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罪寻踪》Buddiist

3、不知此何地 隔间里

　　隔间里坐着一个圆脸女生，坐在如山的资料堆后面，冲他眨眼。

　　“来，坐。”

　　圆脸女生给他腾出一半位置，陈臣迟疑着坐下来，打量着桌面。

　　桌面勉强没有被各种文件占据的一小块地方挤下了一台电脑和一个置物架，桌面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盲盒和小摆件随意塞在角落里。如果不是知道这鬼地方在地底下，他或许会认为这只是一个普通公司的员工工位。

　　电脑显示屏前支着一台平板，圆脸女生正磕着瓜子看剧。

　　这部剧陈臣看过，是一部犯罪推理片，最新一集已经出现了三个嫌疑人，经典的三选一套路。

　　“我叫陈文文。”女生吐掉瓜子壳，抓了一把递给陈臣，“给你吃，你给我放下风，我怕被老大抓。”　　

　　说着，她把平板往陈臣这边挪了挪，示意他一起看。

　　她的视线在陈臣脸上从上而下扫过，把他的微表情收入眼底，似乎觉得很有意思，笑了一下：“你看过？那你觉得真凶是谁？”

　　“应该是继父吧。”陈臣想了想，回答她，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看过？”

　　陈文文有些惊讶：“你是看的原著吗？电视剧还没更到真相揭晓吧，我觉得这个剧的误导推理做的很好很难猜。至于怎么知道你看过，当然是因为你都写在脸上了。”

　　“我猜的。”陈臣搪塞。

　　他从小就有个鸡肋的能力，每次看推理小说或者影视都能轻松的猜中凶手，倒不是他多会推理，而是一种神秘的第六感，冥冥之中指引他指出真凶。

　　他因为这个曾经还梦想当个侦探，后来发现破案是要讲证据链的，作案动机、作案过程、关键证据一样都不能少，单纯指认出凶手可不够，但以他那点可怜的推理和侦查能力，让他编一个作案过程都编不出来。

　　真正摧毁他从事这行业热情的是高考体检，他满怀期待的报考了一个以他模考的分数勉强能够上的一个警校，结果被高度近视刷了下来。

　　陈臣痛恨自己的不争气，尤其痛恨自己鼻梁上这副厚比啤酒瓶底，让他看起来像只大眼蛙的黑圆框眼镜。

　　一边分心想着当年的心酸事迹，他一边恨铁不成钢的扶了扶快滑落的眼镜，再抬眼，只见陈文文忽然露出惊恐的表情，看向他背后。

　　陈臣心跳加速，僵硬的扭过脖子，没见到骇人的情景，只看见几步远的周生复。

　　扭回头时，陈文文已经在这眨眼的功夫飞快的收好了桌上的瓜子，平板和电脑上的内容也全部换成了案件资料。

　　身后脚步声近了，周生复挑眉，看着销毁了犯罪证据的桌面。

　　“手。”他开口，却不是对着陈文文，而是陈臣。

　　陈臣下意识抬起那只有金属腕扣的手，伸到他面前，周生复不耐道：“另一只。”

　　“...”陈臣意识到了什么，用求救的目光看向陈文文，陈文文不敢跟他对视，移开眼。

　　陈臣抬起另一只手，手里是陈文文刚塞的那把瓜子。

　　人赃并获，周生复垂眼看着那把瓜子，没说什么，按着他的手扣在桌面上，把瓜子尽数抖落回去。

　　“三分钟，陈文文，收拾好跟我走。”

　　“是！”刚被抓包的陈文文顿时一抖擞，一改方才低头焉焉的样子，戴帽子换制服一气呵成，收拾好自己，又低头弯腰，从厚厚一沓文件中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陈臣的视线落在她刚刚切出来的电脑图片上，上面是一具焦尸的照片。

　　这个案件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因为死者被发现在闹市区，所以有很多现场照片在网上流传，死状也足够诡异，符合所有吸引人的条件。

　　这张图片自然比网上流传的那些图片清晰得多，焦尸模糊不成人形，五官在烈火中消解融化，神情狰狞扭曲，枯柴般的双手掩住双耳，嘴因愤怒或是恐惧张成滑稽的o形，令人不合时宜的联想到那大名鼎鼎的油画《呐喊》。

　　尸体横躺在一片焚烧后的垃圾中，雨下了一整夜，黑水从垃圾堆底下蔓延出触角，入目可及皆是狼藉，唯有尸体手上那枚巨克拉钻戒依旧明亮。

　　那是一枚六克拉的中彩粉钻，价值四千万人民币。

　　陈臣出神的功夫，陈文文已经收拾好了，和周生复一起往那条幽深的长廊走。

　　走到长廊入口，周生复忽然停下脚步，跟着停下的陈文文险些撞上他。

　　见周生复视线落在陈臣身上，她想了想，脑子转过一圈，见没被阻止，试探着喊道：“你怎么还不跟上？”

　　“我也要去吗？”陈臣不解，他不是十几分钟前还在审讯室里受审吗。

　　“你跟着就对了。”

　　进入那条长廊，里面比陈臣想象中还要骇人，时不时路过一扇紧锁的铁门，走到一半的有一扇门没关，里面的场景清晰可见。

　　他转头扫了一眼，跟一个头骨来了个阴森对视，那头骨还是碎的，被修复了个大概，一个穿着白色长衣服的人正俯身凑近，从旁边托盘里夹起碎骨往上面放，怎么不算是一种拼图。

　　他一阵恶寒，却见周生复走进了这个房间，陈文文亦步亦趋的跟进去。

　　深吸一口气，陈臣做足了心理准备，闭眼走进。

　　他的心理准备做的还是不够，一睁眼，手边是刚刚在电脑屏幕上见过的那具焦尸，这一下可比头骨的冲击力大多了，陈臣没忍住，弯腰干呕起来。

　　他很久没摄入吃的了，胃里空荡荡，在刺激下痉挛，吐又吐不出，只觉得难受的紧，眼前一阵阵发黑。

　　“没事吧。”陈文文在他身边蹲下，关切的给他顺背。

　　陈臣虚弱的摇头，说不出话，缓了片刻哑声道：“有没有吃的。”

　　陈文文啊一声，摸遍身上的口袋，一粒瓜子都凑不出。

　　她面前伸出一只修长匀称的手，递给她一根能量棒，她愣了愣，看着周生复那张冷脸，接过去，转手送到陈臣手上。

　　陈臣难受的快死了，根本没注意这东西是谁拿来的，扶着墙兀自跑到角落里撕开包装袋塞了一口。

　　他可不想挨着一具黑漆漆的尸体摄食，忍着难受也得跑远。

　　“死因是？”周生复言简意赅。

　　白衣男放下手中的头骨拼图：“头部钝器击打伤。”

　　说着，他换了副手套，抬起焦尸的脑袋，让他们看脑后的一处头骨凹陷，又从旁边拿起扫描图：“看这里，这一长条，骨折区轮廓接近圆，没有劈裂，出现放射性裂纹。”

　　“凶器是圆盘？”陈文文抢答。

　　“是，凶手在杀人后刻意将尸体摆放成蜷曲状态，就是想诱导我们认为死者被烧时还有意识，从而误导我们对死因的判断。”

　　周生复沉沉的目光落在尸体上，道：“有预谋的仇杀。”

　　他们说话的功夫，陈臣解决了那条能量棒，混沌的脑子回归清醒，拖着步子走回他们身边，按着肚子斜斜站着。

　　“死者身份确定了吗？”法医问。

　　“当然。”陈文文道，“她手上那枚钻戒价值高昂，这种大笔交易查起来很容易，像这种尸体损毁成这样还能快速锁定死者身份的案子说实话挺少见的。”

　　偷听着几人交流案情，陈臣心里好奇的紧。

　　忽然，一个又大又沉的东西抛进他怀里，他手忙脚乱的接住，定睛一看，是那神秘的罗盘。亲手握在手里和看着是截然不同的感觉，罗盘中心那块宝玉是温热的，指腹可以感受到盘面上凹凸不平的铭文，原本滴溜溜乱转的指针一落到他手上忽然安静下来，也不转了，往他的拇指蹭。

　　“咦？”法医惊讶，“觅罪修好了？”

　　“嗯。”周生复低低的应了一声。

　　法医的视线从罗盘上抬起来，在陈臣脸上停留片刻，像是才意识到还有他的存在：“新人吗？素质不行啊，得加强心理承受能力，这样子以后面对现场怎么行。”

　　“不过既然觅罪修好了，那看来马上又要忙起来了，本来觅罪出问题不能指案件，咱们只要解决上面派下来的几桩案子，现在只能祈祷觅罪这个月少转几次了。”

　　陈臣听的迷糊，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没人给他解释，这三个人他都没胆子问，显然他的疑问是暂时只能留在肚子里了。

　　那三人又关于案子讨论了一会，周生复问了些细节，不过陈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什么都没记住。

　　他心不在焉的跟着两人走出去，穿过剩下的半条漫长的走廊，终于走到了室外。

　　许久不见的日光刺的陈臣一时眼睛生疼，他失去意识忽然拿刀砍人是在半夜，折腾了一晚上，现在已经是正午了，也难怪他饥肠辘辘。

　　被毒辣阳光逼的眯了眯眼，陈臣打量周围的环境，这个地下神秘庞然大物的地上部分是一个停车场，露天的，进出口伪装成了停车场地下车库的入口，进停车场一个保安亭，想要进地下还要过一个保安亭。

　　他印象中平江市并没有这么个机密的停车场，鬼知道他们把他弄到了什么地方。

　　门口的保安悠哉悠哉喝着保温杯里的茶，他们走近了，摇着扇子朝他们和蔼笑笑，抬杆放行。

　　停车场停的大概全是下面工作的人的车，刚好能拿来伪装成一个普通停车场，周生复坐上了他的座驾，是一台改装成全黑的路虎，陈臣只认识车标不认识型号。

　　摇下车窗，他无视陈臣，偏头看向陈文文，眼睫垂下来，遮住浅色的瞳孔，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对她吩咐道：“带他去吃饭，吃完来找我。”

　　陈臣心里竟生出些斯德哥摩尔式的感动来，原来这人还记得自己在他手下饿了一晚上的肚子，虽然这饿一晚上的结果全然是由面前这人造成的。

　　“收到。”陈文文中气十足的应下。