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吻玫瑰》是枝不是叶

4、第 4 章 病房的

　　病房的日子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没有喧嚣，没有恶意，只有裴淮始终温和的陪伴，和窗外日复一日渐暖的阳光。

　　沈厌的身体在最好的医疗照料下慢慢康复，骨折的痛感渐渐减轻，苍白的脸颊也添了些许浅淡的血色。只是他依旧话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要么望着窗外发呆，要么目光轻轻落在裴淮身上，又在对方抬眼时，慌忙移开，耳尖悄悄泛红。

　　裴淮从不会过度打扰，他像是最懂分寸的守护者，处理工作时会坐在病房角落的沙发上，指尖敲击电脑的声音轻而缓，生怕惊扰到少年；闲暇时便翻几本书，偶尔抬眼，目光总能精准地落在沈厌身上，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护士来换过药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沈厌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视线偷偷黏在裴淮的侧脸上。

　　男人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褪去了平日里西装的冷硬，多了几分温润的烟火气。他垂着眼看文件，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每一处轮廓都生得恰到好处。

　　沈厌看得有些出神，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他活了两辈子，从未见过这样好看又温柔的人。更从未有人，愿意这样耐心地守着他，不嫌弃他满身伤痕，不鄙夷他消极厌世，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给他从未有过的温暖。

　　心底那点细微的心动，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悄悄生根发芽，长成了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柔软。

　　“在看什么？”

　　裴淮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温和，打断了沈厌的出神。

　　少年像是被抓包的小偷，猛地缩回目光，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浅粉，慌乱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看什么……”

　　他紧张得手指都蜷了起来，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像一只受惊的蝴蝶，不敢抬头看裴淮的眼睛。

　　裴淮看着他这副局促又可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忍不住加深，合上文件起身，缓步走到床边。他没有靠近，只是在距离床沿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给足了沈厌安全感。

　　“伤口还疼吗？”他轻声问，语气里的关心不加掩饰。

　　沈厌轻轻摇了摇头，依旧低着头，声音小小的：“不疼了……”

　　“那就好。”裴淮目光落在他打着石膏的手臂上，眼神微微沉了沉，随即又恢复温和，“医生说你可以适当活动一下，我扶你坐起来晒晒太阳，对恢复好。”

　　沈厌愣了一下，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长到这么大，很少被人这样细致地照顾，更别说被人搀扶。身体下意识地想要抗拒，可对上裴淮温柔的目光，那点抵触又悄悄消散了。

　　裴淮伸出手，动作轻而稳，掌心稳稳地托住沈厌没有受伤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胳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稳妥又不会弄疼他。

　　指尖相触的瞬间，沈厌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细微的电流从相触的地方窜遍全身，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

　　裴淮的手掌很暖，宽大而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病号服，熨帖着他的皮肤，也熨帖着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被稳稳地扶着坐起身，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却远不及身侧人的温度。

　　沈厌的脸颊依旧发烫，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自己放在膝头的手。

　　裴淮察觉到他的紧张，轻轻收回手，没有再多碰他，只是拿过一旁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他的腿上，声音放得更柔：“别着凉。”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沈厌的鼻尖微微发酸。

　　他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裴淮一眼，撞进对方深邃

　　温柔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盛着光，盛着疼惜，盛着他从未奢望过的在意，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身影。

　　那一刻，沈厌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他慌忙移开视线，可眼底的慌乱与悸动，却怎么也藏不住。

　　裴淮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长睫，心中那片偏执的温柔，又软了几分。他知道，这朵在深渊里挣扎了两辈子的玫瑰，终于开始愿意，为他舒展一点点花瓣。

　　“想不想喝点水？”裴淮主动打破这份安静的窘迫。

　　沈厌轻轻“嗯”了一声。

　　裴淮转身去倒水，水温调得刚刚好，不烫不凉，递到他面前时，还细心地垫了一张纸巾在杯底。

　　沈厌伸手去接，指尖却不小心和裴淮的手指碰在了一起。

　　又是一阵细微的触电般的感觉，两人同时顿住。

　　沈厌的手猛地一抖，杯子险些滑落，裴淮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稳稳地扶住了水杯。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裴淮的手包裹着他微凉的指尖，宽厚而温暖，力道轻轻的，却带着让人无法挣脱的安心。

　　沈厌整个人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耳边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他甚至不敢呼吸，只能睁着圆圆的眼睛，怔怔地看着裴淮，眼底满是无措与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裴淮也没有立刻松开。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只纤细微凉的手，指骨分明，还带着浅浅的旧疤，看得他心口阵阵发疼。他忍不住轻轻收拢手指，将那只手更紧地握在掌心，一点点捂热。

　　“别慌。”他低头，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我握着，就不会洒了。”

　　阳光正好，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落在沈厌泛红的脸颊上，落在裴淮温柔的眼底。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沈厌的心跳快得几乎失控，心底那片死寂了太久的角落，被这一握的温柔，彻底撬开了一道缝隙，微光汹涌而入，将那些黑暗与绝望，一点点驱散。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专注温柔的眼神，忽然觉得，或许活着，也不是那么难熬。

　　或许这个强行把他拉回人间的人，真的能给他，两辈子都未曾拥有过的光与暖。

　　裴淮握着他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他感受着掌心少年纤细的手指，感受着他微微的颤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只手，他握住了，就再也不会放开。

　　他的玫瑰，他会用一生去守护，让他永远不必再回到那片冰冷的深渊，让他在阳光里，肆意盛开。

　　沈厌慢慢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

　　像冰雪初融，像玫瑰初绽。

　　微光落掌心，心动悄无声。

　　他知道，自己好像真的，栽在这个叫裴淮的男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