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罪寻踪》Buddiist

2、银镯天上来 陈臣恍

　　陈臣恍然间终于彻底清醒过来，随即手腕处传来凉意，一副铁质手铐束缚住了他双手，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床单上的血红映入眼中，他僵在地上，举起双手不可置信。

　　他的挣扎对周生复来说就像儿戏一样，对方单薄肌肉下身体的力量大的可怕。

　　陈臣哑声问：“他死了吗？”

　　周生复没有回答，俯下身，两个人的呼吸挨的极近，他探究的视线将陈臣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而后抬起手，不轻不重的在陈臣后颈敲了一下。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陈臣和地板瓷砖来了个脸对脸的亲密接触。

　　陈臣再睁眼时，人已经坐在审讯室冰冷的椅子上了，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浑身快要散架，维持着坐姿在椅子上昏睡许久，脖子拧一下全身都跟着酸痛起来，勉强挪动着调整坐姿。

　　以脸抢地那一下撞的他鼻梁骨发酸，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揉，才发现双手已经被拷住了。

　　天花板上一圈圆灯亮起来，他隔着玻璃看见审讯他的人。

　　“陈臣，平水学院大四毕业生，成阴镇人，于昨夜十一时过五分意欲杀害合租室友未遂，受害人昏迷已送医，现场录像和受害人均已指明凶手。”短发的干练女人翻开面前的记录本，“你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陈臣道：“我没有杀人。”

　　女人冷声道：“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还敢狡辩！”

　　陈臣百口莫辩，只能重复道：“我真没想杀人。”

　　女人只是冷冷看着他：“停止你的装疯卖傻。”

　　“...”知道现在是怎么说怎么错，陈臣不再开口。

　　沉默在审讯室内冰棱般生长，蔓生枝桠。

　　审讯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几声低沉脚步声，一人走到短发女人身后站定，女人向他点头致意，尊敬道：“周生长官。”

　　陈臣原本低着头，听到这一声才抬起头来，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见到熟悉的人，心里下意识一喜，嘴唇张合，想要求救，这股冲动马上被他压下来，心也跟着越来越沉。

　　周生复换了身衣服，和女人身上制服的白色内衬一模一样，手里拿着一个罗盘，胸前别着一个微缩版的罗盘胸针。

　　他向女人微微点头，没有看陈臣，而是拨弄着手中的罗盘，罗盘总是在他拨弄后对准某个方向稳定下来，然而几秒后突兀的转向，指向审讯桌后陈臣的方向。

　　他又试了几次，还是一样的结果，眸色片刻深沉，把罗盘收起来，问道：“怎么样？”

　　女人摇头：“不认罪。”

　　周生复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垂下眼，复又抬眼，淡声道：“继续审。”

　　“是。”女人应道。

　　说完他没有走，拉开旁边一把椅子，侧身坐下来。

　　陈臣几乎绝望了，继他忽然清醒发现自己在提刀杀人后，被人手刀砍晕后，受审过后，好不容易抓到周生复这一根救命稻草，可是看起来周生复明明跟正审问他的人是一伙的。

　　甚至再发散一些，他都能被女人称作长官了，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这种人还跑到老破小公寓里来和他合租，他不会被卷进什么神秘特大案件了吧。

　　陈臣努力装傻充愣，顽固的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审了两三个小时毫无结果后，女人将征求的视线投向周生复。

　　陈臣绷紧了唇，以他看小说电视剧的经验来看，这是要用非常手段了。

　　却见周生复靠在椅背上，随意的摇了摇头。

　　他表现的耐心极了，左手搭在椅背上，右手拿着一个去年的新款平板，平板的屏幕斜对着陈臣，陈臣隐约可以看见上面是各种犯罪现场的照片，其中似乎还有他刷到过的最近热度很高的一起手法残忍的杀人案的未公布图片。

　　见他似乎是打算和他耗下去，陈臣心里安定了一些，审讯室内就这样笼罩在诡异的沉默里。

　　女人转头看看做着自己事情的周生复，又看看审讯椅上的陈臣，有些犹豫，但什么也没做。

　　问过一轮问题后，女人道：“没有结果，还继续吗？”

　　陈臣屏住呼吸，他快窒息时周生复终于移开目光，而后吐出一句对陈臣来说好比铡刀断头的话：“接着审，一直重复，问到他开口，开口后继续，一直到认罪。”

　　绝望涌上心头，陈臣顿时抽了骨头似的软下来。

　　同样的问题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案发的视频也按着他重播了一次又一次，他们看上去不会厌烦一样，女人还不停的挑出他和之前说的稍有偏差的地方反复询问。

　　纯问话的拉锯审问实际上也极其折磨人，房间内没有任何可以看时间的东西，就算有也不在陈臣视线范围内。

　　他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也不知还要持续多久，这种不知终点不知结果的赛跑最是煎熬人的意志。

　　重复到第七遍的时候，陈臣再受不住，哑着嗓子道：“我认罪。”

　　陈臣紧接着开口，破罐子破摔的道：“我有精神病，我人格分裂，我躁郁症，我反社会，判几年你说吧。”

　　女人皱眉明显不悦，陈臣顾不上她的反应。

　　他的目光落在周生复身上，显然这个房间他的话最有分量，只见他仍然看着他手中的平板，拇指划动翻页。

　　漫长的像是一个世纪，周生复终于站起身，递给女人一个眼神，女人识趣的走出审讯室。

　　审讯室内只剩下两个人，陈臣屏住呼吸，周生复贴近玻璃，他顿时紧张地抬起下巴，向椅背缩了缩。

　　他把进门前拿在手上把玩的那罗盘取出，摊开手，隔着反光的玻璃，可以看见罗盘边缘繁杂的符文，笔锋走向类似小篆，每一个字的最后一笔都翻过边缘指向正面中心，中心处是一块圆形的帝王绿宝玉，指针是黄玉。

　　奇异的是罗盘外缘的一圈八卦，不仅指针能转动，这圈八卦也能转动，但当陈臣定睛仔细去辨别的时候，却发现那不是八卦而是和八卦形似的不知名符文。

　　周生复无名指按在罗盘表面，按住了滴溜溜乱转的指针，道：“你在什么地方见过它。”

　　见过什么，这怪模怪样的罗盘吗？

　　陈臣下意识道：“我没见过。”

　　他对这东西毫无印象，无从得知自己是否见过。

　　周生复不废话，直接拿出一张彩印a4纸，上面的图案正是他意识全无时用刀在方武身上乱砍砍出的图案，初清醒时人头昏眼花脑子一团乱麻，根本没注意砍出的图案长什么样，摆在他面前了他才看清。

　　规整的像刻意比划过的八边形，每条边上都有和那罗盘上一模一样的八卦符文。

　　陈臣呆住了，这绝对不是他刻的出来的东西。

　　他摇头：“是很像，但是我真的没见过。”

　　周生复审视的目光从他脸上寸寸划过，度量他这句话的真假。

　　陈臣再次紧张屏住呼吸，面前的落地玻璃忽然陷下去，原来这玻璃还是可以升降的。

　　周生复走进来，步子迈的很慢，低沉的每一声脚步都踏在他加速的心跳上。

　　来人走到他身前站定了，陈臣忍不住声音绷紧，藏不住的紧张，脱口而出：“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国内动用私刑是犯法的！”

　　脚步声停顿，他身前投下大片阴影，周生复声线平直，凉凉的嗓音却带着嘲意：“把你带去开庭。”

　　陈臣下意识的觉得这句话从语气到内容哪里都不对，但绷到极致的神经让他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周生复弯腰解开他手上的手铐，他猛烈的反抗挣扎，取得的唯一成效是让对方多用了一点力。

　　手铐落在桌上，声音清脆，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自由了的陈臣愣了愣。

　　下一秒，一个尺寸正好的金属腕扣被扣在了他手腕上，腕扣金属光泽冷硬，表面精细的电路构造让他瞬间猜出了这是什么专门用来检测行踪的新仪器，心里正惊疑不定，呆呆的抬眼仰视身前的人。

　　他听到周生复轻啧了一声，被他的挣扎弄得不耐烦，径自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拖着他走出去。

　　“我要见律师，我要见心理医生，我有病！”忽然被人拽起来，陈臣吓得惊呼出声。

　　“闭嘴。”

　　陈臣不敢出声了。

　　走出审讯室的门面前豁然开朗，一间篮球场大的办公室，连着一条阴恻恻的走廊，在地底下还要用惨白的荧光灯管，怎么看怎么瘆人。每个办公隔间有一个卧室那么大，用磨砂玻璃隔开，办公桌同样巨大非常，这么大桌子每一张上堆满了文件资料，给人的视觉冲击极其震撼。

　　粗略数过去三四十个隔间，但没坐几个人，大部分桌子都是空的。

　　房间的后边有一个隔间格外大，四面的磨砂玻璃竖的也格外高，只有它还专门装了个门。天花板吊顶是一盏庞大吸顶灯，形状也是八卦加罗盘。

　　这个神秘的罗盘在这里似乎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像是依托存在的重要凭证。

　　被眼前的景象惊呆，陈臣转头，迟钝的察觉周生复一个人离开了，只留下他在这。

　　这是什么意思，不开庭了吗，就这么放过他了？

　　他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对他从审讯室出来这么快就恢复了人身自由还无人看管表现出惊讶，甚至连个抬头的人都没有。

　　他不知所措的在原地罚站，直到几分钟后，某个隔间里伸出一只手，朝他摇了摇，招呼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