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罪寻踪》Buddiist

1、案件家里做 铁灰色

　　铁灰色的墙冰冷潮湿，狭长的一条走廊，头顶吊灯明明灭灭，换气扇气力不足，转动的很慢，外头暗沉的阳光穿过扇叶和窗栏，斜落窗台。

　　长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了条粗重铁链，门内白炽灯光劈开门缝，笔直一道光透出来。

　　门内用落地玻璃隔成两部分，内侧一张审讯桌，冰凉的银白手铐搭在桌板上，审讯桌放在房间正中，四角摄像头巨眼无情的亮着蓝光，不放过任何死角记录一切。

　　房间外侧那部分摆着张长桌，桌后坐了个短发女人，身着制服，人收拾的很干练，支着手两手并拢，低下头看了眼面前记录了口供的笔记本。她身边还坐了个白衬衫男生，单手撑桌站着，并没有看口供，掀起眼皮看向审讯桌后坐立不安的男生。

　　陈臣被视作危险分子，双手拷住，他双眼死死盯着桌面不肯抬头。

　　女人翻动纸页，翻过每一页的声音拉锯般划过陈臣乱跳的脆弱心脏。

　　直到他心快在狂跳中休止的时候，翻页声停下了。女人放下撑桌的手，开口，一字一句千斤重压在陈臣心上：“所以你还是不认罪是吗，就算执法记录仪和现场视频完整记录下了意图杀人的全过程？”

　　“我真的没想杀人，那段时间我完全没有意识，我一睁眼就被你们制服了。”陈臣的嗓音微哑，语气急切，“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女人没说话，征求的视线看向身旁的男生。

　　男生搭在桌上的那只手缓缓叩击桌面，道：“把视频再给他看一遍。”

　　他们背后的墙面亮起来，投影仪投出的视频清晰的浮现在墙面上。

　　视频的开头昏暗混乱，偶尔闪过一些模糊的光点，几分钟后内容清晰了起来，有人打开了灯，接下来的情景一幕不落的被记录下来。狼藉的室内东西掉了一地，几乎无处下脚，屋内的床上，陈臣压在一个赤身男性身上，手中握刀，直直往男人胸口刺。

　　他没能刺下去，录下视频的人冲上前截住了他的手，镜头颠倒翻转，再能看清时陈臣已经被制服，被按着跪在地上，衣衫从肩上滑落，两眼刚睡醒般茫然。

　　陈臣看着视频，绝望的闭上眼。他看过很多推理作品和真实案件解说，但没有一个教过他怎么在有如此确凿的证据的情况下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闭上眼，脑子里无数种最坏的情况闪过，片刻后，他下定了决心，对上玻璃后男人的视线，男人几不可查的挑了挑眉。

　　陈臣颤声道：“我认罪——”

　　——十一个小时前。

　　平水市的形状像一只鸡的鸡冠，下面的部分是平水市平水县，鸡冠突出的部分分别是几个下属县。

　　平水市经济不发达，市内教育资源匮乏，只有一所公办本科，平水学院。平水学院里的学生大多是本地学子，有些住在宿舍，有些家离的近的干脆回家住，还有一些会选择在学校附近合租一套房子。平水市房价低，租房也便宜，平均下来一人一年的租金和住学校宿舍差不多，还更舒服。

　　陈臣就是其中之一，和大学同学方武一起租了学校旁边小区的一套三居室。

　　刚刚毕业，他和方武都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所以还住在学校附近，另一个和他们合租的男生找到工作后便搬了出去，没多久便有人顶上了空出来的位置。

　　周生复还没搬进来的时候，陈臣对他印象就很深刻了。两个人在走廊上遇到，陈臣个子不高，长得很白净，像女生，戴一副比啤酒瓶底厚的黑框眼镜，而周生复比他高一个头，白衬衫，阔腿裤，衣袖挽到手肘上，露出的小臂攀着青色的青筋，看上去瘦而有力。

　　虽然两个人只是擦身而过，陈臣却有一种他刻意留意了自己的突兀直觉。

　　只不过后来住了几天相安无事，陈臣慢慢便淡忘了这种突兀的感觉。

　　“简历被拒了？”方武走过来拍他的肩，“咱两真是难兄难弟，我前两天试了那么多家公司一直没人搭理，昨天在街上看到个招保安的启事，我心想我去应聘保安总没问题了吧？你猜怎么着，人家不要本科的，我真受不了了，这日子什么时候能有点盼头。”

　　“去去，你是不是抽烟了，难闻死了。”陈臣嫌弃的拍开他的手。

　　方武嘀嘀咕咕：“跟个小女生似的...你鼻子怎么这么灵，我就抽了一根，还有个十来分钟了，味应该散的差不多了啊。”

　　“你忘了？”陈臣指了指自己鼻子，“我属狗的。”

　　“行吧，我买了点羊肉回来，等下涮火锅怎么样？”方武提了提手里的袋子。

　　“行啊。”

　　陈臣简历被拒的郁闷一扫而空，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跑去厨房找涮火锅用的锅。

　　两个人捣鼓了半个多小时，搬来凳子坐在客厅里，刚把汤底煮开，还没来得及下菜，忽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周生复单肩背着个黑色运动包走进来，扫了坐在客厅的两人一眼。

　　他的瞳色是很淡的浅咖啡色，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看人的眼神总是平淡疏冷，像是冰碴子一样扎人，被他看一眼，陈臣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方武却是毫无所觉，见他进门，招呼道：“我们煮火锅呢，你要不要也尝尝？”

　　周生复似乎掀了下薄薄的眼皮，然而一句话也没说，径自走进了最右边他的房间，关上门，还打了个倒锁。

　　“不是吧，这么冷淡？”方武无语道。

　　“可能他不喜欢火锅味吧，我们煮火锅也忘记问他介不介意了，毕竟味道蛮大的，还是得问一下好。”陈臣打圆场。

　　方武耸肩：“随便喽，反正我不喜欢他。”

　　陈臣心道我也不喜欢，莫名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陈臣的第六感在某些方面非常准，准到不正常的地步，他是个重度推理小说爱好者，每次只要作者把案件写完，他不用看后面的证据就能靠直觉猜出来凶手，几乎没错过。

　　既然第六感告诉他那个人危险，那就保持距离不招惹最好。

　　“你为什么不喜欢他？”陈臣问，心里期待着是不是方武也察觉到了周生复的不对劲。

　　“哦，这个说来话长。”方武说着开了一瓶啤酒，“那天我在客厅遇到他，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晃来晃去，我一过去他就不晃了，把东西收起来。我寻思他不想让我看到，那我打个圆场吧，就装没看到，当时他刚搬进来，我问他叫什么，他说叫周生复。”

　　方武闷了一大口酒：“我就说好名字，他比咱两小，我叫他小周，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说，他姓周生。我靠，他不说谁知道他姓周还是周生啊，我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他拽啥啊！”

　　陈臣敷衍的嗯嗯，忽然脑子转过弯：“我靠，他姓周生啊？”

　　“你看你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常人都以为他姓周吧。”

　　看着陈臣震惊呆住的样子，方武哈哈的笑，也顾不上这好久之前的郁闷了。

　　夜色渐渐深了，火锅里肉捞了个干净，火气渐熄，没肉了方武抱着酒瓶对瓶吹，陈臣见吃得差不多，把火关了，锅里很快浮起一层红艳艳的油来。

　　陈臣打了个哈欠，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鼻梁两侧因为眼镜压着有两个浅浅的红印。

　　方武喝多了躺在地上不动，陈臣推他没反应，把他拉起来拖到背上，送他回他的房间。他知道方武今天虽然一直在笑，但心里肯定不好受的，投了那么多份简历全部石沉大海，陈臣找不到工作大不了就回老家老房子里混吃等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方武家境一般，上有老父母下有小弟小妹，压力比他大得多。

　　把人背会房间，陈臣已经出了一身汗，他看着在床上睡得很死的方武，叹了口气，走回客厅。

　　没时间休息，他收拾起客厅的一桌子狼藉。

　　陈臣也喝了一点酒，但没到醉的地步，只是有些晕乎乎的，端着碗筷进厨房的时候险些摔个踉跄打碎一堆碗。

　　放下碗后他愣愣的站在原地，酒精忽然涌进大脑他没反应过来，看着自己满是油污的手，直直的推开浴室的门。

　　水雾瞬间模糊了他的镜片，水声停下，隔着朦胧雾气，周生复眉头紧锁，冷冷盯着他。

　　他的身材极好，劲瘦的腰线若隐若现，水珠顺着肌肉淌下。

　　陈臣吓得什么酒都醒了，嘟囔着说了几句对不起，也不知道对方听清没有，匆匆退出去。

　　这套合租三居室的客厅连着阳台，阳台上摆着几盆奄奄一息的绿植，刚租房的时候抱回来养，结果没过几天忘得一干二净，幸好绿植生命力顽强，靠自己吊着一口气。

　　平时陈臣想不起这些花花草草，此刻为了掩饰尴尬什么都想起来了，揉着发烫的脸，拿着水壶走到外边，皎洁月光镀在身上。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他正胡思乱想着，手中的水壶掉落在地，发出哐当的巨响。

　　月下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呆滞，转过身一步步往厨房走。

　　厨房台面上，用来切火锅配菜的刀静静躺在那里，等待着他到来似的，被月色裹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陈臣拿起刀，无声无息的走进了方武的房间。

　　方武因酒精沉睡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直到刀锋在他身上划落第一笔，他猛然惊醒，愕然的看着正分开双腿跨坐在他身上的人。

　　他想求救，声音却被人堵了回去，陈臣以平时绝不可能有的力气捂住了他的嘴，一点声音也泄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臣在他身上落下一笔又一笔，他在作画，画板是他的胸膛，画笔是手中的刀，血慢慢的染红床单，最后一笔落下，陈臣停手，歪头，欣赏着自己的战利品。

　　方武松了一口气，正试图挣脱，猝然间瞳孔放大。

　　陈臣扬起一个诡异的笑，手中刀高高扬起，往身下人心口扎下。

　　预想中皮肉贯穿的声音没有出现，一只手稳稳卡住了落下的刀锋，侧手向右拧过，刀脱手而出。

　　陈臣愣愣的跪坐在原地，迟钝的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被来人直接掀翻在床下，头重重磕在床脚，以屈辱的双手背剪在身后的姿势倒在地上。

　　出走的意识终于回笼，对方湿发上的水珠滴落在他额前，陈臣意识陡然清醒。

　　周生复俯下身，拎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面无表情，被月光青睐的那一侧脸上零星几点血迹，居高临下俯视，眼神虚落在他身上，冷酷的眼神像在看着某种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