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吻玫瑰》是枝不是叶

3、第 3 章 沈厌的

　　沈厌的眼神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是那天在雨夜里，将他从冰冷的积水里抱起来的人，是打破了他最后一场解脱，强行把他拉回人间的人。

　　清醒带来的不是庆幸，而是铺天盖地的疲惫与恐慌。沈厌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轻轻身体一动，骨折处便传来尖锐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眉头死死拧起。

　　“别动。”裴淮立刻按住他的肩，力道稳而轻，既不让他挣扎，又不会弄疼他，“你身上有伤，不能乱动。”

　　沈厌的唇瓣微微颤抖，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哭，是长久压抑后的无措。他看着裴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淡漠：

　　“为什么要救我？”

　　“我不想活。”

　　“救我没有意义。”

　　他两辈子都在挣扎，两辈子都在被伤害，就连死亡都成了奢望。眼前这人的出现，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可这道光太刺眼，让习惯了黑暗的他，只想蜷缩起来躲开。

　　裴淮的心似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没有说强硬的承诺，也没有讲空洞的道理，只是收回按在他肩上的手，保持着一个让沈厌安心的距离，语气放得极轻、极缓。

　　“我没有要逼你活着。”

　　“我只是……不想看你那样消失。”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没有半分逼迫，像窗外渐渐散开的雨雾，一点点漫进沈厌紧绷的心底。

　　沈厌怔怔地望着他，长睫轻轻颤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活了两辈子，他听过嘲笑，听过谩骂，听过冷漠的驱赶，却从来没有听过这样一句——不想看你消失。

　　“我叫裴淮。”男人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自然，像是在认识一个普通朋友，“我知道你叫沈厌。”

　　“我没有别的目的，也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裴淮的目光干净而坦诚，落在他苍白却精致的脸上，“你安心养伤，我照顾你，等你好一点，我们可以……先做个朋友。”

　　朋友。

　　这两个字落在沈厌耳里，陌生得让他鼻尖微酸。

　　他从来没有朋友。

　　两辈子，都是独来独往，被排挤，被孤立，被全世界丢在一边。

　　第一次有人愿意主动靠近他，愿意放下身段，说要和他做朋友。

　　沈厌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慌乱，声音细若蚊蚋似嘲讽：“……我这样的人，不配。”

　　“没有配不配。”裴淮打断他，语气坚定却温和，“在我这里，你只需要是你自己。”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早已温好的白粥，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撇去最烫的部分，才重新走回床边，将勺子递到沈厌唇边。

　　“先吃点东西，你太久没进食了。”

　　沈厌抬头，撞进他深邃平静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只有纯粹的关心，安静得让人心安。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微微张口，咽下了那一口温热软糯的粥。

　　温度从喉咙滑进胃里，一路暖到心底，是两辈子都很少体会过的暖意。

　　裴淮喂得极慢，极小心，生怕呛到他，每一个
　　动作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沈厌安静地吃着，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男人的脸上。

　　裴淮生得极好，轮廓锋利深邃，气质冷冽沉稳，可看向他时，眼底总会不自觉地覆上一层柔和。明明是看起来极难接近的人，却愿意这样耐心细致地对待一个满身伤痕、毫无价值的他。

　　心跳，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乱了一拍。

　　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又真实地撞在胸腔里，泛起一阵细微的麻痒。

　　沈厌慌忙移开视线，脸颊悄悄染上一层极淡的薄红，像白纸上晕开的一点粉霞。

　　他不敢再看裴淮，只死死盯着被子上的纹路，心底那片死寂了太久的角落，竟被这一点点温柔，轻轻撬动了一丝缝隙。

　　原来被人好好对待，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被人看着时，不用害怕，不用躲闪，也不用浑身竖起尖刺。

　　一碗粥很快见底。

　　裴淮放下碗，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擦去他唇角沾到
　　的一点米渍，动作自然又随意，却让沈厌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再次失控。

　　“谢谢你……”沈厌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不用。”裴淮收回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没有过多靠近，给足了他安全感，“你好好休息，我就在这里，有事随时叫我。”

　　他没有提那些沉重的过去，没有逼沈厌说出痛苦，也没有许下遥不可及的未来。

　　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像一道不刺眼的光，温柔地落在沈厌的世界里。

　　沈厌躺在床上，侧过头，偷偷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裴淮。

　　男人的侧脸线条流畅冷硬，呼吸平稳，周身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明明是才认识不久的人，却让他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靠近、想要依赖的念头。

　　心底那点陌生的、轻轻颤动的情绪，慢慢汇聚成一个模糊的名字——

　　心动。

　　他不敢承认，却又无法否认。

　　在这冰冷绝望的人间，在他刚刚从深渊里爬回来的时刻，这个叫裴淮的男人，以一种安静而温柔的式，悄悄撞进了他死寂已久的心底。

　　窗外的天光彻底亮开，雨停了，云层散开，一缕阳光透过玻璃，轻轻落在沈厌的手背上。

　　他微微蜷了蜷手指，第一次没有觉得活着，全是煎熬。

　　而裴淮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一直留意着身旁少年的一举一动。

　　感受到那道小心翼翼、偷偷打量的目光，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得无人察觉。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慢慢来，让他的玫瑰，先愿意在他面前，慢慢舒展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