少年的声音,清澈、坚定、掷地有声,在阳光里格外动人。
苏晚璃的脸颊,瞬间红透。
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指尖却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一个细微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凌灼瞬间笑开,眉眼飞扬,拉着她加快脚步:“走!摘灵桃去!今天我把最好的那颗摘给你,谁抢我跟谁急!”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青云山的风波,暂时平息。
围剿墨渊谷的决议,被暂时搁置。
三日后,查证队伍即将出发。
千里之外,风辞正在风沙中日夜兼程。
青云殿上,云疏尘静候真相。
角落之中,三对情缘,悄然生根。
正魔之分,千年偏见,即将迎来最终的审判。
而这场惊天动地的乱世棋局,才刚刚,落下最关键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